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紛亂的記憶片段似乎很快便會連在一起，很快便會連接成他的過去，可是又偏偏差了一些，差了一些很重要的回憶。即使這樣，這些記憶片段已經足夠讓他激動萬分。

藥房內的四人都站了起來，米忘不敢相信地確認：“你想起來了？”

歸無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估計眾人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解釋道：“只是想起了一部分。”他把方才的情形向眾人說了一遍。

陸永都聽罷思索了一會兒，在紙上寫了一些字，又劃掉。又寫了一遍，又劃掉。反覆幾次，他終於將寫好字的紙遞給歸無處。只見上面寫著：或許要尋舊事舊物舊人，才能尋回全部記憶。

舊事，舊物，舊人。歸無處想起離別時正是在郎州城，或許他應該回郎州城走一趟。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眾人，聽到是郎州城，湛離離不由說道：“我們倒是曾路過過郎州城，可惜沒能進去，也不知那城中如何，不然興許能幫上忙。”她想了想，又問，“你可能記起那女子叫什麽名字？又是什麽來歷？”

歸無處搖了搖頭，他只記得那座城的名字。而那個送離人的女子，她的面目仿佛隔著一層朦朧的紗，明明極輕極薄，輕輕一掀便能掀開，卻偏偏差那一點，總是看不清她的面目。她的名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脫口而出，卻偏偏說不出來。

湛離離不知想到了什麽，自顧自搖了搖頭，而後告訴歸無處如何去往郎州城。從此處到郎州城，先要去沙城，然後向南走，走個三五日便到了郎州城。

既已決定要走，三人立刻便準備出發。安彥將酒缸封好，亦準備離去。他對陸永都和湛離離說，半年之內他若不回來這裏，便幫他把這些酒送到飛城。湛離離點頭答應。

四人辭別了陸永都和湛離離，離開了密林，一路向沙城而去。日夜兼程，很快他們就到了沙城。

進沙城之時夜幕已降，此地風沙多變，夜間行路多有危險，四人決定在此歇息一晚，白天再趕路。計寒將三人帶到了那座舊宅院中。歸無處、安彥都是第一次來，頗有些新奇地四處看。這宅院屋舍完整，也甚少殘破之處，看起來不大堅固，卻又似乎久經風沙。

“這是你的房子？”安彥好奇地問計寒。計寒點了點頭，又補說一句：“是舍妹的。”

“那她如今人在何處？”

“她已經死了。”

安彥不再多問。計寒卻有些奇怪，不知自己為何會不自覺說到計子萋。許是年深歲久，他怕自己不知不覺會忘了她。

許多年前他撿到她的時候，自己還只是個垂髫小兒，險些抱不起她。那時冬天剛剛過去，春天還很冷，但溪邊山下的雪都化了。可是計寒和父親在溪水邊見到她時，她的繈褓周圍有一大片雪。那時候他自己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卻笨拙地學著照顧她。等到她九歲的時候，父親開始頻繁地說，以後只有他們兩相依為命，所以要學會互相照顧，學會在世間生存下去。他總以為父親說的是老了以後的事。

在沙城再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被人追捕。他沒想到能在這裏遇上她，更沒想到那些人會因那麽荒誕可笑的理由追捕她。這座宅院是她的，在她死後，除了他也沒有人會再進來。

今夜的沙城很安靜，墻外沒有風沙的呼嘯聲，但久居沙城的人都知道，在沙城的暗夜裏，隨時都有可能嘯起狂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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