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江山如畫，孤身只影天涯。疏雨長河，寒舟月下，短衣瘦馬。鬢著塵沙，風霜獨去，老樹昏鴉。看人事紛沓，千愁縈掛，蕭蕭路、悲白發。

此事已了，計寒、米忘、歸無處三人送聞星東遺骨歸鄉。臨走前，湛其桐特來找計寒，說此去雪閣稟報消息，待確認後便會回來找他，屆時便是五年之期應諾的時候。臨別時湛其桐扶一扶棺木，便拱手告辭。

半道上三人遇到少莊主，少莊主已練成萬刃十二刀，準備回萬刃山莊。既是同路，少莊主索性便決定在聞星東入土之後再歸莊。

回到小城，已是九月，秋霜起，西風寒。小城中青石板鋪的路上又響起了馬蹄聲。只是這一次那馬蹄聲寂寥，那屋閣上也沒有支起閣板。

那攤主還記得歸無處，迎上前來，卻看到他們扶著的棺木。“這是怎麽了？”他心中隱約有一絲不祥之感。

“是聞星東。”歸無處低聲回他。

攤主乍聽之下尚不敢相信，請求看一看屍體。

“他死去已久。”屍體或許早已模糊了面目，即便看也看不出什麽。雖如此說，四人還是依攤主的意思，打開讓他見最後一面。

但棺中的聞星東卻栩栩如生。攤主大喜，以為聞星東或許未死，便以手觸碰，卻觸到徹骨寒氣。

按小城規矩，屍體須得在家中停三日方可下葬。幾人將聞星東擡到他家中時，攤主已急急忙忙找來郎中診斷，奢想聞星東會起死回生。但郎中卻說，聞星東確實已死去多時。

第二日，歸無處和米忘去買喪事用物，卻在路上遇到一個乞丐，米忘想起幼時經歷，送了一碗酒給他暖身。那乞丐道一聲謝，米忘才發現這乞丐有些奇怪。

時已深秋，道中草木一夜披霜，他穿著單薄而破舊的外衣，又蓬頭垢面、失魂落魄，很容易讓人以為他是乞丐。可他懷中卻抱著一件精致的厚衣，只是不知何故不肯穿來禦寒。

米忘依稀認得這人。當初他拜師之後，腳程緩慢，計寒便在馬市買了一匹馬，這人正是那賣馬人。只是那時見到的是一個熱情俊朗的青年，如今再見，卻成了乞丐模樣。

“為何不穿這厚衣？”米忘終是忍不住問他。

賣馬人沒有回答他，還是攤主說出了內情。

這賣馬人名叫淩川至，在外奔波多年，誓不衣錦不還鄉。他便是繡娘的丈夫。

繡娘等了他許多年。年覆一年，繡娘年華老去，到了她三十歲這一年，她又寄給他一件冬衣。內中還附著一封信，信上只囑咐他“天冷多添衣”。還是他的友人認得些藥草，看出那上面繡的是當歸枝。那友人勸他早日歸鄉，淩川至猶豫之後終下定決心，卻又因事拖延了兩月。等他回到小城，繡娘早已魂歸黃泉。

他從前總覺得功成名就之後才能讓繡娘過上好日子，他以為先有榮華富貴，才有長相廝守。可他的目標永無止境，到最後，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繡娘死後，他便一直如此頹喪。

他還不知道聞星東已經死了。當初他在小城的時候，聞星東小不點一個，天天追著他喊大哥，“如今人死了，應當讓他這個大哥知道。”攤主長嘆了一口氣。

聞星東下葬這一日，他的好友歸無處，他的大哥淩川至，他的師父計寒，他的少時玩伴米忘，都來為他送行。其餘的，還有少莊主、攤主，和一些小城中人。

新墳旁有一舊墳，其中葬的正是聞星東的養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