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即使是米忘，也看不到密林的邊界在何處，亦無法判斷，要如何走 才能走出這片密林。在這密林之中，無數高大的樹下，重重枝葉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樹葉遮住了眼前的路，即便是千裏眼，也無法望到盡頭。

而此刻，在這黑暗天地中，三人越發疲憊。對面二十一人，亦有十五人受傷。這十五人，一部分是在方才巨肚鬼影被計寒劃開之後，在鬼火沖出之時洩露了聲息，被枯葉刺中；一部分是在方才追逐中混在虛影之中，被無名劍刺傷。

那三人死去之前，陣中雖有十五人受傷，但密林之中的陣法卻絲毫不受影響。這布陣之人，除了身形如鬼魅之外，亦如鬼魅一般不死不休，不受一切傷痛影響。但方才那幽曳之光為他們殺了三人。布陣之人少了三人，計寒三人亦輕松許多。即便三人眼前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但恍惚間也能感覺到，密林中鬼魅之影減少了許多。

在暗夜中待得久了，感知似乎便極其敏銳。

只是不知，那暗中相助的幽曳之光從何而來？究竟是不是暗中那人？

不過眼下，計寒尚無多餘的精力思考這些問題。持劍的手已有些遲緩，密林似乎也無法逃離，而米忘與項楷也已十分疲倦。天地之間的第一道曙光，不知何時會到來？

為今之計，似乎也只能是停下腳步，省下氣力，等待晨光鋪灑大地，找到密林的盡頭。但一旦停下，這二十一人便能再次利用密林鬼陣，幻化出厲鬼和鬼火。而手臂已受傷的計寒，不知是否還能對付那兇厲的鬼物。

所以不能停下。即使不知出路在何方，即使已經精疲力竭，即使要催動大量內力才能將劍法施展，即使一切掙紮看起來毫無意義，在黑暗靜謐之中奔逃的三人，卻無法停息。

在三人之中，最先受不了的是項楷。他內力低微，支撐到現在已是極致。他停下腳步，氣喘如牛，似乎想要放棄，卻使得暗中的鬼魅都被他吸引過來，兇戾的鬼爪如狂風暴雨，沖著他狂撲而來。而他毫無抵抗之力。

這一剎那，在極度的絕望中，他的思緒停了一瞬。在這一瞬之後，所有的情緒都被遺忘，而後，他的心中一點一點升起、而後浸透全身的心情，是坦然。是無所謂一切的坦然。耗盡光陰，卻一無所獲，或許此時此刻，便是他執念的歸宿。或許他註定尋不到那個人，而山林中的那十五年，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擁有。而他此生的奇幻經歷已足夠精彩，即便提前死去，亦不算太可惜。

這一霎那，鋪面而來的鬼爪，帶著地獄的陰寒鋪天蓋地而來。

但先到他臉上的，卻是一片雪花。

即使看不見，但那輕沙一般的觸感，和冰雪的涼意，與陰冷利爪的差別十分明顯。很快地，不用費力分辨，簌簌雪花已在密林中紛紛揚揚，鋪灑一地。

兇戾的鬼魅，似乎被雪花所阻，無法再進一步。片刻之間，三人腳下已有厚厚積雪。三人一時動彈不得。

但那數不清的鬼魅，卻也沒有再襲來。仿佛那紛紛素雪，已將鬼魅凍住。

似乎是隆冬忽然降臨，將這密林包裹在大雪之中。但這分明是盛夏時節。

黑暗之中，無人能看見，那布陣的二十一人已被積雪掩埋。積雪化冰，將那二十一人凍住，讓他們再動彈不得。

積雪覆履，計寒三人亦是舉步維艱。所幸大雪之中，那鬼陣似乎也被制住，再無法發揮作用。三人只能停步。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三人在雪中枯待，光陰變得十分漫長。誰也沒有說話。

項楷已極困，似乎即將睡去。他勉力支撐，讓自己保持清醒。但在漫長的等待中，自己究竟是清醒，還是在夢中，已完全分不清。一半入夢，一半卻在眼前，望著天地一片漆黑。

驟然，心頭重重一跳，一陣猛烈的欣喜沖上心口！

天地間出現了一絲曙光。

縱使天地之間依然昏昧，但在久浸黑暗的眼中，這一絲微光卻十分突兀明亮。

而天地之間，只要出現一線曙光，光明便會極快地到來，鋪灑在大地上。在三人眼中，晨光極快地浸潤萬物，草木在眼前逐漸變得清晰。

而那黑暗中的紛紛素雪，在曙光到來的一剎那便消失殆盡。曙光到來之時，那二十一人也如不能見光的鬼魅一般無聲消失。回頭望去的計寒，只看見幾縷黑暗的殘影。

而腦中，片刻之前還十分清晰的記憶，卻因眼前的景象而變得模糊。而人，亦開始猶疑，盛夏之中，怎會有大雪？只是眼下，疲憊的三人只能將疑問與不解暫壓心底。

密林之中，芳草萋萋，青青草葉，盛滿晨露。三分暑意，順著光華傾瀉。

三人所在之處，離密林邊際已十分近了。若在密林深處，無數樹蔭遮蓋下，暑意被綠葉一層層滌蕩，到達時已所剩無幾。但在密林邊緣，炎熱便肆無忌憚地襲來，不受任何阻擋。

力倦神疲的三人，已無力再去分辨，那紛紛素雪，是真實抑或幻覺，只是盡快找了一處，小憩片刻。他們實在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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