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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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看見何青萍的眼淚, 蘇尾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那麽及時離開了。

果然,她聽見何青萍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裏,“蘇蘇,你是不是還在怪媽媽?可當年媽媽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夏日似乎會因為哭聲讓人更加暴躁。

可明明, 蘇尾發現自己現在居然還有閑心去回想今天早上的時候看見許山月紅腫著眼睛時那種微澀的心情, 截然不同的感受。

何青萍的話沒有讓蘇尾覺得是能多讓人平靜下來,相反的, 聽見何青萍提到從前, 她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有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 大家都不要再輕易拿起來可能還能過的輕松一點, 可是偏偏何青萍永遠都不明白, 永遠總是在哭訴自己的無辜, 卻是始終不曾反省過自己在過去到底是充當了什麽樣的角色。

面對一個十來歲出頭的孩子的驚慌的想要尋求庇佑的話,卻充滿懷疑, 甚至還嚴厲指責她在說謊的時候, 將父母視作高山視作信念的認知,那瞬間就崩塌了。

“蘇蘇,你不可以說謊的哦!就算是你不喜歡你叔叔,也不可以隨便這樣給人身上潑臟水的哦!”

“蘇蘇, 我找你叔叔談過了,你叔叔是喜歡你想親近你呢!怎麽能說你叔叔想侵犯你呢!小孩子這些話都是從哪裏學來的呀?這可不好!”

“你如果再這麽固執的話,我可就只有把你扔在門外反省了啊!”

“蘇蘇你太讓我失望了!”

……

諸如此類的話,哪怕是蘇尾刻意將它們遺忘在過去的某個積灰的昏暗不見天日的角落, 但是被回首找尋的那瞬間,還是能很清晰地出現在蘇尾的腦海裏。

這一刻她意識到, 自己並沒有跟過去妥協。

當然, 從這麽多年來她對何青萍的態度, 也足夠表明她不想原諒對方。

“不知道嗎?”蘇尾將自己的手從何青萍的手裏抽了出來,她知道自己不能立即離開的原因不是因為被何青萍的眼淚給絆住了腳步,而是對方帶著哭腔的委屈讓她心裏的怒火徹底燃燒。“我沒有告訴過你,他在家裏沒人的時候喜歡對我做什麽嗎?你還能記得我對你提過幾次我很害怕嗎?你又記得當初我很害怕想要跟著你的時候你對我說了什麽嗎?”

蘇尾坐下來,臉上最後一點溫和的表情也沒有了。

“如果你都忘了,我能提醒你,你現在要聽嗎?”

被摧毀的不僅僅是信念,更是將母女兩人之間最後一點情分都斬斷了。

何青萍沒想到蘇尾會變得這麽咄咄逼人,對於過去她是心裏有愧疚,但卻不想在蘇尾跟前承認自己就是對她忽視極了,她現在只想要在蘇尾心裏留下個好印象,希望對方能跟著自己一起出國,而不是對過去糾結不放。

“蘇蘇你怎麽就總是揪著過去的那一點小事這麽不放呢?是不是別人過去的錯你都一直要記一輩子?每次都要拿出來談論呢?你怎麽就不能學會大度,學會原諒呢?”

蘇尾看著跟前的女人嘴巴一張一合,她覺得自己快要保持不住最基本的冷靜,想將手裏這杯滾燙的咖啡朝著何青萍潑過去。但到底是不能……

“小事?”蘇尾冷笑一聲,“你覺得你如果被一個男人差點強\\暴了,那也一定是小事吧?既然這樣,我們都不能對同一件事情達成相同的認知,你覺得如果以後我們生活在一塊兒,那是不是彼此折磨?”

當年她被猥\\褻,鼓足了勇氣告訴何青萍,寄希望於大人將自己帶離苦海,但最後得到了什麽?

被質疑,被謾罵,被指責,最後失去信任。

最後那男人的下場是什麽樣子,蘇尾現在都還記得。她腦子裏還有對方被自己踢得殘廢躺在地上起不來的身影,她冷靜走過去打電話報警,看著對方一臉猙獰沖著自己怒罵然後被帶走的模樣。還有最後一幕,就是她在蘇父的陪同下,堅持一定要將人告進監獄,在法庭上,看著對方窩火無奈痛恨卻是無可奈何無能為力的模樣。

這些統統是她平常很少會再主動想起來的過去的記憶,只不過今天因為何青萍的出現,對方那些話足夠激怒她,讓她將過去又徹底回想了一遍。

失望又心累。

蘇尾以為自己已經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生活,她周圍已經有了足夠多的朋友,也有了很多關心她喜歡她看好她的人,她以為自己是不再會被失落這種情緒掌控的,可事到如今,在面對著何青萍時,她還是會奮力地壓下自己心頭的怒火還有深深的失望。

“媽。”蘇尾站起來,看著已經停止了掉眼淚的不再年輕的女人,“既然你要準備移民,那以後我們見面的次數已經會很少了。國際通話費用不低,以後也減少聯系吧。我一個人很好,我也祝你安好。還有,十八年前的今天,辛苦了。”

說完這話,蘇尾這一次是真頭也不回不再看對方多餘一眼,站起來離開了。

何青萍坐在位置上,對蘇尾離開前的最後那句話還有點沒有回過神來。她想了片刻,才意識到今天是蘇尾的生日。

如果蘇尾不說,她真忘了。

蘇尾離開的這麽多年來,她都不記得自己是否有對她說過一次生日快樂。

這一次,也是一樣。

忘掉了……

*

蘇尾回到自己的那間房時,已經覺得很疲憊了。

她其實是個精神力很旺盛的人,能在一個網吧熬了通宵之後還能大清早去海裏游泳,白天在外面閑逛一整天都不會覺得太累。但今天,在沒有熬夜的昨晚,也戒煙了很久有了充足的睡眠,但才到了下午的這時候,她覺得很累了。

不是來自身體,是來自靈魂。

當房間裏的冷氣撲面而來,將外面的燥熱一掃而空時,蘇尾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

她一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那素質是真好。小時候流感來襲,班裏一大半兒的同學都“陣亡”,但她都能一直□□。只是沒想到,這麽一次在她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微不足道的一次涼水澡,竟然讓她難得感冒了。

蘇尾出來時沒考慮那麽多,只覺得腦袋有點沈,只當做是中暑,喝了一只藿香正氣液後,就直接倒在沙發上睡個午覺。

當醒來時,窗外的太陽已經西斜。

蘇尾揉著太陽穴坐起來,手機蓋上的信號燈一直在閃,她拿起來一看,幾乎都是大頭那群人發來的短信,差不多都是在問她什麽時候過去跟她們匯合。蘇尾嗓子幹得有點難受,她一邊回覆了大頭的消息,一邊拿了一瓶水,剛打開,就聽見自己臥室的房門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蘇尾的動作,當即一頓。

有些事,不是說你一直勸慰自己忘掉就能忘掉,也不是說自欺欺人就能過去。

理智和客觀,能保證你在這個浮躁的社會裏冷靜地生活下去。

許山月是睡得有點不知道時間,第一次喝白酒,心裏沒一點逼數的,一杯豪飲,直接醉倒了。這種事情,在醒來後,她打死都不想承認。

所幸的是醒來的時候,她發現周圍的一切還是她熟悉的,揉著眼睛走到門口,對上蘇尾的目光。

睡得有點暈頭,她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蘇尾飛快挪開的視線,只還像是尋常一樣低聲抱怨:“好渴了……”

蘇尾也像是尋常一樣,將自己手裏那瓶才剛打開的水遞給了她。

回到沙發上,蘇尾占據著一個角落靠著,盤腿坐著,頭發仍舊是不安分地翹著,像個冥頑不化的倔強小孩。

許山月嘿嘿笑了兩聲,湊過去,伸手就想要將她微翹的頭發按下去。

可是,這一次,蘇尾卻是沒有像是從前很多次那樣任由她這般“造次”,而是伸手將那只已經放在了自己頭頂上的那只手給拉住了,並且拿了下去。

許山月不解看著她,眼裏帶著幾分剛睡醒後的清晰的懵懂和茫措。

蘇尾沒回避她的目光,她目色清亮:“許山月。”她低聲開口,因為起來後一直沒有喝水,這聲音聽起來更顯得嘶啞沈沈。

“嗯?我在啊!”

蘇尾呼出一口氣,她不是個熱衷於粉飾太平的人,於是——

“解釋一下,你為了鐘暖和楊晨之間跟蹤我的事情,怎麽樣?”

用著最輕松的語氣,也是用著最認真的態度,問出這話。

蘇尾說完後,目光一直盯著跟前的人,沒一點要軟化的痕跡。

只要跟前的人說不,只要跟前的人表現地憤怒,指責她含血噴人無故汙蔑,她都會信,她會認錯,然後,接著考慮之前自己想繼續發展的關系。

只要那一句“我沒有”或者“你在說什麽狗話”,都可以。

她始終願意相信的人是跟前的人,可不是鐘暖。

這個生日,她還不想太糟糕。

而許山月,在驟然聽見這問題時,表情出現瞬間的僵硬。

她從前的謊言,每一個都要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熟慮,思索著怎麽表現出來才會讓人看起來覺得沒有紕漏。可在面前對這樣的突發情況,何況,還是在蘇尾簡直有點讓人做不到撒謊的眼神下,她遲疑了。

“你都知道了?”許山月放棄掙紮,做不到撒謊,不如坦誠。

蘇尾的神色,在這瞬間,像是一只在狂風中搖曳的燭火,終於悄無聲息地熄滅了,變得暗淡。

她想,她其實在之前是不需要替許山月準備太多借口,也不需要再考慮著什麽繼續某段她甚至差點已經開始看好的關系。

這個生日,還是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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