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知道，這些人時不時來挑釁他，是因為受了郝世赭的挑撥——有些人，你丟了他的面子，他能記你一輩子。

此刻他知道眾人對他多有不善，自也不想與他們同路，莫名被人輕視。他走向前跟左大俠說了一聲，便先行一步離去。左大俠撚了撚長須，長嘆一聲，便由著他去了。

李單槍一走，眾人一時有些亂哄哄——都在議論李單槍這孤僻的性子。眾人議論下來，竟是“英雄所見略同”，都覺李單槍這人頗讓人不喜。這次若不是為了討伐九天教，怎麽會讓這樣的人混入他們的隊伍。也有人未參與他們的議論，雖隱約有些不大同意，但發覺被人註意到，便換了跟眾人一樣的神情，以示與眾人意見相同。

過了一會兒，有人想起那李單槍之前似乎一直在望著什麽人，便問起眾人。粗髯漢卻是知道的，指了指那計寒三人，眾人便都有意無意地看向了他們。

看他們的人多了，有人似乎便想到什麽。皺紋、黑斑、頭發稀落、牙齒朽敗，身量也不高，雖不算是身量奇小，但除此之外，那老人的樣貌與那傳說中的七日怪竟極為相似。雖說年紀極大的老人大致都會長這般模樣，但在這種時候，一個與七日怪極為相似的人出現，又明顯是往飛城方向而去。若是傳言不假，七日怪便是九天教主，而這人又確實是七日怪的話——眾人不由手按上武器。

眾人壓低聲音絮絮議論，一面說，一面刻意不看向計寒這邊。但他們聲音雖低，落在武功高強的人耳中，其實與大聲說話並沒有什麽區別。

計寒假借攙扶項楷的動作，極快地說了一聲小心，但也不便明說，那些人是在懷疑他們。項楷也不笨，他反應過來計寒的話，看計寒這故意攙扶的架勢，又見他有意擋著那些人的目光，便猜到也許是被懷疑了。此時計寒若背著項楷飛身疾走，反倒更令人懷疑。三人只能假作毫無察覺，依舊慢慢地走。

那一邊，長須人若無其事地看了計寒三人一眼，便叫眾人停止了議論——但也未阻止他們的猜測。他向雙虎門門主錢老大、韓書生打了個眼色。

韓書生立時明白過來，高聲說道：“九天教中，人人傳說那飛天行舟已然建好。據說那飛天行舟能上天入地，能駕雲下海，能行於水火之中而完好無損。”

他如此高調說話，自然是要保證計寒三人都能聽到。長須人、錢老大面上看來一片平靜，但長須人撚須的手，卻比素常快了一些。而錢老大一身低調陰沈的氣質，此時也莫名有了一絲兇狠暴戾。如同猛虎微微露出獠牙，掠過一絲令人心驚的寒芒。

計寒聽了這話，自然無一絲感覺。但他項楷會面露異常，便暗暗扣著項楷的手，又假作若無其事地擋著項楷。

而聽到韓書生一番話的眾人，心中一驚，不由嘩然一片。待議論之聲稍停歇了，便有人問：“若果真如此，九天教豈不是更難對付？即便我們圍攻上去，他們只要坐上飛天行舟，便能逃之夭夭。”

此時韓書生不緊不慢開口道：“但我們自然早有防備，那飛天行舟，此時已是飛不成了。”

他語氣十分淡然，但眾人一聽，卻都心內暢快不已，仿佛那些九天教眾已在眼前，被他們逼得無路可逃，欲攀飛舟而不得。

長須人撚須的手已停，借眾人身形暗暗盯著那三個人。而錢老大的右手也不動聲色地扶上了虎頭雙鉤，只待一絲異動，便暴起而攻。

項楷聽明白過來，手不由微微一動。長須人、錢老大四目所見，幾乎立刻就要出手而來。計寒不假思索，扶上項楷的手，項楷也隨機應變，假裝一個趔趄，似要摔倒。

而郝世赭此時高聲插入話來，神情十分地得意洋洋，仿佛那搗毀飛天行舟之人便是他：“正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那九天教自以為有多麽聰明，卻不知道我們早有準備。”

那韓書生昂聲說道：“九天魔教，異端邪說，飲五色酒，築觀星臺，懷杞人之憂，藐昭昭日月，駁天圓地方。其居心險惡，罪惡滔天，罄竹難書。此惡一日不除，江湖一日不寧。”

眾人一片叫好。人群激憤中，錢老大、長須人更加肆無忌憚地觀察著那三人的反應。只見片刻之後，那步履艱難的老頭，手忽地緊握。

長須人在人群掩蔽中腳步驟停，手已扶上長劍。而錢老大，也已將虎頭雙鉤拿出。

郝世赭目光不小心掃過兩人，察覺到此時緊張的氣氛，暗暗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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