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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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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病了

竇姀曾經做過這樣一個夢。

夢中,她像一根羽毛似的漂在仙湖之上。有一襕衫瀲灩的仙人俯身,變幻之間,將口中的仙氣緩緩渡給她。

仙人的唇是什麽樣的?軟軟嫩嫩,像她吃過的牛乳滑糕一樣軟。那仙人渡氣之際,她聞到了白芷的香味,很清很淡。本不是難聞的味兒,卻不免讓她眉頭蹙起,恍惚憶起弟弟就有一個這樣的香囊...

真是古怪又荒唐。

竇姀捂住胸腔劇烈地咳嗽,等到水咳盡,抹了把眼,發覺自己已被救到岸上。一旁站著竇平宴,他也渾身濕漉,正背對著她擰幹衣襟。

落水之後她覺得好涼好冷,輕輕喊了他一聲。見他沒動靜,似乎是沒聽見,竇姀便爬著起來站到他跟前。

她萬沒想到他會這樣跳下去。因著擔憂,忍不住責怪說:“你連自己安危也不知了嗎?為何不去找人,水又這麽深,怎就如此莽頭下來?”

她仰著頭,頗是生氣,卻被他清清幽幽擡眼一望。那眼神有委屈,有難受,看得她也不舒服了。竇姀喉嚨哽住,倒是一時不知所雲。

他靠近,忽然一下抱住了她。不知是被水凍的企^惡君^羊易^烏兒兒七舞爾吧1正理發布,還是隱忍的,牙齒咬在一塊咯咯響:“你沒事才好!我為何要顧那麽多!”

他一吼,好像要將胸中的委屈吐盡,頭重重落在她的肩上。竇姀立馬便懊悔方才朝他生氣了,鼻尖一酸,顫著手靠近他後背,緩緩輕拍。

這個懷抱實在太緊,帶著魚池的冷氣颼颼漫浸兩人身體。她有點不適的扭了扭,偏他還沒什麽感覺,既不松手,也不再說話。好一會兒後竇姀才說了冷,讓他松開。

兩人分開了。竇平宴攤開兩臂站著時,神色顯然有幾分怔忡。

這麽待著也不是事兒,竇姀拉了拉他濕透的衣袖,輕聲說:“回去吧,咱們換身衣裳。”

月還是那個銀銀月,悄聲掛枝頭。夜空無星,兩人只有一盞赤火燈籠。竇姀一邊走,一邊問他:“你何時會鳧水的?我怎麽從前都不知。”

她一問,他才偏頭看了看她,很簡短一句:

“三個月前,跟叔伯去揚州學會的。”

語氣很平平,竇姀便知他還在惱自己。她有意破冰和緩,索性便笑了笑,伸手拉住弟弟的衣袖:“會了好呀,以後你還要赴京應考,萬事難料,有個保命之策我也可稍稍放心了。你知曉的,這個家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她眨眨眼瞧他,竇平宴還真被她說動了,立馬伸手拉她的手腕:“鄉試才過,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赴京很久以後?”竇姀聽著奇怪,反應過來時突然一驚:“明年三月不是春闈杏榜嗎?你這些時日一直用功讀書,為何不去?”

他忽然不說話了,不再前行,駐足沈默。

月影傾洩,廊前的秋風吹過,草木沙沙。夜晚本就幽靜,也不知是不是身上濕氣重的緣故,竇姀覺得越來越冷了。他的眼皮悄然垂下,似乎不敢看她,只有唇在一翕一動:“我學識也不精,這麽趕著去未必能夠得上,免不了白跑一趟,在家多待兩年增進一下也好...”

竇姀沒有多想,只說太冷了,催促著他又趕緊走。

邊走邊說:“連夫子都讚你聰敏好學,明年春闈有望,弟弟未免也太妄自菲薄了些。況且怎麽能是白跑一趟,都說上京繁華,結識些友人書生,見見眼界多好呢!”

一路上只有竇姀勸慰的說,他一句話都無,與往日很不一樣。往日他卻是愛說笑,時不時打趣兒那麽一兩句。

竇姀也不知哪出了差錯,以為他只是氣餒罷了,也沒多想。走著走著,兩人已經回到梨香院。

院裏沒人,倒是春鶯打頭出來遇見他們,眼往竇平宴身上看去,先是一驚。竇姀剛要開口說點什麽,她便連忙道:“這是怎的了,怎麽濕成這樣?奴去取衣裳來!姑娘先前繡的,正好有幾套二爺能穿的!”

見春鶯急急忙忙跑開,竇姀臂一抱,似是笑著埋怨:“這丫頭,跟你比跟我熟。你一來,她就只顧著二爺冷不冷、暖不暖呀,我一大活人還擺在這兒呢。”

竇平宴聞言看她,卻笑是:“真是越會吃酸了。什麽叫跟我熟,越親近才越容易略過,定是不用說便下意識記著了,不信你且看。”

不過須臾,春鶯已經出來了。手頭確實找了兩套衣裳來,一套她的,一套竇平宴的。

竇姀接了衣裳,便打趣兒道:“早知你心掛二爺處,我就該把你送去他那兒!反正如今我也有芝蘭了,佳人在側,你愛去哪便去哪吧!”

春鶯一聽,臉顯而易見地紅了。急忙搖頭置否。竇姀也不逗她了,拾了衣裳便去更衣。

入秋了真是好冷。

竇姀換上新衣,把濕答答的衣裙堆在一旁。她太冷了,見壺中有水,便給自己倒一盞熱茶喝。

熱湯下腹,好像渾身的毛孔都被燙開。茶香氤氳中,腦海裏竟忽然閃過竇雲箏怒斥她的話——“分明是你監守自盜,還非得拿來威脅我!”

竇姀後想,臉色深深凝起。竇雲箏寧可出醜態也不肯將玉玨還給她,難道真不是她讓丫鬟偷的,真的冤枉人家了?而靈鎖當時承認玉佩在自己那,或許只是權宜之計?怕她妨礙到雲箏見魏家主母,才尋了個由頭引她離開,把她關進清心齋?

竇姀越想越奇怪。

不是雲箏,那她玉玨是怎麽不見的?

竇姀決定,再問問春鶯。

她換好衣裳從屋裏出來,看見春鶯正在院裏與竇平宴說話。二人不知在說什麽,春鶯眉色飛舞,竇平宴則頷首應是。

竇姀暫沒想把這事告訴他,便繞去了後院。看見一人枯坐在井邊,竟嚇了一跳。

那人也慌張地站起,提起燈籠。竇姀瞧她身影眼熟,走近一瞧,訝然:“芝蘭?”

芝蘭小小嗯了聲,還是不敢擡頭。竇姀不經意間一瞥,看見她虎口邊褐紅一塊,似是被燒傷的。想再去拉芝蘭的手,芝蘭卻局促不安地將手往身後一藏,小聲囁嚅道:“姑、姑娘......”

“你手怎麽了?怎麽燒傷了?”

竇姀一疑,忽然想到,“那夜在游廊外燒火盆的人是你?”

芝蘭猝然擡起頭,眸色害怕。

“你不說我也知道。”竇姀想想說,“那晚我撞見人,他離開時不慎踢倒火盆。你這手應該是被火燒傷的吧?莊婆子死在這口井裏,你又獨自坐這,上回夜裏也是,燒東西是為了告祭亡靈吧?”

芝蘭終是無可否認,只能點頭。

竇姀呼出一口氣,擡眼望這空曠的院子。

姨娘離開,莊婆子走了,以前梨香院雖也沒幾個人,但她從未覺得冷清過,這回倒是生了清冷之感。她覆捉起芝蘭的小手,輕輕摸了摸虎口上的傷疤:“你既是莊婆子的女兒,又來了我這,別怕,我會好好待你的。你便跟春鶯住一屋,可好?苗婆子晚上回家去,你倆待一塊也好搭個伴兒。”

她欣然答應,竇姀也舒心,領人回屋裏。

剛進屋,春鶯也回來了,面上喜色難掩。竇姀新奇說什麽能這麽高興,卻也沒問,往窗外望了望,“他走了嗎?”

春鶯連忙應道:“走了!方才大娘子的人找來,把二爺叫走了。”

竇姀點頭,接著問春鶯一件要緊事,午後是不是只看見靈鎖來過?

見春鶯一口咬定是,竇姀便嘆氣道:“你怎不問我拿回玉玨了嗎?其實我去了一下午沒回來,是被靈鎖那丫頭關清心齋了。”

只見春鶯吃驚的啊一聲,左右望望,瞥見了小丫頭芝蘭還在屋裏後,便促著芝蘭去關門。

芝蘭很聽話,乖乖走了,春鶯立馬便憤慨道:“她們竟如此過分,簡直沒將您當姑娘看!此事可萬萬要告訴大娘子,讓她責罰一通三姑娘!”

竇姀說算了,我算哪門子姑娘呢。起身便拿帕子,將頭上的濕發擦幹。

雲箏關她,她也在議親之人面前冤枉了她,這麽一算,也不知誰損失更大?竇雲箏是家裏千嬌萬貴的姑娘,她又算什麽,大娘子肯留她就不錯了,怎會幫自己呢。

......

竇姀是個忘性很大的人,有時候總覺得是記憶出差錯了,沒準是自己隨手將玉玨放到哪個犄角旮旯處。便又在梨香院上下找了找。找了兩日,還是沒個結果。

一天她帶著春鶯去取炭火,卻聽到藥房的婆子說起竇平宴病了。竇姀一急,連忙拉起人家問:“這是何時病的?”

那婆子說兩日前的事,是夜裏突然高熱,遣了丫鬟來拿藥才知曉的。

竇姀聽了,立馬便往玉京園去。

屋門前有兩個小丫頭,看著不是他院裏的,似乎是大娘子身邊的人。

竇姀一來,她們便攔截,硬氣說道:“瓶翠姐姐吩咐了,閑雜人等進不得。”

閑雜人等...她急著早就不在意她們是存什麽心思,或羞辱或暗諷……她都不在乎,只是軟磨硬泡地相見弟弟。

竇姀快將嘴皮子磨破了也無功,急著要掉眼淚,剛好看見送藥來的小年。

小年對她倆十分不滿,生氣怒斥道:“姀姑娘也要攔,難道你們瓶翠姐姐才是正經主子麽!”

那二人被吼,一下沒了聲。

竇姀已經顧不及太多,跟著小年匆匆進屋。

屋裏很靜,彌漫著一股濃烈藥味,帷幔半掀地掛在銀鉤上。

窗子用綢布遮住了,裏間光影黯淡,竇平宴便躺在榻上,雙眼闔著,臉是燒熱的紅潤。

他蓋的被褥很厚,被兩日草藥漫浸,竇姀一湊近,便聞見濃郁的桂枝湯味。

兩日前......是不是下水撈她上來的那次?竇姀望著他,心頭有種莫名難言之感。

小年把藥放在床頭後,見竇平宴還沒醒,便對她拘禮道:“姑娘來了正好!小的還要再盯人煎藥呢,若是爺醒了,姑娘便看著他服藥吧!郎中說了,這藥得萬萬吃盡才能好!”

竇姀點點頭,等到小年一走,她便在竇平宴床前的木凳坐下。

他臉上是潮熱的紅暈,竇姀望著,緩緩伸出手擱在他額間。見這熱還在,她怎麽也放心不下。竇姀抿了抿唇,輕輕吐出聲:“都是姐姐不好。”

微乎其微的,她知道他聽不見,也不求他能聽見。正要收回手時,忽然聽他迷迷糊糊中好像在掙紮,急切卻無力地喃喃什麽。

竇姀以為他要吩咐自己做什麽,急忙俯頭,把耳湊過去。卻忽而被那氣息一熱,耳朵也跟著燙了,他似乎深陷夢魘地在低喃:“阿姐...不要走......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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