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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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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草叢中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是大蜘蛛爬了起來,它撲簌簌抖去身上的草屑,轉了個身,捯飭著多條腿飛快朝岳菱爬過來。

岳菱睜眼看向她身前龐然大物般的那團黑黢黢的東西,發現它果然只有七條腿,少了一條左前肢。岳菱輕笑了笑,道:“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也算解了我心中疑惑。”

大蜘蛛呼呼地吐出兩口濁氣,碩大的身軀化作青煙,青煙散去,恢覆了紅衣女的人形模樣。她此刻衣衫襤褸,皮膚上焦黑赤紅遍布,面龐更是被燒灼得宛如夜叉。她俯視著岳菱,扯著爛肉露出一個森森的笑,嗓子裏發出“桀桀”的怪聲。

等笑夠了,紅衣女倏忽伸手,一把掐住岳菱下巴,將岳菱拖了起來。

紅衣女瞇眼欣賞自己手中的獵物,半晌道:“我可是一直記著你呢,你一進城,我就認出了你。這世上的事,果然是一報還一報,當初你切了我一條腿,如今該拿命來償了。”

隨著蛛精的話音,岳菱腦子裏浮現出了那時的情形。當初,她離開夜闌山不久,為了搶奪一個煉火靈器,她切掉了爭搶對手大蜘蛛的一條腿。想著修行不易,她未取它性命,由著它逃遁而去。

岳菱被迫仰著脖子,望著漫天繁星,她喃喃自語:“斬草不除根,遺禍無窮。白瀟,終究是你錯了……”

蛛精又怪笑起來,得意道:“你說得不錯,所以我殺妖取丹,從不留情。”

岳菱下巴痛到麻木,平靜道:“要殺就動手吧,別啰嗦了。”她實是不想再聽蛛精捏著嗓子說話,難受。

望著天,岳菱想起陸珺,唯一欣慰的是,絲陣對人類沒有影響,他應該沒事。只是,她還沒解開他的噤聲咒,她忽又有些憂慮,這傻子,不會一輩子做個啞巴吧?其實找老竹妖就可以解開啊……

岳菱腦子裏胡思亂想著,蛛精手上猛地用力,岳菱顱內只聞“硌嚓”一聲,下頜骨應聲碎裂。她痛得兩眼一黑,卻是一聲未發。

蛛精松開手,在岳菱滑下去前,覆又掐住她的脖子,掐得她滿面漲紅。蛛精肆意蹂躪岳菱,邊道:“天意讓你落在我手心,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麽容易死嗎?我會先吸收了你渾身的妖力,讓你徹底變成一個廢物,之後,再慢慢地一口一口將你吞吃入腹!”

說罷,她急不可耐在岳菱身上探尋,尋找岳菱內丹。半晌後,蛛精陰沈著臉疑惑發問:“你的妖丹呢?”

岳菱閉著眼一語不發,心裏卻在想,老娘這些年就沒修出個勞什子內丹,倒也不影響老娘日漸變強。岳菱面上一副絕望等死的樣子,內裏卻在暗暗積蓄力量,預備自爆與蛛精同歸於盡。蛛精必然不會放過黃巖他們幾個,況且她絕不能讓蛛精發現蘭芷草的秘密,拼卻這條命,她也要保他們安全無虞。

幸而,蛛精未急著探入岳菱內腑,她忽地把嘴張得極大,呼呼吸食岳菱身上的妖力。隨著吸食,蛛精身體上的灼傷快速愈合,直至她又變回了那個嬌艷無暇的少女,才饜足地住了口。蛛精松開手,岳菱沈重跌在地上。

蛛精愜意地半闔著眼,消化著剩餘妖力,良久未動。岳菱知時機已到,她體內血脈沸騰,臨近爆發,只要蛛精死了,絲陣自然破解。

就在岳菱將動未動之際,她身後半人高的草叢中,忽地閃出一個人影!岳菱駭然大驚。蛛精驀地睜開眼,然而一把寒光凜凜的短刃已經頃刻沒入她的心口。

蛛精大怒,她五指成爪,掏向來人胸口,岳菱拼力向後一拽,身前那人險險避過蛛精利爪。豈料那人膽子奇大,他趁後退之際,另一只手擡手一揚,一包無色無味的粉末撲向蛛精面門。

蛛精驚呼出聲,連忙用手捂住眼睛,隨即她身子一顫,搖搖晃晃倒在地上。

而另一邊,那人早已抱起岳菱,慌不擇路地朝著黎巖城跑。

岳菱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她氣急敗壞怒道:“不是讓你找機會就跑嗎?你回來做什麽?!”

來人正是陸珺,他原本和黃巖躲在城中,不知為何,黃巖突然渾身抽搐動彈不得。他懷疑這地方有古怪,擔心岳菱,便將黃巖藏好,自己獨自向東追出城外。又在城外發現了同樣情形的狐三三個,陸珺更是焦灼,他服下一包除味粉,握緊毒匕首和之前向紅姑討要的毒藥,悄悄向遠處隱有人聲之地摸了過去。

此時,面對岳菱的怒容,他堅決地搖搖頭,一味只是疾奔,忽聽岳菱又道:“放我下來。”

陸珺以為岳菱在賭氣,假裝沒聽見,岳菱嘆口氣道:“我恢覆了些氣力,這樣跑太慢,我帶著你跑快些。”想必是陸珺匕首上的毒起了作用,絲陣力量減弱,她體內力量的抑制大幅消減,身體恢覆自如,內息逐漸趨於正常。

陸珺這才氣喘籲籲停了下來,小心將岳菱放下,岳菱立馬反手攬住陸珺的腰,向狐三他們幾個飛掠過去。

遠遠地,狐三他們也都爬了起來,兩撥人眼看就要匯合。

就在此時,半空中的陸珺突覺被什麽東西纏住,胳膊、腰部和小腿有緊束感,他還未及細想,整個人便如提線木偶般猛地向後倒飛出去。

岳菱手扣在陸珺腰間,變故陡生,她反向的速度一時剎不住,陸珺已脫手向後飛出,她甚至沒來得及握住他的一片衣角。

岳菱駭然大驚,她身後狐三幾個眼睜睜看著陸珺被拖拽入黑沈沈的夜色。到底是慢了一瞬,哪怕岳菱極快地追了上去,陸珺已落入緊追而來的蛛精手中。

前方的一顆枯樹上,陸珺腳踩著一根粗壯枝椏,面朝岳菱直僵僵站著,看似只有他一個人。

隨著岳菱靠近,一雙玉蔥纖手連著白嫩手臂如蛇般自陸珺腰側探出,纏繞上陸珺身體,緊緊將他箍住。繼而,一個皮相精致的美人頭從陸珺肩頭伸了出來,美人頭斜瞥著岳菱,輕佻地伸出小舌舔了舔陸珺臉頰。

岳菱緊張到窒息,她不敢再上前,停在距離枯樹十米遠的地方。不久,狐三、蓁蓁和豹二也趕了過來。

陸珺神色急切,他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地沖岳菱搖頭,隨著他動作,他脖頸間有細細的血滲出。紅衣女妖輕嗅了嗅,輕笑道:“再亂動,一會脖子斷了可別怪我。”眼睛卻是瞧著岳菱。

陸珺渾身上下都被蛛絲控制,脖頸間也被蛛絲纏繞,他不願岳菱因他被脅迫,聽聞蛛精所言,他猛地快速轉動頭顱,想要自絕當場。蓁蓁瞧得仔細,抑制不住驚呼出來。然而蛛精又豈會讓陸珺如願,她搶先撤去蛛絲,擡手掐住他的脖子,細聲道:“真是不聽話。”

蛛精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岳菱,道:“原以為這俊俏的人類是你的獵物,沒想到,卻是我想錯了。”她邊說邊或輕或重地揉捏著陸珺脖子,尖利的指尖毫不留情紮進他的肉裏,同時玩味地瞧著岳菱。

看著陸珺痛苦忍耐的神色,岳菱心頭一陣緊似一陣,身體微微發抖,她暗暗攥緊拳頭,強自保持鎮定,面上更是不動聲色,說道:“現下你毒未清除,只是暫時壓制,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更沒時間與我周旋,你放開他,我就放你走。勸你別想以他脅迫我,你大可以殺了他,我立馬殺了你給他報仇,你想清楚。”狐三幾個拿眼望著岳菱,欲言又止。

岳菱眼神狠戾無情,蛛精心底生了遲疑,她臉色難看,心知當務之急是盡快回洞窟調理解毒。片刻後,蛛精嘿嘿低笑兩聲,道:“如你所願!”

蛛精猝不及防將陸珺從樹上推了下去,自己身子急往後撤,頃刻化在夜色中。岳菱撲上前去接住陸珺,抱了滿懷,卻瞬間覺出不對勁,懷中的軀體僵硬毫無生氣,她慌忙細看,眼見人形消散,“陸珺”眨眼變成了一截枯樹枝。

岳菱大叫:“快去追她!”她心慌意亂,竟被這般低級的障眼法所騙。

狐三幾個大驚之下立即去追趕蛛精,但蛛精的笑聲早已在百米之外,清晰傳來:“你瞞不過我,他體內有你的元神。你越在意,我越要得到,明日便是我與他的大婚之日……”聲音漸遠,只餘模糊的放肆笑聲刺激著岳菱耳膜和腦子。

蛛精逃走的方向,是東邊的森林,她的老巢必然在那裏。

岳菱呼吸急促,渾身發抖,她一刻也不想耽誤,立時就要緊追過去。豈料她急怒攻心,體內黑氣竟又憑空而生,竄入她經脈,她本就內腑受損,又突遭反噬,一時站立不穩跌在地上,喘息不止。

蓁蓁何時見過岳菱這般模樣,嚇得花容失色,連忙過來扶住岳菱,查看岳菱傷勢。狐三和豹二也已回來,紛紛聚了過來。

狐三道:“我們幾個立即分頭去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岳菱喘息幾口,輕輕壓下蓁蓁的手,搖頭低聲說:“不,我去找,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狐三三人走後,岳菱勉強平覆心緒,找了處隱蔽的草叢,開始壓制體內反噬。但她滿腦子都是剛才陸珺看向她時哀傷而泛著淚光的眼睛,一想到他此刻該是何等害怕,又抗拒著不敢去想他會遭受怎樣的折磨。她思緒紛亂,胸口起伏不定,終是一口血嘔出,沒能成功壓下黑氣。

越是心急,越是事倍功半。岳菱咬牙,甩甩頭,再次入定壓制,同時大略修覆內傷。這一次,約莫一炷香時間後,岳菱總算壓下反噬,她渾身被汗浸濕,然而神經緊繃,半點不覺得疲累。

天微明,這一夜居然就這樣過去了,昏暗光線中,遠處郁郁蔥蔥的樹林幽深無邊,透著幾分黑暗恐怖的意味。

岳菱沒有站起,她閉目感受自己那縷元神的方位,須臾後,她倏地睜開眼,雙目泛紅,盛滿了怒意和恨意。那蛛精不知做了什麽手腳,她竟感知不到自己那縷元神。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如電,向著遠處茂密樹林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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