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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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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哭

江閑此時正站在實驗室外的走廊上, 左手緊緊抓握著大理石材質的欄桿。

手下觸感冰涼,冷到他整個手掌都有些麻木,可他渾然不覺。

就像這點寒意根本微不足道一樣。

他身上還穿著雪似的白大褂,更襯得他面色冷峻, 神情漠然——可誰都沒發現, 那層漠然下面藏得極深的隱忍。

沒錯,他在忍。

他久久地盯著手機屏幕, 每盯一分, 眼底寒意就越重一寸。雖然那條消息早已撤回了, 柳信也打了個【不用】的補丁過來,但依舊改變不了他曾經存在的事實。

沖動是魔鬼, 但在某種時候,沖動下吐露的往往是真言。

直到窗外傳來“簌簌”的聲音,他才擡起頭,看了外面一眼——那是雨水拍打葉子的聲音, 外面下雨了。

柳信在上課嗎?他會不會沒帶傘?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江閑, 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淡淡的無力感。

是那種被人毫不留情地推開的無力。

*

“媽呀,下雨了, 你們帶傘了沒!我真服了, 就今天一天沒看天氣預報,怎麽就下雨了呢!”

“帶了帶了, 幸虧我書包裏一直放著雨傘,咱們一起擠擠打一把吧!”

“靠, 你是我的神!”

丁封看了外面一眼, 雨不算大, 但也絕不小, 秋天寒氣重, 要是淋了雨絕對能病上好一陣子。

他今天運氣好,帶了傘,此刻這把傘正牢牢地被他握在手裏,但他自己卻沒有移步的意思。

丁封看向柳信,吞吞吐吐道:“外面下雨了,要不咱們打一把?”

自那件事後,他和柳信就沒說過幾句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就是覺得尷尬,壓根兒開不了口,面對柳信時也沒有了之前的坦然和隨意。

柳信看出了他的窘態,只淡淡搖頭:“謝謝,不過不用了。”

他能看出丁封還沒對那件事完全釋懷,既然如此,就沒必要擠在一把傘下膈應人家。

“……”丁封張張口,想說些什麽,但到最後卻什麽也沒說。相處這麽久,他知道柳信的性子,他不是會因為幾句話就改變自己想法的人。

就這樣,人們都三五成群地結伴打傘走了,只有柳信還留在教室裏,神色淡淡地聽著窗外的雨聲。

他打開手機,看了眼天氣預報,發現未來幾個小時都不會停雨。

“嘖。”他有些煩躁。

頓了頓,他又打開了聊天框,他和純白色頭像的聊天止步在那句【不用】上,再沒其他的信息。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面上劃過了一抹怔然。

——他已經很久沒有刪過他和江閑的聊天記錄了。

經常清理聊天記錄是他的習慣,不管對誰都是如此。專業群裏重要的聊天信息他會收藏,其他的無一例外都會被清理。

那……從什麽時候起,江閑成了那個例外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柳信煩躁地抓了抓額發,然後帶上衛衣的兜帽就要往外走——他需要去外面冷靜一下,即使被雨水澆也無所謂了。

他有考慮過借傘,但一是很可能借不到,二是還傘太麻煩,所以作罷。至於拼傘就更不可能了,他無法忍受和陌生人擠在一個傘下走路,不論男女。

一出教室門口,他就被寒冷的空氣撲了個滿懷。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卻沒退縮,低頭快步走向教學樓出口。走得越快,受的罪就越少,他堅定地認為。

還沒等他靠近教學樓大門,就已經感受到了屬於秋雨的徹骨的寒意。這時大部分學生都走光了,不是去了食堂就是回了宿舍,只有零星的幾個人走進來,看上去是有晚課。

真慘,柳信想。

但都不如沒傘的他慘。

柳信將衛衣兜帽的繩子往下扯了扯,又拉了拉袖口遮住手背,只向外露出幾寸白皙的指節。他握住手機,將手揣進兜裏,這才做好心理準備,大步朝外走。

剛走出教學樓門口,絲絲細雨就落到了他的臉上。他只能垂下頭,盡量縮小被雨淋的範圍。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瞄到了一雙昂貴的球鞋。這雙球鞋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不過柳信無暇多想,只瞥了一眼便又收回視線,繼續擡腳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

但幾秒後,那雙球鞋就又進入了他的視線範圍,最後竟直接停在了他的面前。

“?”

柳信疑惑擡眼,卻在看見來人時徹底怔住。

江閑淡淡地垂下眼,將手裏的衣服遞給他:“外面太冷了,穿上吧。”

他手持黑傘,身上的白大褂在被淋濕時就已經換下,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毛呢大衣。不得不說,這樣的他立在帶著寒意的雨中時,顯得尤為清冷禁欲。

冰冷的雨水早已被黑傘嚴嚴實實地遮住,柳信的劉海被沾濕了一點,此刻正乖順地貼在額前,襯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不少,像極了乖巧無害的少年。

可實際上,他一點都不乖。

他仰著素白的臉,眸子裏劃過淡淡的冷意:“我說過了,你不用來。”

江閑盯著他,面色冷淡:“我來給你送傘和衣服,你接了我就走。”

柳信皺起眉:“傘給我了,你怎麽回去?”

“……”江閑不曾想過這個問題。只沈默一瞬,他就垂下眼,面不改色地撒謊,“我還有一把傘。”

柳信沒再做聲。他們在門口停留的已經太久,他不想繼續浪費時間,於是伸手接過江閑遞來的衣服。

不經意間,他碰到了江閑的袖口,手指觸碰到了什麽濕潤的東西。

他瞬間臉色一變。

衣服被他直接奪過,江閑剛想收回手,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柳信的手指順著他的手腕往上探,果不其然摸到了濕潤的襯衣。

“……”他氣極反笑,只甩開江閑的手,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的那一把傘呢?給我看看。”

江閑一言不發。

柳信不問了,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已滿是冷意:“跟我走。”

之前柳信訂的那間房還沒退,所以他把江閑帶到了這裏。

江閑一路無話,他也根本不知該說什麽。畢竟在柳信心情不好時,說什麽都是錯的。

到了酒店,柳信“砰——”一聲關上門,然後把江閑帶的那件衣服扔回他身上,下巴朝著淋浴間的方向擡了擡:“把衣服換了。”

江閑沒接,任由衣服掉落到地上。他只走到柳信面前,擡手觸碰他被雨水浸濕的劉海:“你也淋濕了,先去洗個熱水澡。”

柳信心底湧上一團火氣,他不再忍耐,於是一把打掉他的手,朝他吼:“你他媽是菩薩轉世?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我?你裏面的衣服都濕透了,就這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說到最後,柳信眼眶紅了,他掩飾性的眨眨眼,將目光轉向一旁。

突然,頰邊傳來了一抹冰涼的溫度,是江閑的手指撫上了他的臉:“我只是擔心你。”

柳信深吸一口氣,他扯掉江閑的手,故作冷靜地問:“所以你怕我沒帶傘,淋著雨去宿舍取傘給我?”

——其實他心裏明白,這個問題多餘極了。

江閑默了默,還是坦白:“嗯。”

“所以,如果我接過了那把傘,你就只能淋雨回去。”這次柳信用的是陳述句。

江閑沒說話,他只深深地看著他,眼底蓄著某種極其濃重的情緒。

柳信卻讀懂了。

他的眼眶也徹底紅了。

江閑上前,想擁住他,卻被他側身避開。

“別過來。”柳信說。

江閑不理,他只強硬地握住他的手腕,將人拽到自己懷裏,緊緊錮住。

他身上極冷。那不是沾在衣服表面的涼意,而是從裏到外透出的寒。

柳信鼻尖的氣息全是冷的,他聞著江閑身上的溫度,忍不住罵:“你他媽是不是想讓我心疼死……”

與此同時,江閑肩膀上傳來溫溫熱熱的觸感,像是開辟在寒冷極地的溫泉一樣,不可思議但又切實存在。

江閑身型微僵,柳信居然哭了。

他把柳信弄哭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柳信哭。一直以來,柳信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他從沒見他因什麽傷心過,也沒見他為任何事流過眼淚——除了特定時刻的生理性淚水。

“不要哭。”他微涼的指腹插進他的發根裏,輕柔地撫著他的發絲,同時嘴上也不知所措地安慰著。

他沒談過戀愛,更不會哄人,在柳信這裏他用盡了畢生所有的心思,卻還是沒哄好他。

可肩上的暖意卻還是沒停。

江閑只能緊緊抱住柳信,一下又一下地順著他的背,不住地輕聲哄:

“其實不冷。”

“不用擔心我。”

……

“寶貝,不哭了。”

終於,柳信止住了眼淚。他抹了抹眼尾,一言不發地將江閑拉到了淋浴間裏。

熱氣氤氳,白霧升騰,兩人都有些看不清彼此的臉。

翻覆間,柳信低頭看向江閑,心底不自覺浮現出很多之前從未想過的問題。

江閑不僅家境優越,自身條件也極好,為什麽偏偏看上了他?柳信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他任性、脾氣不好、陰晴不定,最關鍵的是所有人和事他都不會放在心上,包括他自己。

他知道,很多時候江閑和他相處起來會很累,只是他不說而已。

突然,他被重吮了一下。

江閑擡起頭,一向冷淡的神色全部褪去,只餘清冷的聲線:“怎麽走神了?”

柳信不自覺把心底的話問出嘴邊:“和我相處,你是不是很累?”

應該是累的,還沒等江閑回答,柳信就先自行下了定論。

江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應聲,只又垂首。

良久後,他吻上柳信的唇瓣,用不清不白的氣音說:“除了剛才,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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