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窫窳？”

“不錯，是窫窳。傳說它被貳負和危殺害，天帝震怒，嚴懲二人，而後將窫窳的屍體帶到昆侖虛，命十巫獻不死藥救活他。結果十巫只來了六個，分別是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這六人圍繞在窫窳周圍。窫窳本是蛇身人面，覆活之後卻不知所蹤，再見過它的人，有的說它長著龍頭?身，面目兇惡，有的說它形狀像牛，遍身紅色，人臉馬足，聲音像嬰兒，但無一例外都在吃人。”

計寒、歸無處、米忘望著冰川之上坐著的、面目平和的假莊主，實在無法將他和這種傳說中的兇獸聯系起來。

但湛其桐言之鑿鑿地說，他確實就是窫窳。“三十年前，他吃了一個無回之城的半魂，結果被半魂術影響，神智游離。後來遇上了喬靈曜，本想吃了她，可不知為何竟被她俘獲了心。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那他如今就不吃人了嗎？”

“它本就不以吃人為生，似乎是因為貳負和危誣陷它作惡，它覆活之後便索性吃人，成為名副其實的兇獸。不過上古之事遠不可考，雪閣這些資料，大多來自無回之城，我也不知真假。”湛其桐想了想，又說，“按無回之城的說法，上古之後，天地進入混沌萬古，世間萬物魂滅，卻不知這窫窳是如何逃過這一劫。”

計寒感興趣的是另一個問題：“無回之城又是如何逃過這一劫？”

湛其桐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或許閣主會知道。”說到這裏，他拊掌一笑，問計寒，“說起來，你可曾想過閣主是誰？閣主似乎很了解你。”

計寒默然不語。

這一路走來，身周的景色已發生了變化，冰雪換青山，浮川換流水，天地間漸漸只剩銀白色。天氣也越發寒冷，幸好出發之前，三人已預先買好了禦寒的衣裳、物什。計寒、米忘尚有內功護體，穿得少些，歸無處已裹得幾乎不見人形。

裹得如此厚實，論理他已經很難察覺到附近的動靜，但他卻忽然轉身向後看去。察覺到他的動靜，計寒三人也回頭看，正看到假莊主跟在他們後面。

“他莫不是要吃人？”這幾乎是眾人心中浮起的第一個念頭。

假莊主也不知跟了他們四人多久，也許從他們看到他第一眼他就跟著。這一路走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連歸無處也是心中偶有所感，不明所以地轉身後看。

見眾人都看著他，他亦平淡說道：“我也去無回之城。”

“為何不自己去？”

假莊主看向一人，道：“沒有他，去不了。”被他目光看著的正是米忘。

這一路走的都是人跡罕至之地，米忘便索性去掉了蒙眼的黑布。此刻假莊主註視著的，正是他眼中慢湧的混沌。

四人行變成了五人行。

這一路過去，天氣越發冷了，寒風呼嘯之時，眾人只能暫找一處蔽擋，以待風雪暫歇。天寒地凍，身強力壯者尚不能敵，何況是剛出生的嬰兒。

因而計寒、歸無處看見浮冰上的嬰兒的一瞬間，都下意識地想去將嬰兒抱起，但湛其桐卻擋住了他們。

米忘也說：“那是無回之城出來的。”換言之，嬰兒身邊有雪閣之人看著，若真有性命之憂，那人不會不現身。

風雪之中，果然還暗藏著一人。計寒便不再多言，只看向米忘。

米忘看到的確實與眾人不同。他先是看到一個半魂癡癡懵懵地行走在路上，風雪似乎穿過了他的身體，而他毫無察覺。到了後來，那半魂走得踉踉蹌蹌，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倒。終於，他跌落在地上，變成了師父和歸無處所看到的、浮冰上的嬰兒。

再回首望去，浮冰已載著嬰兒飛快地向南漂去。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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