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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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
兩個時辰過去了，什麽也沒有發生。
夜更深更濃，不知何時，風停了。許久後，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下一方月白，陸珺目光迷蒙地看向那方亮，不知第多少次狠掐自己大腿肉，痛得激靈一下清醒了幾分。蓁蓁已然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時而驚醒，很快又不知不覺閉上了眼。
岳菱也覺眼皮沈重，她估摸著，又過去了半個時辰。到此時，她完全確定，對方在消耗他們的精力，消磨他們的意志，如同貓戲耗子。他們在明，敵在暗，她對對方一無所知，也不知他們被監視到何種程度，想到此處，岳菱突然道：“睡吧，或許是我多疑了。”
岳菱推了推蓁蓁叫醒她，讓她去床上睡，蓁蓁迷迷糊糊地爬上了床。陸珺將信將疑地站著，見岳菱轉頭向他看過來，他連忙自覺地把三張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上去。
房中床榻狹窄，只容兩人平躺，除了蓁蓁蓋著的，床尾還疊放著一張被子。岳菱拿起床尾的被子，隨手一扔，被子四角平展飛了過去，穩穩蓋在陸珺身上。隨後，岳菱也上床躺下，與蓁蓁蓋一張被子。
墻角處，陸珺攥著被子，反而沒了睡意，他擡眼看向岳菱，直覺岳菱也沒睡。他暗想，若不是真的發現了什麽，岳菱不會這般如臨大敵，那她突然如此說，難道是為了誘敵出手？
想著，陸珺闔上眼，這時一道模糊的黑影極快地從地上的月白中閃過。
岳菱察覺到了，但她沒有睜眼，她就是要讓對方主動現身，才好一改如今被動局面。
似乎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只過去片刻，陸珺再次睜眼時，視線裏，空氣中一點微光一閃而逝，半空中好似懸著什麽東西。陸珺緊張地眨眨眼，仔細看去，然而緊盯半晌，又沒看出什麽異常。
陸珺眼角酸困，正要再次閉眼，一片寂靜中忽然響起一聲輕微低沈的“嗡”響，不細聽很容易忽略，陸珺的心霎時又提了起來。
而此時，岳菱猛地坐起，滿臉驚詫，她馬上叫醒蓁蓁。陸珺早註意到了她的動靜，也緊張地跟著坐了起來。
又一聲嗡響無端響起，悠長不絕，辨不出來源。
隨著嗡響聲餘音不絕，岳菱體內氣血翻騰。窗上漸漸映出一道細長的人影，影子投在地上，岳菱心跳加快，她跳下床，掌心妖力凝聚，轟然沖開粗劣的木門。
門飛了出去，與此同時，岳菱鬼魅般靠近陸珺，在他耳畔低語道：“不要出去，一會趁亂趕緊跑！”
說罷，岳菱旋身掠出門外，蓁蓁一臉凝重地向陸珺遞了個眼色，也跟著出去了。
隔壁房中，黃巖、狐三和豹二也立即沖了出來，與岳菱她們站在一處。
涼涼的月色，冠蓋蓬大的茂密桂花樹下，站著一個一襲紅衣的美艷女子，女子身姿纖長妖嬈，半露的紅色繡鞋下是滿地的桂花。
女子蓮步輕移，踏著桂花款款向岳菱走來，她一頭墨發披垂，渾身無多餘飾物，嫣紅的嘴角噙著一抹悠閑的笑，眼中漾著楊柳扶風的脈脈風情。
當其他人皆戒備地盯著那女子時，岳菱擡眼望向夜空，眼中閃過一抹冷笑。她心念一動，火焰色的蝴蝶自她後頸飛出，化作一簇火苗，火苗騰空而起，在空中鋪開一張火網，天地驟亮，有什麽東西被烈火瞬間焚毀。
未等紅衣女有所動作，岳菱飛身直沖天際，旋身向東飛去，紅衣女輕笑一聲，身形一閃，人已消失不見。
黃巖、蓁蓁幾個對視一眼，不用多說，都明白彼此心思，狐三對黃巖道：“你留下和陸珺待在一起，我們去幫老板。”
黃巖點頭同意，伸手拍了拍狐三的肩。
陸珺探頭探腦從門裏出來時，正好看見狐三他們三個離去的背影，以及站在月光下的黃巖。陸珺怔然之下，立時明白了，他又是搖頭又是擺手，嘴裏無聲說著：“我會自己找地方藏起來，你快去幫他們！”
黃巖難得看懂了他的意思，安撫道：“放心吧，老板可不是好惹的，何況還有狐三他們。”說著他拉著陸珺悄悄溜出了客棧。
說來奇怪，院裏鬧成這樣，客棧老板一家卻似絲毫無察，房中連燈都未亮起。
岳菱在東門外一處荒僻之地停了下來，她知道紅衣女片刻就到，她有意將紅衣女引到無人處，是怕打鬥傷及周圍居民，不想鬧出事端。
岳菱輕盈懸在半空，冷眼看著一抹紅影在她身前三丈外閃現，對面那女子笑得一臉莫測怪異，只是站著不動。岳菱絲毫未放松警惕，冷然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女子聽聞笑意更濃，細長眉眼媚態天然，半晌後，她輕嘆道：“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岳菱疑竇叢生，她仔細瞧了瞧紅衣女的面容，完全陌生的一張臉。她正要發問，紅衣女已斂去笑意，故作落寞道：“罷了，既然忘了，那……也不能當沒發生過！”
話音猶在，紅衣女眼中霎時寒光淩冽，絲絲縷縷的妖氣自她身上逸出，衣衫和發絲獵獵飛舞。
直至此刻，岳菱終於覺出，入城後她那種怪異感的來由——這座城中沒有妖氣。
此時情形已然明了，雖然岳菱毫無印象，但對方明顯與她有仇。
此番，多半是尋仇來的。
弄明白了對方來意，岳菱心裏倒踏實了些，她面無表情道：“你布的陣已被我破了，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
客棧周圍密布絲陣，能攪亂妖的內息，妖力越強越危險，承受不住就會爆體而亡，妖力弱的反而受影響較小。可惜，這種程度的陣，根本困不住岳菱一時半刻，然而岳菱也未能察覺對方何時布的陣。
紅衣女妖咯咯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在寂靜的夜裏，略顯瘋癲，岳菱被她笑得莫名又煩躁，心底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紅衣女妖笑聲未盡，忽地兩指一擦，只聽“嗝”一聲輕響。
隨著這聲輕響，岳菱猝然面色大變，但已然來不及做什麽。夜空中，沈悶的“嗡”鳴聲緊接著響起，一聲接著一聲，急促、悠長，高高低低，層層疊疊。
岳菱喉頭一口鮮血噴出，她知道片刻都不能再等！數道無形的妖鞭卷著炙熱的氣流自四面八方向紅衣女子卷了過去，紅衣女被裹在中間，身形顯得扭曲飄忽。
紅衣女妖絲毫不敢小覷，她見避無可避，只好咬牙硬接。她口唇微張，一顆散發著月白光芒的珠子從她口中沖出，那是一只魚妖的內丹。珠子轉瞬爆裂，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隨著白光大亮，紅衣女妖身周寒氣淩冽，她用妖力催動，冷與熱剎那撞擊在一處。一時間白煙彌漫，妖氣沖天，亂流湧動。
嗡響聲不絕於耳，岳菱呼吸越發急促，她眼神發狠，渾身妖力再次迸發。原本勢均力敵相互抵消的兩股力量，蝕骨焚身的熾熱妖鞭再次壓倒而來，而紅衣女妖身周白光已然暗淡下去，漸漸不支。
白光消散，紅衣女妖被數道妖鞭裹住，勉力支撐，熾烈的氣流中，她衣裙變得襤褸破敗，瓷白的肌膚被燒灼出大大小小的水泡，眼看就要消融在熱流中。但她面上毫無懼色，嗤笑一聲，悠悠道：“被壓制下還能爆發出這等力量，不愧是你，可惜，今日你輸定了。”
紅衣女說罷，身形一晃，纖細的人形消失，一只比成年男人還高的碩大蜘蛛驟然出現。它數條粗壯的毛腿支撐著肥大的肚子，肚子上的紅色花紋流轉著暗光。
岳菱在看到大蜘蛛和它肚子上那特別的花紋的瞬間，記憶被喚醒，然而危亡之際，她沒時間去分辨。
岳菱此刻嘴角不斷有血流出，內腑滯澀再抽不出半絲妖力，竭力而為的狠厲殺招眼看就要功成。誰想，對面大蜘蛛四兩撥千斤，它蜷起身子，數條毛腿護住肚子，尋了個薄弱處強行撞出熱浪包圍，咕嚕嚕滾到了茂盛的野草叢中。
大蜘蛛躺在野草中不動了，身子上冒著煙，難聞的氣味四處彌漫。它腿上的毛被燎得沒剩幾根，肚子上也灼傷了大片，然而還活著，嘴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而岳菱卻如突然被抽去筋骨，軟軟地從半空掉了下去，摔在長滿野草的地上。每一次呼吸，岳菱都渾身痛到抽搐，四肢已然完全動彈不得，一擊不成，她這回，怕是要交待在這了。
此番著了對方的道，不是她大意，是她完全就沒有察覺到，他們從一開始就入了圈套。客棧外面布的那層絲陣，不過是迷惑她的障眼法，讓她放松警惕，以為安全無虞。其實這整座城都被籠罩在一張更加巨大的絲陣中，多年來，這陣與城早已融合共存，所以她一無所覺。
他們幾個如同被黏在蛛網上的小蟲，從踏入黎巖城的那刻，就已被陣的主人捏在手心，只等陣法發動，收割生命。
岳菱此時躺著動不了，腦子倒是越轉越活，回想黎巖城中人流如織一派繁華的景象，以及剛才大蜘蛛吐出的明顯不是自己的妖丹，她便明白了，這網上的獵物，從來不是人類，而是——妖類。
若她猜得沒錯，這蛛精應是以獵妖來提升修為，吸收其他妖的妖力為己所用。怪不得她在這城中搞這麽大動作，還能存活至今，沒被玄淩堂滅殺。這蛛精不傷人類，又殺得這城中無其他妖物，玄淩堂巴不得妖類自相殘殺，自是喜聞樂見。
岳菱想，哪怕她們沒仇，此番恐怕也是有進無出。狐三他們幾個到現在還沒出現，想必也是被發動的絲陣困住了。這陣能夠壓制妖力，讓妖類完全失去抵抗能力，最後只能任人宰割。在絲陣發動的那一剎那，她才察覺到中計，那時尚有反抗之力，她全力搏殺，未能得手。第二次調動妖力，卻是強行沖破阻滯而為，氣血逆行，經脈嚴重受損，煥葉蝶與她命脈相連，現今也已是力竭，內息覆又被壓制，再無力反抗。此時此刻，她已完全成了網上待宰的飛蟲。
岳菱料得不錯，在距離她和蛛精不遠的城外，疾奔而來的狐三三人，在嗡聲響起後不久，便盡數倒在地上，掙紮抽動，連呼吸都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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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過去了，什麽也沒有發生。
夜更深更濃，不知何時，風停了。許久後，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下一方月白，陸珺目光迷蒙地看向那方亮，不知第多少次狠掐自己大腿肉，痛得激靈一下清醒了幾分。蓁蓁已然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時而驚醒，很快又不知不覺閉上了眼。
岳菱也覺眼皮沈重，她估摸著，又過去了半個時辰。到此時，她完全確定，對方在消耗他們的精力，消磨他們的意志，如同貓戲耗子。他們在明，敵在暗，她對對方一無所知，也不知他們被監視到何種程度，想到此處，岳菱突然道：“睡吧，或許是我多疑了。”
岳菱推了推蓁蓁叫醒她，讓她去床上睡，蓁蓁迷迷糊糊地爬上了床。陸珺將信將疑地站著，見岳菱轉頭向他看過來，他連忙自覺地把三張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上去。
房中床榻狹窄，只容兩人平躺，除了蓁蓁蓋著的，床尾還疊放著一張被子。岳菱拿起床尾的被子，隨手一扔，被子四角平展飛了過去，穩穩蓋在陸珺身上。隨後，岳菱也上床躺下，與蓁蓁蓋一張被子。
墻角處，陸珺攥著被子，反而沒了睡意，他擡眼看向岳菱，直覺岳菱也沒睡。他暗想，若不是真的發現了什麽，岳菱不會這般如臨大敵，那她突然如此說，難道是為了誘敵出手？
想著，陸珺闔上眼，這時一道模糊的黑影極快地從地上的月白中閃過。
岳菱察覺到了，但她沒有睜眼，她就是要讓對方主動現身，才好一改如今被動局面。
似乎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只過去片刻，陸珺再次睜眼時，視線裏，空氣中一點微光一閃而逝，半空中好似懸著什麽東西。陸珺緊張地眨眨眼，仔細看去，然而緊盯半晌，又沒看出什麽異常。
陸珺眼角酸困，正要再次閉眼，一片寂靜中忽然響起一聲輕微低沈的“嗡”響，不細聽很容易忽略，陸珺的心霎時又提了起來。
而此時，岳菱猛地坐起，滿臉驚詫，她馬上叫醒蓁蓁。陸珺早註意到了她的動靜，也緊張地跟著坐了起來。
又一聲嗡響無端響起，悠長不絕，辨不出來源。
隨著嗡響聲餘音不絕，岳菱體內氣血翻騰。窗上漸漸映出一道細長的人影，影子投在地上，岳菱心跳加快，她跳下床，掌心妖力凝聚，轟然沖開粗劣的木門。
門飛了出去，與此同時，岳菱鬼魅般靠近陸珺，在他耳畔低語道：“不要出去，一會趁亂趕緊跑！”
說罷，岳菱旋身掠出門外，蓁蓁一臉凝重地向陸珺遞了個眼色，也跟著出去了。
隔壁房中，黃巖、狐三和豹二也立即沖了出來，與岳菱她們站在一處。
涼涼的月色，冠蓋蓬大的茂密桂花樹下，站著一個一襲紅衣的美艷女子，女子身姿纖長妖嬈，半露的紅色繡鞋下是滿地的桂花。
女子蓮步輕移，踏著桂花款款向岳菱走來，她一頭墨發披垂，渾身無多餘飾物，嫣紅的嘴角噙著一抹悠閑的笑，眼中漾著楊柳扶風的脈脈風情。
當其他人皆戒備地盯著那女子時，岳菱擡眼望向夜空，眼中閃過一抹冷笑。她心念一動，火焰色的蝴蝶自她後頸飛出，化作一簇火苗，火苗騰空而起，在空中鋪開一張火網，天地驟亮，有什麽東西被烈火瞬間焚毀。
未等紅衣女有所動作，岳菱飛身直沖天際，旋身向東飛去，紅衣女輕笑一聲，身形一閃，人已消失不見。
黃巖、蓁蓁幾個對視一眼，不用多說，都明白彼此心思，狐三對黃巖道：“你留下和陸珺待在一起，我們去幫老板。”
黃巖點頭同意，伸手拍了拍狐三的肩。
陸珺探頭探腦從門裏出來時，正好看見狐三他們三個離去的背影，以及站在月光下的黃巖。陸珺怔然之下，立時明白了，他又是搖頭又是擺手，嘴裏無聲說著：“我會自己找地方藏起來，你快去幫他們！”
黃巖難得看懂了他的意思，安撫道：“放心吧，老板可不是好惹的，何況還有狐三他們。”說著他拉著陸珺悄悄溜出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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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菱疑竇叢生，她仔細瞧了瞧紅衣女的面容，完全陌生的一張臉。她正要發問，紅衣女已斂去笑意，故作落寞道：“罷了，既然忘了，那……也不能當沒發生過！”
話音猶在，紅衣女眼中霎時寒光淩冽，絲絲縷縷的妖氣自她身上逸出，衣衫和發絲獵獵飛舞。
直至此刻，岳菱終於覺出，入城後她那種怪異感的來由——這座城中沒有妖氣。
此時情形已然明了，雖然岳菱毫無印象，但對方明顯與她有仇。
此番，多半是尋仇來的。
弄明白了對方來意，岳菱心裏倒踏實了些，她面無表情道：“你布的陣已被我破了，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
客棧周圍密布絲陣，能攪亂妖的內息，妖力越強越危險，承受不住就會爆體而亡，妖力弱的反而受影響較小。可惜，這種程度的陣，根本困不住岳菱一時半刻，然而岳菱也未能察覺對方何時布的陣。
紅衣女妖咯咯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在寂靜的夜裏，略顯瘋癲，岳菱被她笑得莫名又煩躁，心底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紅衣女妖笑聲未盡，忽地兩指一擦，只聽“嗝”一聲輕響。
隨著這聲輕響，岳菱猝然面色大變，但已然來不及做什麽。夜空中，沈悶的“嗡”鳴聲緊接著響起，一聲接著一聲，急促、悠長，高高低低，層層疊疊。
岳菱喉頭一口鮮血噴出，她知道片刻都不能再等！數道無形的妖鞭卷著炙熱的氣流自四面八方向紅衣女子卷了過去，紅衣女被裹在中間，身形顯得扭曲飄忽。
紅衣女妖絲毫不敢小覷，她見避無可避，只好咬牙硬接。她口唇微張，一顆散發著月白光芒的珠子從她口中沖出，那是一只魚妖的內丹。珠子轉瞬爆裂，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隨著白光大亮，紅衣女妖身周寒氣淩冽，她用妖力催動，冷與熱剎那撞擊在一處。一時間白煙彌漫，妖氣沖天，亂流湧動。
嗡響聲不絕於耳，岳菱呼吸越發急促，她眼神發狠，渾身妖力再次迸發。原本勢均力敵相互抵消的兩股力量，蝕骨焚身的熾熱妖鞭再次壓倒而來，而紅衣女妖身周白光已然暗淡下去，漸漸不支。
白光消散，紅衣女妖被數道妖鞭裹住，勉力支撐，熾烈的氣流中，她衣裙變得襤褸破敗，瓷白的肌膚被燒灼出大大小小的水泡，眼看就要消融在熱流中。但她面上毫無懼色，嗤笑一聲，悠悠道：“被壓制下還能爆發出這等力量，不愧是你，可惜，今日你輸定了。”
紅衣女說罷，身形一晃，纖細的人形消失，一只比成年男人還高的碩大蜘蛛驟然出現。它數條粗壯的毛腿支撐著肥大的肚子，肚子上的紅色花紋流轉著暗光。
岳菱在看到大蜘蛛和它肚子上那特別的花紋的瞬間，記憶被喚醒，然而危亡之際，她沒時間去分辨。
岳菱此刻嘴角不斷有血流出，內腑滯澀再抽不出半絲妖力，竭力而為的狠厲殺招眼看就要功成。誰想，對面大蜘蛛四兩撥千斤，它蜷起身子，數條毛腿護住肚子，尋了個薄弱處強行撞出熱浪包圍，咕嚕嚕滾到了茂盛的野草叢中。
大蜘蛛躺在野草中不動了，身子上冒著煙，難聞的氣味四處彌漫。它腿上的毛被燎得沒剩幾根，肚子上也灼傷了大片，然而還活著，嘴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而岳菱卻如突然被抽去筋骨，軟軟地從半空掉了下去，摔在長滿野草的地上。每一次呼吸，岳菱都渾身痛到抽搐，四肢已然完全動彈不得，一擊不成，她這回，怕是要交待在這了。
此番著了對方的道，不是她大意，是她完全就沒有察覺到，他們從一開始就入了圈套。客棧外面布的那層絲陣，不過是迷惑她的障眼法，讓她放松警惕，以為安全無虞。其實這整座城都被籠罩在一張更加巨大的絲陣中，多年來，這陣與城早已融合共存，所以她一無所覺。
他們幾個如同被黏在蛛網上的小蟲，從踏入黎巖城的那刻，就已被陣的主人捏在手心，只等陣法發動，收割生命。
岳菱此時躺著動不了，腦子倒是越轉越活，回想黎巖城中人流如織一派繁華的景象，以及剛才大蜘蛛吐出的明顯不是自己的妖丹，她便明白了，這網上的獵物，從來不是人類，而是——妖類。
若她猜得沒錯，這蛛精應是以獵妖來提升修為，吸收其他妖的妖力為己所用。怪不得她在這城中搞這麽大動作，還能存活至今，沒被玄淩堂滅殺。這蛛精不傷人類，又殺得這城中無其他妖物，玄淩堂巴不得妖類自相殘殺，自是喜聞樂見。
岳菱想，哪怕她們沒仇，此番恐怕也是有進無出。狐三他們幾個到現在還沒出現，想必也是被發動的絲陣困住了。這陣能夠壓制妖力，讓妖類完全失去抵抗能力，最後只能任人宰割。在絲陣發動的那一剎那，她才察覺到中計，那時尚有反抗之力，她全力搏殺，未能得手。第二次調動妖力，卻是強行沖破阻滯而為，氣血逆行，經脈嚴重受損，煥葉蝶與她命脈相連，現今也已是力竭，內息覆又被壓制，再無力反抗。此時此刻，她已完全成了網上待宰的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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