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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何必問歸期·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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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所有的人聚集在巫祝的高臺下,城主、少城主、巫祝以及其他在殿中議論的人站在高臺上。城主向眾人宣布他們即將到來的劫難。

眾人悲傷痛哭,卻也有人滿含希望地高聲問:“城主,是否有辦法解救?”

“我們需要集全城神力,將巫囘之城變成有無之城。城在有無之間,魂在生死之間,半神族人,皆成半魂。如此才可長久存於世間。”

底下城人議論紛紛,但卻也無人質疑這些話的真實性。這是天道尚允許人看清未來的時代,半神族族中巫祝皆有十巫血脈,而如今所有的巫祝都讀到了同一個預言。

所有的半神族人都聚集在城中,即便是在外的族人也結束了游歷,立刻趕了回來。除了半神族人,沒有任何一族會如此輕易地相信預言。

他們議論的只是這一從未聽聞的法術。這法術從未聽人嘗試過,是否會成功?魂在非生非死、非有非無之間,是否真的能逃過劫難?即便逃過這一劫,日後族人又將面臨怎樣的未來?“如今我們只有這個辦法。”那老者懇切地對眾人說,“逃過此劫,我們便有機會重歸半神。否則便只能在那一日同時消亡。”

施展法術那一日,所有人聚在一起,施展法術。而站在陣法中心的,卻不是城主,而是少城主。城主站在死門,與七位長者一起,用他們的生命,換取所有族人的生機。

在法術生效的那一刻,少城主看向自己的父親。“帶巫囘之城眾人,重歸半神。”這便是父親的臨終遺命。

“是,父親。”少城主用力眨一眨眼睛,將猛然泛起的淚擋下去。可就在這眨眼的一瞬,父親的身影已經消失——他們已經湮滅。

他沒有餘力悲傷,因為就在同一瞬間,所有族人的生死之機極速匯入他眼中。一目生,一目死。

從此光陰流轉再也沒有意義,他堅守著對父親的承諾。

不知過了多久,那預言中的劫難降臨。耀目的日光被星光逼退,星辰的光芒讓一切原本的光亮都退避三舍。漫天星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大地飛近,這劫難先焚毀的,是生靈的眼睛。

地上所有的生靈開始哭號,這聲音匯聚在一起,傳入了大地的耳中。大地開始急劇震動,無數地面崩塌陷落——在星辰墜地之前,大地率先開始屠滅生靈。

星辰越發明亮,他們的形體也越發龐大,直到每一個星子幾乎如大地一般寬闊。大地無形的屏障被壓碎,無數巨焰在空中熊熊燃燒,裹挾著炙熱的空氣,將大地上的生靈灼燒殆盡。

一切草木生靈都被焚燒幹凈,大地陷入了極端的靜謐。少城主無法發出任何的言語,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降臨。惟幸法術起了作用,非生非死的半神族人不在焚毀之列,而他被法術改造後的特殊體質——魂兼生死,也讓他逃過了這一劫。

他心中有極短暫的喜悅,但很快便歸於平靜。其他五個族類都不覆存於這世間,而半神族人也已成了半魂,再無法同他言語。他將面對長久的孤獨,這孤獨以萬年為計,有始無終。

那靜謐必定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在他意識到的時候,天地已進入了極端的黑暗。這黑暗也很快消失,天地進入了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再不知光陰如何流轉。他幾乎連記憶也遺忘,忘了自己是為什麽而存在,也忘了自己是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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