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故人夢裏尋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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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來異鄉白人頭,涼風入喉,單衣似鐵,青履猶寒。浮沈總由天簸弄,良辰美景誰人共,哪堪回首望,心事會西風。

今朝美酒共醉,豈知生死別離將會?歲歲年年夢回,怎料造化蹉跎心碎。

傷心的終點是什麽?痛苦?悔恨?麻木?計寒不知,但會像歸無處這樣嗎?歸無處甚至並沒有去傷心,他只是不去相信,縱使知情的路人、商販、乞丐都說她確實死了。他甚至找人帶他去當年青娘被拋屍的地方,可是時隔多年,除了亂墳與雜草,那裏還能剩下什麽?

但兩人並沒有阻止他,也沒有說任何話來打消他那些僥幸的念頭。

幾天之後,計寒讓米忘一人陪著歸無處去打聽消息,自己則去找些活幹,賺些銀兩。

這郞州城裏的江湖人不多,江湖門派也幾乎不見,接不到走鏢懸賞一類的工作,計寒無法,只能去找當地的牙行。

他找到了一家牙行,問有沒有酬勞高的短工。裏面的牙人聽了這話都笑了起來,挑著眼斜瞥了他一眼,並不應話,只有一個牙人走了過來跟他搭話。

“閣下想必是第一次來這郞州城。”

這牙人眼光倒是毒,計寒點了點頭,倒不覺有必要在這類小事上打馬虎眼。

牙人請計寒到了一旁,“看來閣下是個痛快人,”牙人說道,“我也不多廢話。郎家有個舊院,地段極好,許多人看中了都想買下來,可都說裏面鬧鬼,沒人敢進去。只要你能到裏面走一圈,無論成與不成,都有賞錢。”

計寒接了下來,當即便問路去了郎家舊宅。

這郎家舊宅看著門庭寬闊,門面也並不十分破敗。只是不知經歷了什麽,如今卻被傳鬧鬼。見他埋頭就想進去,兩個路人連忙將他攔住,向他述說裏頭的恐怖。

據說十五年前一個深夜,郎家一族全部身首異處,誰也不知是何人所為。郎家一向頗有家風,從不與人結仇,也不知為何慘遭滅門。據說當晚有人聽到了孩童的哭聲和慘叫聲。自此之後,這郎家舊宅就被傳鬧鬼。本來大家都只將這鬧鬼之說當作閑談,偶爾用來嚇唬小孩,誰知幾年前有人誤闖進去,真的在裏面看到了鬼,他出來之後,描述鬼的樣貌活靈活現。此後但凡進去的人,出來之後莫不斬釘截鐵地說裏面有鬼,雖然見到的鬼形貌不大相同,但都很肯定內中確實有鬼怪。這些人向來膽子頗大,可出來後也是失魂落魄了好長時間才緩過來,從此以後更是再也不敢進去。

這會兒天色將暗,計寒不好意思推卻他們的好意,只好假裝被勸服。待他們放心離去,他才悄悄縱輕功飛了進去。

此時天色已全暗下來,郎家舊宅外行人不過,鳥獸不近。計寒一踏入這郎家舊宅,心中便有些熟悉的感覺。

踏一步,鬼影憧憧,進一步,群鬼飄忽。仔細看,卻又似乎什麽都沒有。陰風陣陣,似有若無,鬼火熒滅,非遠非近。人間忽已遠,黃泉幽魅鳴。

鬼哭聲如在耳畔,一轉頭,卻又似乎不過是心中因恐懼生出的幻覺。陰雲鬼霧,風吹不散,反越發濃厚。此時是進是退,向左向右?已完全無法分清。

這是計寒在密林中見識過的鬼陣。計寒抱心守一,不為所惑,努力回憶那本陣法秘籍中所說的陣法關竅。

所謂“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眼中看到的太多,反而視物不清,又說“迷腹達目”,內心本就疑惑不解,眼中看到的越多,越是被迷惑,以致越發昏昧。這陣中本不過是一些障眼之技,可是入陣者心中猶疑不明,反而漸漸將之連成恐怖的幻象。所以破此陣者,在於不見不聞,心中不加聯想,才不會沈溺其中。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人在陣中而抽離於外,才能自拔。

計寒佇立其中,一動不動。

良久,他身形微動,轉瞬間已至東北角。那布陣者一時不察,被計寒制住。只見那人黑衣黑袍,看不清面目。

“你們為何要占據這裏?”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縱使身體被制住,那布陣者依然如厲鬼一般發出悲戾鬼音。縱使被揭穿了人的身份,依然活得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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