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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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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協議

兩小時後, 柳信大汗淋漓地靠在江閑懷裏,神色滿是饜足。

他握住江閑的手指,隨意把玩著,面上有些漫不經心。

就在這時, 他的手指被反扣住, 一道清冷好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累了嗎?”

柳信確實累了,他懶得動彈, 只隨意地“嗯”了聲。

江閑垂下眸, 入目便是柳信頭頂上的發旋。柳信的頭發很軟, 江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累了就好好休息。”

柳信察覺到了江閑的動作,他不滿地仰起臉, 避開江閑的手:“你這個喜歡摸別人頭發的毛病怎麽還沒改?”

江閑沈沈地看著他,沒說話。

柳信見狀,索性撤開身,離江閑遠了些。

豈料身下床單還沒捂熱, 他就被江閑摟著腰拽了回去, 牢牢地摁在了懷裏。柳信的皮膚很白,腰上還有幾道顯眼的紅痕, 是不久前江閑用力時留下的。

“別亂動。”江閑眸色深了深, 不輕不重地打了柳信一下,聲線裏警示意味濃重。

柳信識時務得很, 他不敢再掙紮,只任由江閑抱著, 兩個人像連體嬰一樣緊緊靠在一起。

過了許久, 也許只有幾分鐘, 江閑突然問:“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柳信也不知道。他認真地想了想, 卻遲遲沒想出個所以然。

見柳信不開口, 江閑眼底不自覺黯了黯。他緊了緊錮住柳信腰的手臂,半是威脅半是誘哄道:“還要吊著我嗎?”

柳信無辜地笑:“我什麽時候吊著你了?”

江閑聲音很沈:“我們接觸過的每個時候。”

“……”柳信收斂了笑,認真道,“江閑,其實很多人比我更適合你。”

江閑心下一沈:“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我並不適合你。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優秀的人。”柳信語氣淡淡地解釋。

“你哪裏不好?”江閑反問。

柳信想了想,掰著指頭一條條數:“我性格不好,也沒什麽錢,甚至有可能背一身債……對了,我還不聽話,最喜歡和人反著來。”

江閑抓住了重點:“什麽債?”

柳信雲淡風輕道:“賣身債。”

“……”

“噗,不開玩笑了。就是我和柳家的那些破事兒,沒什麽好說的。”

“我幫你還。”江閑沒猶豫,立刻開口。

柳信半笑不笑:“怎麽,想和我玩金|主|包|養那套?”

江閑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竟沒開口解釋。

“……”柳信也陷入了沈默。他扯開江閑環住他腰線的手,偏頭看他,幽幽道:“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種癖好。”

江閑這才出聲:“我只是不想讓你走。”

柳信神色終於認真了些,他盯著江閑看了許久,最終靠近他,圈住他的脖頸,將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對不起,現在還不到時候。”

“我知道你不願意和我發展成現在這種關系,但我也不想用這副樣子和你在一起。”

“等等我,好不好?”

江閑身形有一瞬間的僵硬。良久,他才終於擡手摟住柳信,聲線沈緩:“好。”

*

第二天一早,柳信還在熟睡,放在枕側的手機卻不識時務地響了起來。

江閑醒的早,他拿過柳信的手機,看了眼來電人——柳箏。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見來電人的那一刻,江閑腦海中突然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可這感覺來得太短暫,江閑來不及抓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溜走。

不過現在的他也不在意這些。江閑只靜靜地看著柳信沈睡的側顏,情不自禁地親了親他的眼皮,這才輕聲在他耳邊說:“要接電話嗎?”

柳信顯然聽見了,他半夢半醒地搖了搖頭,然後側過身抓住了江閑的手臂,自顧自地枕了上去。

江閑縱容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幫他掛斷了電話。

豈料,電話剛掛斷沒幾秒,新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好像柳信不接他就不罷休一樣。

電話的鈴聲吵得柳信難以入睡,他煩躁地睜眼,從江閑手裏拿過手機,按下了接聽鍵,語氣不善道:“有事?”

柳箏的聲音從屏幕裏傳來:“老爺子今天想見你。”

柳信有些煩,卻還是耐著性子道:“哪間房?”

“403。”

話音剛落,柳信立刻掛了電話。

他將手機扔在一旁,又枕著江閑的胳膊閉上了眼。他額前劉海沒梳理,看上去還有些淩亂。

江閑任由他枕著,隨手幫他理了理劉海,輕聲問:“要我送你過去嗎?”

柳信睜開眼,看向他:“你不需要回去嗎?”

江閑搖了搖頭:“工作都交給沈束處理了,這幾天我陪你。”

柳信聞言笑了:“你信不信沈束現在正在罵你?”

江閑語氣淡淡:“要不是他,你也不會誤會我。”

柳信抿了抿唇,他直視著身體上方江閑的眼睛,沒有說話,但眼神裏卻暗示了一切。

誰都受不了被心上人這麽直白的看著,江閑也不能。

他回視著柳信,眼底眸色又暗又沈。良久,他俯下身,輕輕地啄了一下柳信的唇角,一舉一動極為溫柔。

柳信詫異地看著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說:就這?

“怎麽了?”江閑碰了碰他的眼尾,淡淡問。

“江閑,”柳信頓了頓,才把剩下的話說出口,“你是不是不行?”

“……”

直到坐上出租車,柳信還有些恍惚。只有他知道,黑色口罩下的唇角有多麽紅腫,口腔被撐滿的感覺仍然徘徊在腦海裏,半個小時了都沒散。

柳信不明白,為什麽江閑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冷淡禁欲,私底下的做派卻連衣冠禽獸都自嘆不如?

不過,通過這件事,他也深刻地明白了“禍從口出”這個道理。

就算這樣,江閑還想陪他過來,簡直就是在做夢。

C市中心醫院。

剛進去,撲面而來的就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病人家屬皆坐在長椅上偷偷抹淚,空氣中彌漫著壓抑而沈重的氣氛。

只有柳信不同。他戴著黑色口罩,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神色格外冷漠。

401號房。

柳信推開房間,發現裏面不止柳建業一個人,秘書、醫生以及柳箏,都在房間裏。

柳建業此時正虛弱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皺紋橫生的臉上覆著一層灰敗,看上去已經沒了什麽生氣。

醫生正站在病床旁邊,見柳信來了,他沒再多留,拿著病歷本走出了房間。

直到柳信走到病床邊,柳建業才遲鈍地發現了他。

“你來了啊。”他的聲音蒼老又無力,明明只過去了五年,但他卻像老了十五歲一樣,連眼珠都變得混濁暗沈。

柳信看著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柳建業眼珠緩慢地轉了轉,放在病床上的手指也略微動了動。秘書接收到了他的訊號,將一份文件遞給了柳信。

柳信隨意地翻了翻白紙黑字的協議,情緒毫無起伏:“想說什麽?”

“現在進行到哪步了?”柳建業緩慢地說著,好不容易說完了整句話,胸脯卻突然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咳咳……”

一旁的柳箏連忙起身,幫他順了順背:“您還好嗎?要不要我去叫醫生?”

柳建業搖搖頭,他兀自緩了緩,終於平覆下來:“沒事。”

柳信冷冷地看著他們二人逢場作戲,眼底滿是嘲諷:“距離協議到期還有三個月,不用您費心,我心裏有數。”

柳建業聞言濃眉皺起,混濁的視線也移到了柳信身上:“你可別沾沾自喜,你知道對賭協議輸了的後果。”

柳信瞥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柳建業,壓根沒被他威脅到半分:“不就是結婚、生子、繼承柳家嗎?我清楚著呢。”

柳箏本來扶著柳建業的手,幫他時不時地順著背。可隨著柳信話音落下,他突然聽到了某個字眼,眼皮猛地一跳,手下力道也不自覺重了重,險些就要失態。

柳建業雖然老了,但人卻依舊精明得很,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柳箏的情緒,於是皺起眉掃了他一眼,眼底警示性意味極強。

柳箏雖然野心大,但到底是個受制於人的草包。他只被柳建業一掃,後背的汗毛就瞬間豎起,什麽野心、什麽尊嚴,全都被拋到了腦後。

“你知道就行,這個可由不得你反悔。”柳建業聲音嘶啞,嗓子裏像堵了口痰,稍不註意就有可能堵住氣管,一下子咽了氣。

柳信冷漠地點了點頭。

柳建業本想再說些什麽,可身體狀況卻不容許他再多說一句話。他只能無力地躺在病床上,睜著混濁地雙眼凝視著天花板,手指微微動了幾下。

見此,秘書走上前來,對著二人解釋:“柳先生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著清晰的認知,也已經提前做足了準備。他讓我來告知兩位,遺囑已提前立好,將會在他辭世第二天向各位公布。”

話音落下,柳箏的神情有著一瞬間的緊繃。與柳箏不同,柳信面上毫無波瀾,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樣,只淡淡問:“嗯,所以我可以走了嗎?”

秘書顯然沒想到他會說這些,他沒辦法替柳建業做決定,只能尷尬地站在那裏,面上有些無措。

氣氛凝滯許久,病床上終於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柳建業發出來的。他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終於側過頭,看著柳信,問:“柳信……你還記得,我是你爺爺嗎?”

柳信頓了頓,他擡起頭,看向病床上的老人,眼底情緒不明:“曾經,我也真的把您當做過我的爺爺。”

說完後,他又重覆道:“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柳建業沈默許久,最終無力地擺了擺手,把人放走了。

柳信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開門時動作沒有一絲停留。

直到門被關上,房間裏又恢覆沈寂時,柳建業才長嘆一口氣,無力地癱在了床上。

他的視線沒有焦距,向來威嚴的面孔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罕見的迷茫:“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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