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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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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2)

火燚簡單講了規則,留下一個似懂非懂的竹蒼明在那裏發楞。牌散在桌子上,很快被火燚整理好,分發到各人手上。

竹蒼明拿著看不懂的牌,故心思根本不在上面。牌面上畫著各色花卉,下面還寫著花的名字。手被推起來,牌面離著近些,竹蒼明大致看清牌面的東西。他低下頭看到人偶舉起自己的手,它自己也盯著牌面看。竹蒼明一楞,發現人偶不讓任何人看牌面,難道寒雪並不實際操縱嗎?

竹蒼明向旁邊的寒雪瞟去,發現他認真地看著牌面,註意力絲毫不在自己這邊。竹蒼明靠過去,寒雪放下手中的東西笑著看他。

“什麽事?”寒雪問道。

竹蒼明把牌伸過去,說:“你不看怎麽知道出什麽?”

寒雪一把將牌按下去,笑著說:“楓兒知道。你不必擔心,它不會告訴我的。”

竹蒼明訕訕地坐正身體,把牌遞給人偶看。人偶用力地扯過他的手,似乎是不滿意他剛剛的作為,把牌豎著遮起來。竹蒼明呆呆地坐在那裏,看了眼桌子上堆起來的花牌。

輕輕敲擊的聲音把竹蒼明拉回神,人偶仰頭看著他,指著一張灼灼盛開的桃花牌。竹蒼明將牌放在桌上,引來一陣吸氣。他擡頭看到對面的火燚苦惱的盯著自己手中的東西。牌還沒打到自己這裏來,人偶已經敲定了一張桂花。竹蒼明疑惑寒雪怎麽神機妙算到的,還能這麽厲害。

一圈下來,竹蒼明打得迷迷糊糊的,沒想到還得了頭籌。火燚慘敗。

火燚嘴裏念叨著:“怎麽回事?姐姐變得好厲害了。”她苦著臉,用幽怨的眼神盯著在座的人。

寒雪絲毫不手軟,拿起炭筆給她臉畫了一道,收尾時還故意戳了她一下。火燚瞪了寒雪一眼,擡手把臉揉了揉,揉出一塊黑斑。這幅樣子惹得眾人笑起來。竹蒼明不好伸手畫,反而是懷中的人偶抓起炭筆,讓他把自己抱到火燚面前。火燚臉上又添了一條扭曲的“蛇”。最後是尤靖上手,他沒舍得給火燚真畫,反而在火燚眉心點了一個“黑痣”。

火燚不甘心,收起牌立刻分發起來。牌到手後,她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臉大仇快要得報的樣子。細長的眼睛掃視四周,火燚得意地扔下自己的牌。梨花,杏花,荷花,桂花……一套套的牌排在桌子上。眼看手中的牌就要完了,突然,她手停了下來,手中獨有一張木牌捏著。

尤靖看著滿臉發汗,神色緊張,遞出去的手有些發抖。竹蒼明盯著人偶,想看它的動作。人偶出奇的安靜,把牌收到懷中,似乎是不出牌。頓時,竹蒼明看懂了些什麽,猜到自己肯定是輸了。寒雪倒是不疾不徐,也順著出了一套。順到最後一張時,寒雪收好手中的牌,搖搖頭,表示自己不肯再出牌。尤靖神色緊張地看著火燚,不知道她會不會接牌。哪知火燚也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出。尤靖長出一口氣,自己牌順著寒雪的正好也是一順,而且一張牌不多一張牌不少。

竹蒼明仔細看他們出牌的順序,理出一點頭緒,自己的牌似乎也沒看起來那麽雜亂。他終於擡手收拾起手中的牌來,順序花色一個不差,比之前雜亂無章的牌面看起來好多了。人偶似乎很滿意他的動作,只是鉗出一張牌送到桌面上。

這張牌成了牌局結束的號角。隨著寒雪交出手中那張杏花,火燚手有些抖,但幻想著竹蒼明手中還有那麽多的牌,自己肯定不會輸。結果人偶把竹蒼明的手按下,展示了全部的牌。火燚又輸了。

這下小姑娘可炸毛了,跳起來扔下手中的梨花,說:“每次都這樣,我跟梨花這東西是有不共戴天的仇啊。”

寒雪拉住火燚,說:“每次一輸就拿其他東西撒氣,外人面前也不會收斂嗎?”

火燚有苦難言,這花貓臉肯定是躲不過了。她賭氣地坐下,閉著眼睛,鼓著雙頰,一副有本事就來畫的模樣。這一圈畫下來,火燚臉上的黑線是交錯縱橫。好好的一張白凈的臉蛋,變得人見人笑的花臉。

接下來,火燚的黴運沒有持續太久。尤靖的臉上添了幾筆黑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反倒更惹人發笑。寒雪臉上也被搗蛋的火燚故意塗亂,畫的連原樣子都變了。倒是由人偶操縱的竹蒼明,臉上仍是幹幹凈凈。

竹蒼明低頭看著專註於牌面的人偶,再看旁邊的寒雪。難以置信連寒雪都會輸,這個木偶是如何做到屢戰屢勝的。難道是寒雪覺得客隨主便,不好拂了自己的面子。仔細想又不對,這屋子如今的主人是尤靖和龍長歌。

思緒飛到天外的竹蒼明被輕輕地拉扯召回來,原來輪到自己。看著人偶指著的那張荷花,竹蒼明想起父親的事情,手卻伸向了另一張。

“啪。”

輕輕地一聲,木牌落在桌上。伴隨著火燚高興的叫聲,人偶似乎是對竹蒼明這個行為十分失望。它從竹蒼明懷裏爬出,往寒雪那邊走去。

竹蒼明回過神,看到人偶已經回到寒雪懷裏。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疑惑地對上寒雪帶著歉意的笑容。人偶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只是此時看似有些賭氣。

“哈哈!竹蒼明!你終於輸了。”憋屈了半天的火燚高興的叫起來。手中的花牌全部散落在桌子上。寒雪嫌她太吵,立刻把火燚拉住,示意她床上還躺著一個人。火燚雖然收了聲,但臉上忍不住的得逞笑意。

竹蒼明也很大方,閉上眼睛,一副你們隨意的樣子。火燚頭一個,興致頗高,下手也狠。只一筆,竹蒼明就被畫成了黑炭。大概是白天輸了想洩憤,火燚下手也不輕。寒雪註意到自家妹子下手不知輕重,正準備過去讓她住手。沒想到,竹蒼明已經大聲叫痛。

火燚嚇得手一抖,炭筆掉到竹蒼明懷裏。她看著對面竹蒼明捂著自己的左眼蜷縮成一團,不知所措。尤靖立刻跨過桌子,面對竹蒼明。好在除了一臉的淚水,沒有流血。

寒雪生氣地站起來,嚴厲地對火燚說:“還不去打盆熱水來。”

火燚看著姐夫那張花貓一般的臉,嚴肅全無,反而讓人想笑。但在寒雪嚴厲的註視下,火燚灰溜溜去廚房了。

尤靖看到竹蒼明眼眶紅腫,眼皮也紅成一片。竹蒼明眼淚珠是止不住的往下流,臉上原本畫的黑痕全都染成一片,臉糊得跟鍋底一樣黑。再三檢查後,尤靖長出一口氣,說:“眼珠沒事,只是外皮受了點傷。沒大礙。”

寒雪蹲下身,仔細查看後,懊惱地說:“對不住你了。我這妹子不知輕重,也是我缺乏管教。我保證你的眼睛能恢覆原樣。”

竹蒼明努力睜開右眼,擦了一把淚水,冷靜地說:“沒瞎就好。剛剛我以為自己眼睛要瞎了。皮外傷的話,還能治好。”

過了好一會兒,火燚才晃悠悠地端來一盆熱水,還提著一壺熱水和手臂搭著三條毛巾。她臉上的黑炭已經洗去,眼眶也紅紅的。她把東西都放好,說話像是破了的鈴鐺:“水都備好了,你們先把臉洗一下吧。”

三人依次把臉洗凈,尤靖從自己百寶袋裏拿出一瓶外敷的軟膏,給正襟危坐的竹蒼明塗眼睛。寒雪還在擦臉,看到躲在屋子角落的火燚。火燚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面,眼睛則死死地看著竹蒼明那邊的一舉一動,腳尖在地上不停的鉆,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寒雪走過去,低聲說:“火燚你就不去道歉嗎?”

火燚低著頭,僵直得跟木頭一樣,看著像認錯態度良好。寒雪有點無奈,再說:“你這樣子是跟我道歉呢?竹蒼明是你傷的,你就這麽看著?”

火燚一步三挪,蹭到竹蒼明和尤靖面前。她低著頭不敢看竹蒼明,只用小得可憐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竹蒼明擡起頭,正好看到火燚的臉:原本狹長的雙眼緊閉,鼻子一直吸,大概是忍著哭。看到姑娘這般淒慘的模樣,竹蒼明不想多責備,問:“你以後知道輕重了?”

火燚睜開眼正好看到竹蒼明,金紅色的眼睛也沒之前那麽明亮。她認真想了想,點點頭說:“我知錯了。以後知道輕重。”火燚道歉後,走回寒雪身邊,沒想到耳朵被揪了起來,疼得她哇哇叫。

那個火燚一直稱為姐姐的人偶,正揪著火燚的耳朵。明明聽不到人偶說話的聲音,卻能感覺到人偶肯定氣得痛罵火燚。一代炎紅家主如此被輪番懲戒,火燚撅著嘴,承諾以後再也不胡來。人偶才肯松手。

人偶從寒雪手中跳下,走到竹蒼明面前,伸出手。一陣光芒閃過,竹蒼明眼睛上的紅腫雖未全消,好在左眼終於能睜開。竹蒼明感謝地握住人偶的手,沒想到還在揉耳朵的火燚立刻走過來抱起人偶,說:“一碼歸一碼,我姐的手可不許隨便亂摸。”

人偶放回了寒雪懷裏,寒雪似乎確定竹蒼明傷基本醫好,道:“今夜多有得罪了,蒼明兄,我還是帶著小妹回西院。叨擾了。”

一聽到回西院,火燚臉色極其難看,但現在的確沒有理由在這裏死皮賴臉留宿,都怪自己只顧著自己高興。可能回去不一定會看到許琇瑩,但是想到屋子裏擺放的東西,火燚心底又一次對這位許家小姐瞧不起。

竹蒼明坐在那裏,思考了一會兒。正在尤靖已經把人送到門口時,竹蒼明開口道:“兩位既然是避事才來這裏,夜深了,也不好回去。要不二位去隔壁我房裏休息吧。”

竹蒼明一說完,看到寒雪身形一頓。門邊燈光昏暗,他還是看到寒雪側過來的嘴角好似微笑,定睛再看時,仿佛剛剛錯看了。

火燚立刻回頭感激地看著竹蒼明,扭捏地走到竹蒼明面前,臉上難掩喜悅和愧疚。

“竹哥,剛剛十分對不起。你是君子大人,肚量大,不和我這般小女子一般見識。是火燚粗鄙無知。非常抱歉。”火燚這番話說得很重,臉上也是漲得通紅。

寒雪此時也折返回來,微笑著說:“多謝你大人大量。”

竹蒼明站起身,對尤靖說:“你先去睡吧。我帶二位去休息。”尤靖早就有困意,心裏頓覺輕松。竹蒼明帶著兩位走進隔壁房間,點亮屋中的燭臺。屋裏已經收拾好,桌子上擺著之前寒雪給的那瓶跌打藥,後腦勺有點微微發緊。竹蒼明心下感嘆自己今夜多災多難,但願明天能過得好點。

將兩人安頓好後,竹蒼明往門外走,寒雪跟了過去。火燚看著兩人出門,坐在床沿,低下了頭。不一會兒,裏屋傳來了火燚的哭聲,細小壓抑,聽得竹蒼明心底十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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