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寒三人此刻莫非還在沙城之中，被狂沙席卷？自然不是。計寒趁那幫人混議爭辯、那幾人無暇他顧之際，將項楷背起，施展輕功，避開那幫人飛出城外。

這沙城荒敗，不說馬車，連個馬都買不到，三人也只能匆匆步行。以項楷這般狀況，若是由著他施施而行，只怕要走到地老天荒才能到飛城。而若計寒背著項楷，三人自然也無法走得極快——但總比不背著快一些。

但錢、韓、左那幫人雖是匆忙趕路，但因著人多，走得也不快。因而，每到一處休息，計寒三人便會發現，那群人也幾乎就在前後，相差不多。未防被發現平添風浪，每次兩邊將要撞見時，三人只能迅速藏匿起來，等那群人遠離。

如此三五次下來，自然十分不便。這沙城到飛城需有十日，若一路都是如此，未免太過麻煩。而況那鬼魅之人又不知何時會驟然出現，若到時兩方夾擊，於三人頗有不便。計寒望著未有風沙掩蔽而露出一絲行跡的湛其桐，暗暗沈思。

那群人再次走遠後，米忘與項楷正待出發，計寒卻不動，兩人疑惑地望著他，卻見他目光正望著遠處。

那枯石之中，徐風微拂。過得半刻，湛其桐一臉無奈地現出身來。在三人目光註視下，他施施然走了過來，拊掌一笑道：“不想竟在此與幾位不期而遇。”

三人卻未因他這句話露出一絲笑意。項楷面色發苦，緩緩說道：“鷲鳥知人將死，磐桓不去。湛兄知我大限將至，一路緊隨。我不知是該佩服湛兄這般鍥而不舍，還是該笑湛兄，窮追不舍。”

湛其桐淡然自若道：“你壽限到了，本就該命終而亡，雪閣不過按時收魂而已。若你壽限未到，”他停了一停，拿眼瞟過某一處，又收了回來，微微笑道，“你時限未到，雪閣不但不會取你性命，說不得還得護你一護。”

他意有所指，計寒想到密林中那場莫名大雪。那暗中之人在關鍵時刻救了他們一命。那紛紛大雪，如真又如幻。那暗中之人，莫非真是雪閣中人？那這次要取項楷性命的，是湛其桐，還是那人？

而項楷，緩緩明白了湛其桐話中含意之後，竟無由來生出一絲歡喜，只是這絲歡喜卻不知究竟從何而來？

此時計寒接過湛其桐的話頭，淡淡說道：“既是要護上一護，你便背著他吧。”

湛其桐大驚失色，連連擺手，“不可不可，”他絞盡腦汁，想出一句，“雪閣不能涉入江湖太深。”

“不過是叫你背上一背。”米忘為師父助聲。

湛其桐十分不以為然地道：“你為何不自己去背？”

米忘尚未開口，計寒已回湛其桐：“他內力低微，走得不快。”

計寒師徒二人一唱一和，場面堪比“逼良為娼”，人單勢弱的湛其桐在二人步步緊逼之下，堅貞不屈，誓不掉入二人言語陷阱。

早知如此，他便一直厚著臉皮躲著了，左右現在該著急的人也不是他。

僵局之下，計寒忽然開口道：“不背亦可。”湛其桐一聽這話，長舒一口氣，但計寒又接一句，“那你要將那幫人阻上一阻。”

湛其桐一口氣方舒，又提上了一口氣，“不可不可！”他連連擺手加搖頭，這第二個要求分明更過分，早知道還不如答應背項楷。他一面面露拒絕，一面心中暗想理由。

忽然，他靈機一動，茅塞頓開，不再擺手，而是背過手輕輕搖頭，長嘆一口氣，道：“不是我不想幫你們。只是雪閣中人，出入江湖有三條規矩。一，非到萬不得已，不能在無幹人面前露出雪閣功夫；二，如非必要，不得在無關人面前顯露真容；三，一旦露出真容，不得洩露雪閣消息，亦不能洩露雪閣中人的身份。我要是去阻他們，自然要在他們面前露出面容，即便遮掩住，也會暴露雪閣功夫，所以，非我不願，實不能也。”

他一面嘆息，一面面露沈痛，仿佛不能幫到計寒三人實在讓他痛心不已，表情十分真切，語氣十二分之真誠。若是他之前沒有拒絕背項楷的話，說不得計寒三人便信了他。

計寒待他表演結束，平靜回道：“不必壞了規矩。前方百裏有一座橋，將橋斷了即可。”

湛其桐面色一僵。這，實在叫他無力辯駁。只是將橋斷了，自然不用在那群人面前露出真容，也不用暴露雪閣功夫。

於是不久之後，長須人、錢老大一幫人望著明顯剛斷的木橋，陷入了沈思。

郝世赭察言觀色，說出了眾人心聲：“這魔教中人實在陰險，為了不讓我們到達飛城，竟將通道破壞。其居心險惡，令人不寒而栗。”

長須人微微點頭，沈聲道：“大家小心，這後面只怕早已設下重重陷阱。”

為今之計，眾人只能想辦法泅水而過。渡過長河，少不得又要將衣裳烘烤幹。而在眾人目不能及的遠處，湛其桐釘好木樁，拉出一根長繩，以供背著項楷的計寒與米忘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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