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身不由己

關燈
第四十八章 身不由己

“怎麽會這麽快?”韓充緩緩放下弓箭,再三確認那是翟隸派來的士兵後,才相信對方所言無虛。

占領潁河,下一步只需拿下淮河,就等於敞開門戶等著對方攻進來。

原本韓充以為翟隸能多拖段時間,沒想到就在今晚,北淩大軍已經逼至淮河。

眼見著對方就要打過來了,韓充也不想太麻煩。畢竟大本營裏的士兵基本上都是他的親兵,他可不想浪費在戰場上。

好在現在的形勢還不是最糟糕的,他們盡全力攻打淮河,也會拼得兩敗俱傷。加之阿木爾一直追求速度和高效率,他手下的士兵卻不一定想繼續再打下去。

倒是可以借著這個與他們和談,大不了把淮河以北的地區全都劃給他們,只要臨安還在,大奚就還能延續下去。

再三考慮之下,韓充吩咐韓千道:“趕緊備馬備車,我要親自去前線一趟。”

走到景知瑜旁邊的時候,韓充忽地俯下身子,捏著景知瑜的下巴,強迫景知瑜看著他。

“長得還不錯啊,殺了確實怪可惜的。”韓充嘴角上揚,便是心中又有了盤算。

“韓千啊,把景知瑜帶下去收拾幹凈了。聽說他們的那日松將軍好男色,正好當作禮物送過去。”

韓千一聽,整個人一激靈,錯愕的看了眼韓充,隨即又看向景知瑜,看他是作何反應。

而此時景知瑜心早就亂了,剛遭逢摯友親人的重大變故,這邊又是戰敗的消息傳來。

縱使他有通天的本領,也無法再挽回什麽了。韓充想用被占領的失地來換得暫時的安寧,他到底是太單純了。

北淩皇帝和額爾德是鐵了心的要占領大奚,豈會只接受幾塊地,幾座城池。

見韓千無動於衷,韓充怒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去準備!”

他最得意的韓千最近是怎麽了,老是魂不守舍不說,還屢次三番忤逆他。

韓千不敢再耽擱,領命之後就帶著景知瑜離開了。

連續幾天未能好好休息的景知瑜,再次泡入熱水之中,全身頓時舒展開來。

景知瑜原本腦子亂成一團,在得到短暫的放松之後,倒冷靜下來了。

如今北淩大軍壓近,依阿木爾的性子,能和談的可能性很小。而且他們是戰敗方,即便能和談,條件也是對方開,對本就茍延殘喘的大奚更加不利。

和談能成,倒能讓大奚有喘息的工夫,休養生息一段時間;若是和談不成,只能硬著頭皮打。

也不知道宋梁秋那裏戰況如何。若是攻打長江線的北淩軍還未入長江下游,那阿木爾拿下淮河之後定會南下與他們會合,集結兵力攻打建康府;如若已經逼近建康府,那就直接與阿木爾聯手拿下廬州,摧毀韓充的主力軍,之後再繼續東進。

無論是哪種情況,來回都需要幾天調兵,那麽就可以利用這間隙,提前做好防禦。

如今想要反攻可能性不大,只能在防守上花心思,戰事拖得越久,對方就越是疲憊,物資消耗也可能逐漸跟不上。

還有就是沿海一帶的地區,水軍要隨時處於待命的狀態。即便北淩水軍實力不容小覷,但僅限於河道,若是在海上,他們不一定能打得過他們。

景知瑜正想著心思,韓千的到來卻將他的思緒打亂。

“你怎麽來了?”景知瑜一看到韓千,下意識地將頭別了過去。

他恨韓充,對他身邊的侍衛韓千自然也沒什麽好臉色。

韓千卻毫不在意,將外袍一脫,隨手掛到了衣架上。

隨後,韓千沈重的聲音從景知瑜頭頂響起,“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你也該跟我們一起上路了。”

“知道了,我馬上就起來。”景知瑜冷淡地回了他一句之後,正要站起身,卻猝不及防地被韓千按入水中。

“你若是不想被當作禮物被大人送出去的話,我有辦法幫你逃出去的。”韓千認真道。

“你放了我,韓充會放過你?”景知瑜面無表情道。

“從這到淮河還有好一段距離,我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放你走。如果你要走的話,可以先把行李收拾好,到時候知會我一聲。”

“我要是一走了之,有家不能回,就真成亡命之徒了。與其這樣,我還不如被送過去,至少還能證明我活著。”

“你開什麽玩笑?”韓千著急道:“你被送過去還能有活路?你落到那些北淩人手裏,他們能將你生吞活剝了,我好心幫你,你不要不識好歹!”

“那又如何?”說完景知瑜自嘲的笑了幾聲,“與其見不得人的活著,不如死在死在阿木爾的手上,權當我欠他的,現在償還了。”

韓千並不知道兩人的關系,聽完景知瑜這番話之後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有一點他很清楚——景知瑜不接受他的幫助。

兩人好歹相識一場,盡管韓千對於自己對待景知瑜的感情還很模糊,但想到景知瑜要被送走,心裏還是堵得慌。

勸說不動,韓千只好命人將新衣服送進來,讓人給景知瑜好好拾掇拾掇之後,便帶著他上路了。

和談的請願書已經遞給北淩那邊,阿木爾也收了那請願書,表示答應接受和談。

永光六年一月末,在潁淮交界之處有富人建造高樓一座,可俯瞰浩浩湯湯的江景。但此地已被阿木爾拿下,那富人為了討好阿木爾,特地將此樓送給了阿木爾。

阿木爾對這極盡奢華的樓宇並不感興趣,但對方盛情難卻,便借用來招待韓充了。

一月末,還未轉暖的時候,江邊冷風呼嘯,直往房間裏灌。

景知瑜被安置在和談室旁邊的隔間裏,冷風無情地擊打著禁閉的窗戶,窗戶隙還時不時還有寒風鉆入,吹得人手腳冰涼、動彈不得。

景知瑜裹緊了蓋在身上的毯子,對著桌上的殘燭發楞。

景知瑜這一下意識動作盡收韓千眼底,只見他二話不說,將外袍脫下給景知瑜套上了。

“北方要冷些,別著涼了。”

“不用了。”景知瑜將外袍還給韓千,將身子轉過去不再看他。

他不想跟韓家的人有任何瓜葛,尤其是對他無事獻殷勤的韓千。

韓千也察覺到景知瑜對他的不耐煩與厭惡,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想到自己曾經還傷害過他,現在的他真想給自己來兩個大嘴巴子。

偌大一個隔間只有他們兩人,除了呼嘯的風聲,就是兩人的呼吸聲,景知瑜越坐越覺得壓抑,幹脆直接起身出去,哪怕是呼吸下新鮮空氣也好。

這剛一推開門,就跟阿日斯蘭迎面碰上了。

原本這隔間就是安排他們休息的,阿日斯蘭作為隨員,自然也能進來休息。

猝不及防的碰面,阿日斯蘭楞了片刻後,轉而面露微笑,禮貌有理道:“剛剛是我冒犯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初次見面,還不知道您貴姓?”

阿日斯蘭措辭嚴謹,但又是一副北淩人的打扮,景知瑜便以為他是已經叛變的漢人,便對他沒太好的臉色,隨便應付了兩句就自顧自地出去了。

阿日斯蘭也沒攔著他,反而轉身把路給景知瑜讓了出來。

正是這一轉身,景知瑜看到了阿日斯蘭身後跟著的李碩安。

陸風華戰敗時有細作告密的事他一早就有耳聞。而這個李碩安他也見過,再次看到他,景知瑜一時沒忍住,沖上去揪住他的衣領,怒目圓睜地瞪著李碩安。

阿日斯蘭看著不對頭的兩人,便好奇道:“景先生您怎麽了,看樣子是認識我的下屬?”

“算是吧。”李碩安看向阿日斯蘭,解釋道:“我在陸風華軍中待過,他是陸風華朋友,自然認得我。”

“你還好意思說!”景知瑜怒道:“陸風華他那麽信任你,你卻還幹出背叛他的事!”

“景知瑜,你好像搞錯了一點。”李碩安笑道:“我就是去當細作的,可不是去了之後才叛變的。這兩點性質可不一樣吶!”

李碩安充滿戲謔的腔調更是激怒了景知瑜,對著李碩安就給了他一拳。

李碩安沒能躲開,實打實地挨了一拳後,自顧自地抹開嘴角的血跡,眼睛充血,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景知瑜也沒懼怕,反手就把披在身上的毯子給扔了出來,時刻準備與他大幹一場。

箭在弦上,千鈞一發之際,只聽韓充一聲呵斥道:“景知瑜,你在幹什麽!”

景知瑜沒有理會韓充,依舊對李碩安不依不饒。

韓充不清楚實情,直接數落韓千道:“韓千,不是讓你看好他嗎,這個時候可不能出什麽岔子!”

剛剛事發突然,韓千一時也沒能反應過來,一邊道著“罪該萬死”,一邊要將景知瑜帶回屋去。

可景知瑜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韓千,大步走向李碩安。

這次李碩安也是早有防備,在景知瑜拳頭落上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防備。

眼見著情勢不受控制,韓充的臉瞬間就黑起來了。

待會把景知瑜送給那些北淩人,讓他們可不要手下留情,直接玩死他。不聽話不說,還凈給他添麻煩,要不是覺得直接殺了他太便宜他了,自己才不帶著這個累贅。

“夠了啊。”一旁看戲的阿日斯蘭忽的開口道:“李碩安啊,你出去等著吧。我看景先生不太待見你,別到時候捅出亂子,給他們添麻煩。”

阿日斯蘭都開口了,李碩安只好轉身下樓。

景知瑜還想跟出去,但阿日斯蘭伸出他那修長纖細的胳膊將景知瑜給攔下了。

阿日斯蘭彎腰將掉落在地上的毯子撿了起來,拍了拍灰塵,重新套在了景知瑜的身上。

阿日斯蘭看著高高瘦瘦,但骨架子大,站在景知瑜面前明顯要顯得壯實些;而與阿日斯蘭差不多高的景知瑜,跟他比起來還是要瘦小些。

阿日斯蘭笑道:“景先生,那是我的手下,就當是給我個面子,別逮著他不放了。要算起賬來,他是我派去的,真正讓陸風華戰敗的是我才對,景先生要惱就惱我好了。”

景知瑜白了眼阿日斯蘭,他這話說得倒輕巧:剛剛他都已經自報家門,說自己是楚雄王府的人了,他肯定不能當著韓充和韓千的面得罪一個北淩貴族。

見景知瑜不做聲,阿日斯蘭開心道:“你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我這個請求了。”

說罷,阿日斯蘭看向韓充,道:“韓大人是吧,我記得和談要開始了,韓大人可別遲了啊!”

阿日斯蘭在場,韓充也不好發作,客套幾句之後,留下韓千獨自前往和談的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