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救你們，但你們也許會後悔。”哀聲暫歇之時，那男子再次開口。

“求求您！”那少女虔誠地祈求。“求求您！”無數虔誠祈求的聲音響起，不斷重覆著這一句。

“這並非我救你們，這只是一樁交易。”

“什麽樣的交易？”那少女急急地問。

“我城中之人每三百年一出世，在世間經歷三十年而返。你們若應下這樁交易，生生世世都要為他們接引，即使魂魄轉世，你們也仍會重覆著這使命。你們想好，是否真的願意？”

眾人沈默思索。一片靜默之中，那少女稚嫩卻堅定的聲音響起：“我願意！”

陸陸續續地，越來越多的聲音表示同意。

“好，我會送你們去一塊世外之地。那地方除非有你們的人帶領，否則無人能去到那裏。而你們中的每一個人，世世輪回都會出生在那裏。且從今以後，無論出於何種緣由，你們不能再踏足這裏。”

對話消失，六人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眼前是一面冰墻。墻面如鏡一般光滑，也如鏡一般，封鎖了試圖穿過它的視線。左右向無限延伸，上方與蒼穹相接，人看不到它的邊界，除了腳下。

計子萋走上前來，毫無阻礙地走了進去，幾乎讓人以為那不是冰墻。可將雙手放上去，又能感受到徹骨的寒氣，和切切實實的阻攔。眾人都無法進去，除了計子萋。

五人只能原地等待。

半刻之後，那冰墻上出現了無數巨焰，那巨焰為吞噬和毀滅而來，鋪天蓋地地撲向眾人。五人不由後退一步，可卻想起，面前分明是一堵冰墻。

可眼前何來冰墻，只有烈焰在灼燒肌膚和血肉。

米忘似又回到夢中。

天地都已消失，世間惟有虛無。那虛無灼燒著他的思緒，吞噬著他的神志。

直到混沌迷霧驟然降臨，這混沌代替了虛無，也代替了他的存在。

不，他記得這只是夢，他還跟師父、歸無處在一起。他試圖清醒過來，那無窮無盡的混沌迷霧卻像被擾動一般，極速湧入他的雙目。他的雙眼極痛，“師父！”他本能地哀叫。

一雙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他終於借機清醒了過來。身後正是師父，歸無處也站在他身側。

湛其桐拊掌一笑，“解了。”

那冰墻在眾人眼前驟然消失，冰墻後站著計子萋。

計子萋正望著一尊冰像。計寒認出那正是畫像中人，當然，也與米忘極像。但在場眾人卻無一為此驚奇。

“米忘是他從自己身上剖出的一部分魂體。”計子萋為計寒解釋道。

計寒以為自己會覺得意外，卻沒想到心中第一個念頭竟是——果然如此。

“雪閣中人，生生世世都無法解脫？”歸無處想起之前聽到的那番對話。

“不錯。”湛其桐答他，“當初逃亡的雪族人誤入無回之城，見到無回之城城主，以為他是天神，於是祈求庇護。自此之後，雪族人便成為無回之城的接引使，並在此建立了雪閣。每一個無回之城的半魂自入世開始，至三十歲終，雪閣中人都會全程接引。死前一年，他們會在夢中隱約回憶起無回之城，也會知道自己三十歲必死。雪閣中人確保他們按時歸城。若有不情願死的，則會將其殺死，造成意外而死的假象。而當時在場的雪族人，即使魂魄轉世，也仍是雪閣中人。”

“雪閣中人，生於雪閣，死於雪閣，生生世世輪回於雪閣。”計子萋依然望著那尊冰像，感慨一般說道。“當初雪族想要獲得一線生機，卻就此困於雪閣。”她轉頭望著計寒，“兄長，我想讓父親回來，也想解救雪閣中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