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死？”歸無處無法理解地問，“不是說，無回之城半魂三百年一出世，歷世間三十年而返，怎麽會死？”

四人多少從這矛盾之處察覺到一絲異樣。計寒心思急轉，而後猛地抓住一個念頭：“所以，這其實是你的難題。”

他多少覺得松了一口氣，因為他既已下定決心，絕不犧牲米忘的性命，此刻也絕不會反覆不定。況且他相信必有別的辦法能帶父親離去——只要父親願意離去。

仿佛是從極空渺處傳來一聲嘆息，眼前畫面如煙雲般氤氳。

“一直以來，被動接受，被動成為這座城的守護者，被動接任城主，被動地延續這座城的命運，我從未主動做過選擇。但如今，我卻必須作出抉擇，是讓無回之城繼續這樣下去，面對不可預知的命運，還是放城中魂魄入世，讓他們過完一世？繼續堅持，還是破而後立？究竟哪一種選擇是對的？誰能告訴我答案？”

無回之城如煙雲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極繁華的城市。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這座城看起來與凡塵中的城沒有什麽兩樣，除了……

一縷金光驟然飛入一座高臺，那高臺上有個像是巫祝的人，打開卷軸，而後猛地跪地哀哭，滿是絕望。這絕望侵染了城中的每一個人，所有人將目光投向那高臺，帶著惶惑不安的表情。

“城主！”城中一座極大的宮殿中，方才痛哭的巫祝手捧卷軸急匆匆趕了進來。

“怎麽回事？”一個與米忘極像、卻是中年模樣的人驚愕地迎了上去。在他身後的少年，則幾乎與米忘長得一模一樣，除了那雙眼睛——少年有一雙黑白分明、靈氣流動的眼睛。

“城主！”那巫祝似乎不能支撐一般跪了下去，那中年人猛地沖上前將他扶住。那巫祝將手中卷軸高高捧起，城主接過卷軸，雙手展開，卻在看到卷軸上文字的第一眼震驚地望向巫祝。

他身後的少年疾走到卷軸旁，看向卷軸。卷軸上的第一行字——“神人歸天，化歸星辰”，正在逐漸淡去，而下一行字——“眾星墜地，湮滅萬靈”，卻在漸漸清晰。

“自古以來，靈、魔、妖、怪、人、半神共存，皆一心成神。地上生靈成神，則飛升上天，劃歸星辰。此乃天地正道。天上萬星閃爍，皆是神人輝光。可如今，這預言卻說，天上眾星將傾瀉於地，湮滅萬靈。城主，這可如何是好？”

“我半神族，是最有希望成神的一族，也是成神最多的一族，可如今，他們成神之後，反而要置我們於死地？”城主不可置信地怒問。

“城主！”那巫祝哀痛地說，“如今我們該想的，是如何保住巫囘之城。”

“傳信各族，共議對策。”

很快地，各族回信一一收到，可無一例外，要麽說“神人必佑萬靈”，要麽斥這預言為無稽之談。他們不相信，天上眾星真的會湮滅生靈。

巫囘之城惟有自救一途。

殿中聚集了很多人，那少年坐在城主下首，面上沈靜如水，眼中卻劃過細微的迷惘。但他很快將之斂去，擺出一副少城主應該有的模樣，聆聽著眾人的議談。

“……各族皆不相信，我半神族雖自帶半分神力，但即便集全族之力，以我族人數，要抵禦眾星墜地，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否隱入地下？”

“一時之間也來不及，何況那星辰墜地，只怕即便深入地下，也難逃傾覆之劫。”

“既是湮滅萬靈，便極難有活著逃脫的可能。”

“我族中難道就無法門應對？”

……

眾人議論紛紛，卻無一對這預言提出質疑。

議論許久，終於有一極年邁的老者說：“有一種法術，只是從未有人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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