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嬤嬤心裏對甄欣也沒那麽討厭了。

自悠然居出來後，她果真細細考察了一番府裏的丫頭。將一個在外院掃灑，但性子靈泛活潑的丫頭撥到悠然居當二等丫頭。

王氏又將身邊一個二等丫頭琳瑯撥過去給甄欣當大丫頭，負責伺候甄欣的飲食起居。

甄欣謝過王氏，並標明，待花藺回來之後，便將琳瑯還回去。

如此一來，琳瑯在伺候甄欣時，便有些束手束腳，過於親密不是，太過疏遠也不是。

甄欣卻覺得這種客氣和疏離感十分好。

她將自己關在書房裏，一邊覆習春闈的內容，一邊尋思著，以這個朝代現有的工匠水平，如何制造出更高一級的武器來。

當然這武器也不能超越這個時代太多，不然以永昌帝的帝王之心，若是有了那所向披靡的武器在手，指不定就會變成狄人那般，拿起屠刀，四處燒殺擄掠周邊小國。

若因此造成大範圍的殺戮，那便是她的罪過了。

甄欣在心中思量著，將腦海裏冒出來的一個又一個圖紙抹掉，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艘泛著暗淡又冰冷目光的木質戰弩上。

最近的三年裏，她並不打算向永昌帝進獻新的武器式樣。

但若永昌帝果如他所承諾的那般，在廣傳給你上，將女子與男子同等對待，給予女官同樣的晉升渠道，在民間大力推廣男女平等，讓更多的女性走出家庭，邁入男子的事業領域，若是這番她構想中的藍圖能夠實現的話，她覺得自己可以考慮向永昌帝進獻殺傷力更為巨大的武器，以徹底解除北疆和西岳之危。

心中打定主意之後，她開始潛心研制腦海中的那副圖紙。

正用鵝毛筆在紙上畫著輪廓，忽然隱約聽到外間似有響動傳來。

雖然聽地不太真切，甄欣也能猜到，來人指不定便是甄譽。

她將鵝毛筆擱下，將畫了一半的宣紙放入抽屜裏。

“咚咚！”少頃，外間果然響起敲門聲。

甄欣起身，將房門從外間打開。

目光透過甄譽，看向他身後低眉垂首站著的一個丫頭，甄欣面露訝色道：“二哥，您這是？”

甄譽擡步邁入書房。

他身後那丫頭擡眸看了他一眼，猶豫著，到底因為沒得到甄譽吩咐，便繼續低著頭，站在書房外。

甄欣掃了那丫頭一眼。

她對於甄譽院中丫頭不甚熟悉，只這個丫頭瞧著有兩分面熟。

她不由看向甄譽，不知他葫蘆裏賣地什麽藥。

“這丫頭性子內向，在我那院子裏，容易遭人欺負，我便想著放到你這裏來。”甄譽在圈椅上坐下，看著甄欣，神色郁郁地說道。

甄欣愈發覺得意外。

沒想到甄譽看著大大咧咧，這心思竟還細膩了一回。

“你院中那兩丫頭呢？怎不見蹤影？”甄譽打進悠然居就覺得不對勁，到甄欣書房，四下不見花藺和紅萼身影，這才意識到這不對勁來自何處。

恰好，琳瑯端茶進來。

甄譽打量她兩下，“這不是母親院子裏的丫頭？”

琳瑯屈膝向甄譽行了一禮，“稟公子，奴婢現下在姑娘處服侍，您請用茶。”

甄譽沒想到自己不過梁日明來悠然居，竟又發生這些變化。

“你先下去吧。”他拿起茶碗，做出要喝的模樣。

“奴婢告退。”琳瑯向他和甄欣行完禮後，面色恭敬地退了出去。

“紅萼和花藺那倆丫頭去何處了？”甄譽放下茶碗，一臉嚴肅地看著甄欣。

“花藺於學醫感興趣，我送她去跟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大夫學醫，一個月後便會回府。紅萼被我留在浮生戲館料理事物了。”

“那大夫家住何處？”果然他雖問了兩個丫頭，卻只一門心思想知曉花藺身處何處。

“二哥，”甄欣不由正色看著甄譽，“這些年來，你還不明白麽？花藺也丫頭，無意於你，你院子裏什麽樣的丫頭沒有，你又何必將目光放在這丫頭身上？”

甄譽看著甄欣，微微瞪著眼睛，”怎麽你似乎並不認同此事？”

“母親已在替你物色妻子人選。你覺得以花藺的性子，會甘心給人做妾？”

“我日後只寵她愛她一人便是。”甄譽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你日後的妻子呢？可能容她忍她？”甄欣目光犀利盯著甄譽。

“那...那我日後不娶妻便是！”甄譽賭氣道。

“呵！”甄譽嗤笑一聲，便不多言。

兄妹二人沈默地對峙半晌。

“好妹子，你就告訴我，你究竟將她安置到何處去了？”片刻之後，甄譽率先敗下陣來，一臉祈求地看著甄欣。

只可惜甄欣不為所動，冷冷自口中說出四字，“不可奉告。”

“你這個沒有良心的丫頭！”甄譽被她冷漠的態度氣到了。

“你捫心自問，在這府裏，難道不是我對你最好，你便是這樣待我？”

甄譽確實待甄欣好。

但這並不意味著，甄欣就會眼睜睜看著他毀了一個姑娘一輩子。

“二哥，您聽我一聲勸，花藺這丫頭自幼註意大，你若不是全心全意待她，就不要招惹她。”

“我知道了。現下你可能將醫館地址告訴我了？”

甄欣看著甄譽直搖頭。

很顯然，他並未將她的話聽入心裏。

甄譽知道甄欣是打定主意不說，不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又指了指屋外候著的那丫頭，“你這院子空曠，兩個丫頭太冷清了些。這丫頭性子內向又安靜，不會擾你清凈，還能替其他丫頭分擔一些活計，你便留下吧。”

甄欣點點頭，表示應下。

“那便不打擾妹妹專心讀書了。”

甄譽說著，便擡步往外走。

“二爺！”屋外響起一個細弱的女子聲，宛若乳貓的哀鳴，端地是惹人憐惜。

甄譽腳步一頓，低頭看著抓住自己衣袖一腳的那只細弱腕子，目光往上，轉到她臉上。

花信瑟縮一下，收回手。

方才那一下，已然耗盡她所有的勇氣。

她手足無措地看著甄譽，“求二爺不要丟下奴婢，奴婢...”

“你若如此不識爺的好心，費了爺今日一番安排，往後有得你苦頭吃。”甄譽看著她，沒好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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