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以為自己死了。

所以才會在見到雪閣長老之時，驚駭得說不出話。長老們告訴她，冰寒封住了她的氣息，讓她看起來了無生息，所以計寒會以為她死了。她註定是新一任的雪閣閣主。

倘若冰寒沒有封住她的氣息，她當時便死了，會如何？

“那證明你不是下一任雪閣閣主。”這便是長老的回答。

她早就有所察覺，那時在崖下，附近有雪閣中人，但他們卻沒有出手。也許他們也要看一看，她會不會死。

他們把她關在冰寒境中訓練，不讓她有任何機會逃脫。但她的看守是湛其桐。

湛其桐很聰明，也很冷漠，他是天生的雪閣中人。所以長老們放心讓他看守她。

但她說服了他。

在長老們看來，湛其桐終究少年心性，看守冰雪境覺得無聊，要求出去做做任務也情有可原。那個看守喬靈曜的人竟偷偷愛上了她，此事也頗為棘手，讓湛其桐接手監督她最後一年，想來也不會有什麽紕漏。

她讓湛其桐引兄長和米忘相遇，以便他最後能帶米忘來雪閣。

她知道，若直接告訴兄長她還活著，他一定會來找她，湛其桐也難以脫身，一切都會暴露。於是她隱匿了自己的身份，只讓湛其桐傳消息，讓兄長再等五年。

五年，冰寒境的訓練結束，她也真正成為雪閣閣主。

如今她已能在雪閣自由行事，而進入無回之城的關鍵——米忘也已經被帶來。明日，她便能送他們去無回之城。

她如是對計寒說。

而計寒，初見她死而覆生的喜悅，此刻已消失殆盡。九年經歷，她三言兩語說盡。冰寒境中經歷，她輕描淡寫地蓋了過去。他是她的兄長，可這九年她所受的苦，他一絲一毫也無法分擔。

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將她抱在懷中。子萋伸出雙手回抱，所有無法言說的歉疚、心疼與思念，都溶在這無言的擁抱裏。此刻她仿佛又變成了那個被他抱在懷裏的小女孩，九年分離在擁抱中消失。

在她很小的時候，計寒總是笨拙地抱著她，帶她去山上玩耍。看到喜歡的花草，她便撲出半邊身體，恨不得立刻夠到。他怕她一頭栽下去，只能保持著別扭的姿勢抱著她，任她玩得開心。等回到家把她放下來，他的手已經酸麻到無法動彈。

等她長大一點，計寒已經能夠毫不費力地抱起她，她便時常撒嬌要他抱著。重陽節登高，她在山頂上睡著了，他輕輕抱起睡熟的她回家。後半程她醒了，一只眼睛偷偷睜開看他，他只當不覺。到家的時候她終於破功，捂著嘴偷偷笑開。

她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曾以為他能護著她長大。他也曾以為再也見不到她。

“她用什麽說服你？”這一日再遇湛其桐，計寒問他。

湛其桐跟父親毫無關系，他又怎會答應幫子萋？她說服他的理由，只怕與雪閣有關。

“這個，你明日便知曉了。”

湛其桐不願說，計寒也不再追問。只是，他終有一事想要問清楚，“冰寒境的訓練，是怎樣的？”

湛其桐覷他臉色，斟酌片刻，狀似隨意地道：“其實不過是訓練操縱冰雪，雪閣中人最基礎的招式是’洋洋灑灑’、’急雪回風’，像我易師姐，她是練就了’三尺淵冰’、’千裏素雪’，而雪閣閣主，至少也要練成’冰天雪地’、’萬裏冰霜’。閣主前四年便練成了，後來你知道，我出去接引喬靈曜了，有一年不在。”他說到此處停了停，似乎在思考如何繼續，“後來回來，便見冰寒境中風雪漫天，那些雪片不知是什麽來歷，落在人身上就會穿入皮膚，在皮膚下形成一塊同樣形狀的冰霜。那冰霜不會化，只會凍在那裏，漸漸地便連成一片，所在之處，肢體便無法動彈。最後人便如冰築一般，動也不動。過了大概一年，那些冰驟然消失，似乎融入了她的體內。如此往覆，日覆一日。直到尖錐一般的冰柱落到她身上會頃刻消失，直到她能在冰鋒之上如履平地，直到冰瀑滑落卻不損她一絲一毫，直到冰川急來而她安然無恙。身為閣主，自然必須擁有對冰雪的絕對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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