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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欠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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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欠個交代

景知瑜和佟陽在客棧一連待了一個多月。一方面打探著三清堂堂主,同時也關註著常老三的一舉一動。

這一個月來,景知瑜對外界的戰事並不是很了解,只覺得延陵府就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城池,裏面的人都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很少傳來。

要說沒有消息的消息就是好消息,但前線戰事不明朗,景知瑜這心裏就一直惴惴不安。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雖是風平浪靜,但其中洶湧的波濤卻足以吞噬人性命。

這天下午,景知瑜照常跟佟陽坐在客棧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香茗和幾碟糕點,一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一邊暢談古今。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愜意過了,兩人都很珍惜現在安寧的時光。

而在人流中,一個身披黑鬥篷的人在其中顯得格外惹人註目。

那個人形跡可疑,鬼鬼祟祟的人正是休養了一個多月的智覺。

擔心街上有乞丐出沒找他麻煩,便身披了件鬥篷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進入客棧,智覺直奔景知瑜所坐之處。

看到光線被智覺擋住,佟陽立刻退下,將位置留給了智覺。自己則轉身回去盯著阿善。

“坐吧。”景知瑜伸手請道。

“不用坐了。你既然著急想見堂主,我馬上就能帶你去見。”

景知瑜聽罷,立刻起身,“那麻煩智覺先生帶路了。”

“哼,但願一會兒堂主不願見你,也好斷了你加入三清堂的這顆心!”

只覺話說得決絕,但景知瑜早已胸有成竹,這次見面他已經做了很久的準備,就差一個領路人帶他上門拜訪。

見景知瑜點頭答應,智覺便不再作聲,走在前面為景知瑜帶路。

沒走多久的路,智覺竟帶著景知瑜來到一家棺材鋪。

看著離客棧不遠的棺材鋪,景知瑜忍不住道:“大隱隱於市,我竟沒料到。”

“哼,你沒料到是事多著呢!”

智覺帶著景知瑜走進棺材鋪。掌櫃的看到智覺,立刻打烊關門,將智覺和景知瑜請了進去。

“堂主他在嗎?”

“在後院。”掌櫃的看了眼智覺身後的景知瑜,“堂主說,要請這位景先生進去一敘。”

一聽“景先生”,智覺顯然一副震驚模樣,他死死地盯著景知瑜,但又實在不知道這小子打的什麽主意。

景知瑜頗為得意道:“看來,你們堂主是樂意見我的。”

“你們堂主?”智覺咬牙切齒道:“你接近我果然是因為堂主,你到底是哪方派來的,是常老三,還是你口中的北淩人?”

“一個都不是,我就是自己來的。真相就在眼前,我已經尋了很久很久了。”

不理智覺的怒火也不等掌櫃的帶路,景知瑜徑直闖入後院。

後院不大,但收拾的幹凈整潔。後院只有一間主屋,想來堂主就在裏面。

只要推開屋門,他就能見到堂主,見到這個他費盡心思去尋的人。

對這個曾經派人救過他、還聲稱認識他的人,景知瑜在腦海裏已經幻想過無數次。

隨著屋門被推開,一個約莫不惑之年上下,身穿藕荷色素衣,筆挺高瘦、臉上有胡茬、一頭烏發被隨意挽起,看上去面慈心善的中年男子。

“果然是你。”景知瑜的手指緊攥著門框,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憤怒。

“還是躲不過一見啊!”孟欽親自走到門口,想把景知瑜請進來。

不料景知瑜一把甩開他的手,一副怨恨的表情看著孟欽。

“果然是你,你這個兇手,你這個殺害我父親的兇手!”景知瑜怒不可遏,以前的克制禮貌都拋之腦後,現在的他只有無盡的憤怒。

“哎呀!”孟欽後退一步,無奈道:“當初看在你是景涵行的兒子,我才讓人救的你。雖說我當時逼死了他,但我還是很仗義地救了他兒子啊!”

“早知道讓穆少飛是冒著暴露被抓的風險救我的人是你,我寧可落到北淩人手裏!”景知瑜不依不饒道。

“那看來,我是好心辦壞事了啊。”

孟欽最後還是把景知瑜請到屋中坐下。

屋門一關,徹底與外界隔絕。整個屋子是死一般的寂靜。

看景知瑜情緒逐漸恢覆平靜,孟欽才開口道:“你還真是鍥而不舍,放棄大好的生意不做,花一個多月的時間待在這。”

“自然是為了見到你。”景知瑜緊盯著孟欽,“我大概猜到了三清堂的堂主是你,我不僅需要證實,更需要跟你見上一面。我想知道你為何要害死我父親,我父親當年如此信任你,你卻害死了他,你欠我跟父親一個交代!”

“哦?那我說清楚道明白了呢,殺人償命,你是否也要殺了我為你父親報仇?”孟欽不徐不疾道。

“我……”

景知瑜看著曾經這個經常出入他家,把他當侄子疼的男人,終究是背叛了他的父親,與景家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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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景涵行繼任景家家主。那個時候,談嫣被封為皇後,景涵行又是皇後生母的弟弟。借著這個關系,景家的生意做得是風生水起。

景涵行為人很低調,一些出遠門的生意他都會親自參與,行經每個地方,也都會在當地做些善事。

而孟欽就是受到了景涵行的恩惠。

彼時孟欽是流落在延陵府街頭的一個落魄書生。在遇到景涵行之前已經是許久未吃過東西。也就是景涵行的一飯之恩,讓孟欽有了生的希望,之後便一直跟著景涵行在外做生意。

要說孟欽書讀了多年沒讀出個成績,這做生意倒一點就通。一番鍛煉下來,倒成了景涵行的左膀右臂。

原來孟欽被景涵行收留,幫忙打理景家的商鋪。可突然有段時間,孟欽失蹤了。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孟欽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有些基業在身上的商人了。再次跟景涵行喝酒聊天的時候,孟欽道出了他失蹤這麽久的原因和這些年的經歷。

“景大哥,我原本想著另辟蹊徑做藥材生意來擴大產業。就不辭而別跟異域商隊去了趟桑南國,淘到了一味珍貴藥材。此等藥材珍貴異常,大奚也只有皇宮裏才有。若是將此藥材大量引進,定能大賺一筆。”

說罷,孟欽從衣袖裏拿出一個用絲綢手絹包裹著的東西,雙手遞給了景涵行。

誰知景涵行打開手絹看清此物後,嚇得直接將手絹給蓋上,厲色急言,“你是瘋了!此物乃禦米,雖能入藥,大劑量使用會使人上癮,早就被朝廷禁止流通了。你現在又將此物帶到大奚,是不要命了嗎!”

“大哥切莫慌張!”孟欽抓住景涵行的胳膊,就像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勁,生怕景涵行會離開。

“既然此物能入藥,那就說明沒有事。只要控制劑量就不會有事的。現在市面上的藥材千篇一律,若是能走私禦米,不免是個生財之路啊!”

“你既然都說是走私了,這種事是斷不可做的。”

“景大哥!”孟欽苦口婆心地勸道:“這是大哥翻身的好機會啊!景家在當地雖有一定的影響力,但大哥就不想再躋身皇商之列嗎?而且景知瑜這孩子從小就聰慧,將來也好為他躋身政界搭橋鋪路啊!”

“我對功名利祿不感興趣,阿瑜也是一樣。我只想保景家安然無虞,其餘的都不在我考慮範圍內。”

話已至此,孟欽失望地放開了景涵行。以他的人脈搞到禦米是輕而易舉,不過想要流入藥材市場,還需景家這樣的大家族幫忙。

之所以選擇景涵行,也是孟欽擔心找其他人幫忙,獲利之後會反咬他一口。只有景涵行這種重情重義的人才好掌控。

之後景涵行再無多說,臨走的時候,又交代了最後一句:“孟欽,你若還把我當大哥的話,就趕緊把這玩意銷毀了,再也別打這歪主意;你若執迷不悟,也別怪我不盡兄弟情義了。”

景涵行這話非但沒有點醒孟欽,反而讓他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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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一直不願和我合作,甚至還把我告上了府衙。我這麽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自然懷恨在心。”

“所以你與父親翻臉,設計逼死了我父親!”景知瑜“騰”地一聲站起來怒吼道。

在了解到事情原委之前,他還一直幻想孟欽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他與父親的死是一場誤會。

直到現在聽孟欽親口交代,他才意識到是自己自作多情。

“景知瑜,你繼承你父親衣缽,繼續從商,就應該知道商無不奸,一切都以自己利益為重。而你父親他太傻了,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獲得更高的利潤,我只是想讓他明白而已。你跟你父親一個樣,這樣不爭不搶的性子,遲早要吃苦頭。”

“我景知瑜為人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景知瑜正是大好年紀,若真有心,的確是能成就一番大事業。但如今世道混亂,朝廷岌岌可危,他的事業重心最終偏向了朝廷。

等到天下回歸太平,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今後風花雪月本閑,再過好自己的日子。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在太平之時閑雲野鶴,這正是景知瑜內心所思所想。

看著與景涵行無二樣貌的景知瑜,孟欽最後長嘆一聲:“你跟你父親真是一模一樣。不過話說回來,你既已經知道實情,那打算如何處置我這個殺父仇人呢?”

“若是幾年前,我會讓你付出代價,讓你為我爹贖罪。但是現在,你帶頭抗擊敵人,就暫時放過你。”

“那戰爭結束之後呢,你又該如何處置我?殺了我為你爹報仇,亦或是……”

“以後的事以後再議。”景知瑜打斷孟欽,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給人一種望而生畏的感覺。

孟欽也能想到,逼死親生父親的仇人就坐在面前,但又不能把他怎麽樣的心情是多麽覆雜。

“就事論事,我很難想象到,你一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居然組建了這麽多人共抗外敵。”

孟欽被景知瑜這句話給逗樂了,撐起下巴,語氣輕快地玩笑道:“那不然呢,我帶頭叛國,歸順北淩嗎?”

“……”

“我承認我是一個以利益為重的人。但我也是一個有原則的人——賣國叛國的事我不做。更何況戰事久打不勝,嚴重影響到我生意,還不如還天下一個太平,再繼續做我的生意。”

“繼續做你的生意?”

在沒了解事情原委之前,景知瑜自然不會多想。只不過現在知道孟欽之前要做走私生意,只怕他又要幹上老本行。

再次提到走私,孟欽搖搖頭,滿是抱怨道:“我之前的確想做走私禦米的生意,只不過先是被你父親告到官府,遭到打壓;再是桑南國那邊有人接管了所有種植禦米的土地,他們拒絕和我合作,斷了我所有購貨的源頭。”

“那是誰做的?”景知瑜順著問道。

“是長雲宗的宗主,他叫談毓綱”

孟欽說出長雲宗的時候,景知瑜就已經很震驚了,再聽到宗主姓談,更是覺得匪夷所思。

要說談姓在大奚本就少見,有族譜的也就寥寥幾家。

範圍小,有消息傳得也快。一直未聽說有談家子女定居桑南國,那長雲宗的宗主,究竟是何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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