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星東手中空空蕩蕩，身上也無有暗器，卻一動不動，坦然望著奪命而來的細劍。他難道願一死以抵己過？可那又怎會是他？犯下的錯絕不彌補，因為一旦回頭步步錯，這才是瘋老兒。

他的手中空無一物，可絕不能說他沒有武器。否則為何院中的一粒石子，恰好就迎向了細劍？

“公寧”，鬼蜮悲鳴，借點鬼人之口沖出。細劍悲嘯如問，無辜者枉死，生者何以太平？

萬鬼群哭，鬼影飄忽，隱約可以聽見亡魂姓名。“泓凈”“畫秋”“玉采”“閑素”“落照”“東清”“長昭”“憶君”“三舟”“公寧”……鬼魂呼名，是求冤得雪，還是怕冤仇久不得報，終會忘了他生前姓名？

“師父？”陶南林看著被重重鬼霧遮蔽了身影的聞星東，遲疑地喊了一聲。

張野帶著他避到了一旁。今日種種疑惑得釋，他一心報恩，可居容與早就死了。他一直奇怪居容與究竟為何性情大變，可事實上，他看到的“居容與”根本不是居容與。他如今唯一能做的，是去郞州城將前輩的屍體好生埋葬。

在今夜之後。

今夜，計寒獨對日月雙刀，三令使對陣黑白雙袍，點鬼人對戰聞星東，太陰鬼陣輔戰。觀戰者，陶南林，張野，楊文俊，還有湛其桐。

月上中天，鬼影幢幢。戰鬥中劍索往來，霧鎖身重，而陣外觀戰者只見一團夜色迷霧。

直到破曉之時，金光乍現，此戰才有所分明。三令使各有所傷，黑白袍與點鬼人身隱長袍，即便受傷也讓人看不清。聞星東戰至力竭。若無點鬼人，他本可以從鬼陣中脫困，若無太陰鬼陣，他與點鬼人孰勝孰敗也未可知。

但敗就敗了，多說無益。細劍刺中他心口。致命之傷，不必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一劍足矣。眾人隱約有所察覺，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惟有陶南林年紀尚小，看不出來。他只見師父毫發無傷，眾人止戈。他只以為他該與師父走了。

但師父卻陡然問他：“你可記得猛獸食人的故事？”

“記得。”陶南林疑惑地點點頭。山裏的猛獸吃人，山下的人便合力圍殺它。有因必有果，為惡難逃脫。其實他尚有許多疑問，昨夜對話，他本就只聽了後面小半，什麽換魂，什麽居容與，他尚不大明白。他此時只以為跟平日一樣，待師父閑下來問問他便明了了。

“好。”聞星東讚許地點點頭，“那你再記得，不必為我報仇，因為無仇可報。”他還想再說什麽，可卻猛地一頓，慘然笑道：“也不要再一心求死了……好友。”

此事終了。

點鬼人終於得報深仇，張野也解了心中多年的疑惑。此事最占便宜的還是湛其桐。眾裏尋他千百度，得來全不費工夫，他為找這簡皓奔波來奔波去，結果簡皓就是瘋老兒，瘋老兒就是聞星東，他不必出一劍，也不必費口舌，任務便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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