陳恪不由將唇抿緊。

婦人身下血流不止，宮口又只開了些許，羊水卻在不斷減少，若是繼續下去，只怕腹中胎兒只有死路一條。

即便用強有力的催產藥灌下去，誕下的也不過是具死胎，還會對母體造成極大的傷害，搞不好便會一屍兩命。

想到這裏，陳恪不由將目光轉向陳大夫，“父親，現下可如何是好？”

陳大夫聞言，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婦人生產歷來便是打鬼門關裏走一趟，何況這夫人又是早產又是難產。

“難道咱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恪用手緊緊地捶了一把屋門，學醫數年，他們卻對太多的疑難雜癥束手無策，沒到這個時候，他就恨自己醫術不精，挽救不了那些人的性命。

陳大夫了解自己的兒子，現下這種情形，他作為大夫也不願看到。

可他們到底不是神仙，許多事情，本就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見是這副情形，花藺咬了咬唇，最終打定主意，面色堅定看著陳大夫和陳恪道，“我倒是從醫書上看見過一個法子，可讓胎兒平安從母體出生，只是......”

說到這裏，她不由猶豫了一下。

“只是什麽？”

“只是此法過於兇險，我只見過記載，尚未在現實生活中見過實例。”

“什麽法子？”陳老大夫和陳恪不約而同問道。

“剖腹取子。”

“這...”二人聽了這四個字同時面色大驚。

史書上曾有記載，數百年前某位無往不勝的將軍便是因此誕生在戰場之上。

將軍的母親是位驍勇女將，與父親一道戍守北疆，狄人來襲，北疆老弱婦孺皆拿起武器奮力抗敵，將軍夫人雖然挺著九個月的身孕，卻一聲戎裝，騎著高頭大馬出現在戰場之上，並奮力殺死數個狄人士兵。

她到底身子不便，被一個狄人士兵挑落戰馬，腹部被長槍戳中，鮮血汩汩直流。

轉瞬之間，狄人士兵又往她胸口補了一刀。

在他第三刀對準將軍夫人高聳的腹部時，將軍從馬上扔出長槍，穿過狄人士兵頭顱而過。

將軍夫人心臟受創，已無生還的可能。

她強撐著一口氣，讓將軍剖開她的腹部，將肚子裏面的孩子拿出來。

這位將軍從母體出聲的那一刻，也是生母氣絕之時。

這孩子一出生便沾染了戰場上的廝殺氣，又因身負母仇，自幼便刻苦練功，終於憑借一身本領，帶著手下士兵，抵抗狄人數十年，戍衛邊疆安寧，後被封為第一任定遠侯。

第一代定遠侯的出身充滿悲劇和傳奇色彩，在大懿流傳甚廣。

是以，陳老大夫和陳恪都聽說過剖腹取子一事。

但是若是為了腹中胎兒，便犧牲母體的性命，他們作為醫者，斷斷下不了這樣的決心。

“花藺姑娘，此舉只怕不妥。”陳恪神情嚴肅地看著花藺。

花藺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一絲苦澀，“我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一個不好，那位夫人便極有可能沒了性命。”

說著，她話鋒一轉，“但若什麽也不做，極有可能兩人都救不了！”

最終陳大夫嘆了口氣道：“且讓我與向大官人談談，不論如何做，總得他拿決斷。”

向大官人便是那女子的丈夫。

花藺點點頭。

她走進產房，請向大官人出來片刻。

陳老大夫將婦人現下情況告知他，並讓他做出最後決定。

向富商擡手揉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使自己平靜下來。

“敢問老大夫，若用此法，賤內生還幾率有多大？”

陳大夫將目光轉向花藺。

花藺看看陳大夫，又看看一臉希冀望著自己的向大官人，硬著頭皮道：“約莫六成。”

六成....

已經比他預計中要高許多。

“不論如何，還請盡量保住君娘的性命。孩兒我們可以......”向大官人說道這裏，哽咽了一下，“往後的日子還長......可君娘只有一個。”

花藺點點頭，“我知道了。”

“老大夫，有勞您備齊東西了。”花藺一臉正色對陳大夫道。

“嗯。”陳大夫點點頭，快步走到櫃臺後。

“強勁麻服散，熱水燒過的剪刀、鉗子、羊腸線。”

花藺說著，走到洗臉架子上，拿皂角用溫順洗凈雙手，然後在手上套一雙用豬腸洗凈，磨平縫制而成的手套。

那邊廂，陳大夫也將東西備好，放入一個木制托盤裏，遞給花藺。

花藺端著木制托盤，快速步入產房內。

向大官人緊跟著進去。

餵君娘喝下麻服散後，花藺讓人將她嘴裏塞入一團棉布，以免她被疼痛驚醒，咬到舌頭。

向大官人一手放到妻子肩上，一手緊握著她的手。

醫女在另一旁握著她另一邊肩膀。

花藺則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解開婦人的衣裳，露出光溜溜的肚皮。

拿溫熱幹凈的面巾，將婦人的肚皮擦拭幹凈。

花藺手指在婦人隆起的腹部按壓片刻，找準下刀的位置，用已經洗幹凈的刀片，插入君娘的腹部。

“唔！”婦人果然發出一聲痛呼，但是並未睜開眼睛。

看來麻服散的效果果然強勁，花藺不由松了一口氣。

她將刀子往一旁劃去，將子宮劃開一個小口子。

而後，她用手將子宮撐開，一手托著孩子的後腦勺，一手托著孩子的脖子，緩慢將它從子宮裏拿出來。

頭出來後，便是肩膀和雙手，接著是四肢。

整個過程十分迅速，花藺卻覺得十分漫長，每一步都必須全神貫註，小心翼翼，不能錯一步。

花藺將渾身血汙的孩子遞給一旁的醫女。

醫女接過孩子，輕輕在它臀部拍了拍，孩子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聲，便不哭了。

醫女忙抱著孩子去一旁清洗。

花藺則深吸了一口氣。

她迅速脫下手套，換下一套幹凈的，於此同時，一旁做幫手的醫女，拿起托盤上的止血藥粉，撒在君娘的傷口上。

換上幹凈手套之後，花藺拿起特制的銀針迅速穿上羊腸線，而後一手按住君娘的傷口邊沿，一手用力地戳了下去。

銀針帶著一針的血從皮肉中穿出來，花藺深吸一口氣，繼續戳下第二針，第三針。

縫了十針有餘，才將傷口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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