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寶貝

關燈
第46章 寶貝

柳信聞言, 逐漸收起了臉上的散漫。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說了一句“再說”,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江閑面上情緒很淡, 眉眼間籠著一層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一言不發地盯著置頂聊天框看了許久,然後撥了個電話出去。

另一邊, 柳信準備去吃中午飯。

雖然他並不餓, 但他今早沒吃早飯, 如果再不吃會很傷胃,他必須為自己的身體妥協。

打飯的間隙, 他聽見身後有人在竊竊私語:

“誒,你看前面那人,身型好像那個貼吧瓜裏的男主!”

“你可得了吧,這是你今天說像的第三個!”

“不不不, 你不懂, 這個最像!那腰,那腿, 簡直了!”

“那圖那麽糊, 你能看清啥?算了算了,還是想想待會兒吃啥吧, 餓死了。”

“也是。不過為什麽瓜不能當飯吃,唉!”

這些對話一句不落地傳到了柳信耳朵裏。不過他並不在意, 只無所謂地挑了挑眉, 跟著隊伍往前走了一步。

輪到他了。

柳信的唇瓣顏色很淡, 此刻抿成了一道沒有溫度的直線, 更顯清冷與薄情。他撩起眼皮掃了一眼菜色, 然後隨意指了幾道,就刷了卡。

打完菜後,他在食堂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獨自一人用飯。

他獨來獨往慣了,除了有時候會和室友一起上課,其他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所以也沒人和他交心。

也就丁封那個傻子把他當朋友。

柳信一邊漫無目的地想著,一邊用筷子扒拉著餐盤裏的菜。

好不容易收回神,菜也涼了大半。畢竟現在是秋天,已經比不得夏天了。

“……”柳信面無表情地垂下眼,咽了幾口涼了的菜,然後放下筷子——他實在沒胃口。

慢悠悠地回到了宿舍,他發現室友都還沒上床休息,正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麽,只有丁封沒參與。

“誒,柳信,你回來啦?”一個室友招呼道。

柳信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那你知道今兒上午那個瓜不?可精彩了!我靠沒想到咱經管還有這種人渣,就是不知道是哪個班的……”

柳信神色淡淡,不發一言。

丁封顯然也聽見了,他不經意的瞥了柳信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被沒被這話影響。

室友顯然並不在意柳信的態度,他只想發洩他的傾訴欲:“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居然是這帖子今中午就沒了!也不知道是誰幹的,那個樓主都被封號了,現在一點消息都搜不著。唉,可惜我沒截圖。”

柳信動作一頓。

半響後,他“嗯”了一聲,然後幹脆利落地爬上了床。

室友察覺到柳信興致缺缺,便也不再糾纏,換了個人繼續聊去了,伍城也在其中,但他看上去並不像知情的模樣。

在某個瞬間,柳信是思考過發帖之人的身份的。

也許是段川?有這個可能。

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任何一個人。

想到這裏,他便不再想了,因為毫無意義。

他或許該慶幸那人打了碼,沒讓他們在整個H大出名;或許該倒黴自己被偷拍,而且被添油加醋地扣了一頂渣男的帽子;又或許該憤怒網友不明真相的辱罵……

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對這件事沒有一點過激的反應。

就像是……根本不在乎他和江閑之間糾纏不清的關系被公之於眾一樣。

思及此處,他潛意識裏有什麽東西就要噴薄而出,像是遏制不住的巖漿一樣,朝著那堵堅冰般的高墻上不斷碰撞。

而他的腦海裏警鈴大作,叫囂著提醒他堅守住那早已岌岌可危的底線。

突然,屏幕亮了。

柳信這才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他如釋重負地拎起手機,將屏幕按亮,卻發現消息是江閑發來的——那個讓他心煩意亂的源頭。

他發來了兩句話:

【我想見你。】

【我很擔心你。】

柳信輕輕呼出一口氣,回了六個字過去:【我沒事,別擔心。】

他在有意無意避開見面這個話題。

可江閑下一條消息卻把他的去路牢牢堵死:【那可以和我見一面嗎?】

柳信神色莫辨地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許久,說不上來心底是什麽感受。

他本想冷處理,腦海中卻忽然劃過江閑之前對他說的話:“別不回我。”

【有事可以微信說。】他刻意放冷語氣,回道。

可江閑下一刻發來的話卻讓他定在原地:

【可我很想你。】

【寶貝。】

柳信這次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整個中午過去,江閑都沒有收到他的回覆。

將手機扔在一旁後,柳信直直凝視著雪白的天花板,神情閃過幾分明顯的無措與茫然。

他無措,因為江閑給他的愛意他根本承受不起。

他茫然,因為他不懂自己哪裏配得上這樣熾熱的愛。

自從十歲起,他就沒有感受過愛與被愛的滋味。他的母親在他十歲時就因為癌癥去世了,除了一張卡和一封信外什麽都沒給他留下。

信很短,柳信現在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上面寫了什麽:

【親愛的寶貝:

很抱歉媽媽缺席了你的成長。作為一個母親,我知道這樣做很過分,但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對不起……

媽媽的病很嚴重,醫生說已經沒幾天了,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可我真的好愛你,好想再去看看你,抱抱你。

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但你要堅強,不要難過,更不要哭,因為我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直陪伴著你,直到永遠。

我愛你和爸爸,所以你們一定要替我活下去。

如果你遇到了困難,請不要怕,記住,媽媽一直都在呢。

我的寶貝一定會平安健康,前程璀璨。】

信的下一行,有一個深深的墨點。那是一個女人留下的在病痛的魔爪中奮力掙紮的痕跡,但她終究敗了,敗給了病魔。

她實在沒有力氣多寫哪怕一句了。

柳信猛地睜眼,從回憶中倏然抽離。他的眼尾還淺淺地綴著一抹淡紅,不知是何時點上去的。

一想起這封信中的某句話,柳信心中就會升起莫大的不解和諷刺。

愛情,從來都不是雙向的。

想起那個賭鬼爹,柳信面上就閃過一抹淡淡的嫌惡。

母親死後,他立刻卸下了在他們母子前精心偽裝的面具,露出了深藏著的堪稱惡劣的本性。要不是靠著爺爺的能力,靠著柳家和母親陪嫁的家產,就憑他那個酒囊飯袋,早就賭光餓死了。

這些年母親不在,柳信為了清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他在外面找女人,做些令人不齒的混賬事,雖然惡心,但也強行忍耐著不爆發。

直到柳信18歲那年高考結束時,柳志鳴把一個人帶到了家裏,父子間才撕破了和平的假面,變成如今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

他說,那個人叫柳箏,是他的哥哥。

哥哥……比柳信還大的哥哥!

這代表著什麽不言而喻。

但那時,柳信面上很平靜,他只輕聲問:“是你親生的嗎?”

柳志鳴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好說話,心下頓時一喜,心想著這事兒好辦了,於是忙不疊的應:“對,就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哥。”

“哦。”柳信神情很淡,“我知道了,你們可以滾了。”

一瞬間,柳箏和柳志鳴的表情都變了。

柳志鳴氣的額頭青筋乍起,他一把攥住柳信的領口,將他往後推搡了幾下,惡狠狠道:“你他媽的放什麽狗屁?嘴巴放幹凈點,我是你老子!”

柳信沒還手,他只面不改色地掙開了柳志鳴鉗住他的手,然後朝著兩人淡淡吐出一句話:“恭喜,從現在開始,這個家就是你們兩人的了。”

“對了,”在觸上門把手之前,他想到了什麽,又轉身補充,“祝你們父子情深,闔家團圓。”

說完後,他面無表情地握住正門把手,然後毫無眷戀地離開了這個他生活了足足十八年的家——但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家了。

直到現在,他再沒回去過一次。

所以,他一個沒有家的人,也配被愛嗎?

他倒是希望江閑只跟他保持純粹的床上關系,就像一開始那樣——可惜,一步錯、步步錯,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柳信擡起胳膊遮住雙眼,像是在隱藏起什麽脆弱的情緒。

直到下午第一大節下課,柳信才打開軟件,訂了一間酒店,把房間號給江閑發了過去。

江閑回的很快:【這是什麽?】

【你繼續裝。】柳信輕嗤,都是對開房熟練到了如指掌的人了,裝什麽裝。

【為什麽要開房?】

【你不是要見我?】柳信反問。

江閑很冷靜地解釋:【我只想見你,不是要跟你上床。】

柳信也很冷靜地回:【我想了想,按照我們之間的關系,除了上床沒必要見面。】

江閑生來的淡定從容因他這一句話土崩瓦解:【柳信,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嗯。】柳信冷漠到只回了一個字。

良久,江閑回:【乖一點,我去找你。】

“……”

江閑是聽不懂人話嗎?為什麽他都拒絕了他還要過來?

柳信突然變得很暴躁,他神情不耐地打字,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發出去的話有多傷人:【怎麽,你是想再被拍一次嗎?被網暴一次還不夠,還想要來第二次是嗎?】

直到他發出去一分鐘後,才察覺到這句話有多不妥,於是他撤回了。

可江閑還是看見了。

確切地說,在柳信發出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看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