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斯人頻頻問

關燈
米忘聽了他的問題,卻越發茫然,他甚至不知道這人問的是什麽,就像當初初見師父時,師父問他無回之城在何處,而他甚至不知道無回之城是什麽。

“你出城便是為了找這個人?那又為何要將城中記憶抹去?難道非如此不能出城?還是如我們一般,時限將近,方能憶起?”一連四問,卻似乎並不是在問眼前這神色茫然的小孩。

一連四問,卻叫米忘越發迷惘,但他好歹在這些亂紛紛的疑問中抓起一頭,回答道:“我並非是為了找人而出城。只是這會兒我有個好友失蹤了,所以要去找他。至於你說的那座城,我全無記憶。”

錦帽人擰眉思索片刻,便不再多想,只當他同自己一樣,到了三十歲方能憶起城中之事。只是以“他”的身份,如何又會需要出城?這一點著實奇怪。但現在,眼前的“他”一臉茫然,城中之事一概記不起,再問也無益。

靜默一刻,錦帽人又問:“你要去何處尋人?”

“飛城羽部。”

錦帽人一聽這話,眼前一亮,道:“那我們倒是可以同路,我也是要去飛城羽部。”

米忘搖搖頭說:“我要與我師父一道去,他未必肯跟你同路。”

說曹操,曹操就到。米忘剛說完這話,已見到師父回來。計寒遠遠地聽了兩句,已聽出這人差點要將米忘誘拐走。

“走罷。”

米忘聽了這話,已明白師父並不想與這人同路,便站起來跟在師父身後。

那人此時急忙上前,對計寒說:“我們正好同路,為何不一起走?”計寒不理,那人又說,“實不相瞞,我此番要去飛城,卻一路被人追殺的緊,正想找個人護衛。你若能護我一程,我可以付你三千兩金。”

計寒想起在無虛樓中已將銀錢用盡,心中有一絲松動。但他轉念想起,他們急著趕去飛城,此時多帶一人恐怕會被拖慢腳步,他心下已定,便提起劍柄將人擋開。

那人見無法說動計寒,腦中急轉思計,忽然眼前一亮,急忙說道:“我同那羽部令使交情不錯,可以帶你們進飛城羽部。”

計寒聽了這話,才將腳步停下,那人一見說動了計寒,忙補充說道:“你們即便到了飛城,要進羽部還要多費周折,何況是去尋人。人進了羽部,消息也不一定探聽得到。但有我在,我可以直接帶你們進去尋人,不出半日便可以知道他的下落。”

計寒已被說動,但心有疑慮,便出招試探那人。對方卻連計寒一招也接不住。計寒暗探他內力,也是十分稀薄。只是不知他武功如此低微,又為何會被人追殺。

“三千兩。”計寒冷聲開口。

那人一聽這話,忙點頭道:“三千兩金,一分不少。”這人到這會兒方想起介紹自己,“我叫項楷,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米忘開口道:“我叫米忘,我師父名喚計寒。”

三人便各自收拾行李,預備出發。結賬時,計寒與米忘卻又見到了一位熟人。

自然計寒二人與他實則連一句交談也未有過,只是當日東風宴上,他與少莊主的一戰讓人有些印象,而後又為少莊主應戰,計寒便將他記住了。如今五年過去,他長高了許多,只是依然一身粗布短打,整個人如同手上那桿長槍,模樣看來有些直莽,又有些英姿勃勃的銳氣。

“李少俠!”卻不是計寒與米忘叫的,項楷遠遠過來見到了李單槍,便高喊了一聲。

李單槍一見是他,也不禁微笑,抱拳道:“項兄。”

項楷為計寒二人介紹:“這是李單槍李少俠,之前曾救過我一命,不想在這裏遇上。可惜此刻急著趕路,不然定要一起吃上幾杯。”又問李單槍,“你此番要去往何處?”

李單槍回道:“此次受邀討伐九天教,正趕去與眾人會合。”

米忘一聽這話,立時想起項楷之前說與羽部令使交情不錯,不禁看向項楷。卻見項楷面上毫不在意,只遺憾不能同路。

兩人再說幾句,便各自告辭了。

計寒、米忘、項楷三人各牽一匹馬,向飛城奔去。

要到飛城,先要路過沙城。石者城到沙城需五六日,少不得要露宿郊外。計寒與米忘自然是習慣了,不想項楷也十分適應。

只是話多。他與歸無處不同,歸無處是時常能自問自答,無需人搭話,但他卻總是要問人問題。計寒並不怎麽搭理他,倒也只是覺得略聒噪了些罷了。但米忘卻時常被他問得不知如何應答。

譬如這夜,宿在密林之中,三人各自找了一棵樹,睡在枝幹上。項楷武功低微,計寒是知道的,卻不想他連使輕功翻上樹也不能,只好將他提了上去。

密林中枝枝杈杈極多,將頂上星空劃成了無數小塊。月亮也被遮住了,只見到星月光華籠上枝頭,為樹枝披上一縷輕柔的薄紗。夜蟲偶爾低叫一聲,如在耳側,連蟲子窸窸窣窣翻土的聲音也極為清晰。

這本是極易入眠的夜晚,但項楷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一忽兒問米忘:“你說這萬物有靈,為何這些草木卻不曾喚我姓名?”一忽兒又問,“靈智是如何開啟的?是生來便有的?還是忽然便有的?”

前一問米忘實在不知如何回答,後一問卻叫米忘有所觸動,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天地之間,有靈智的族類,應當是生來便有的。”

項楷聽了此話,卻問:“譬如桌椅木凳,劍戟書箱,若讓他們長個千千萬萬年,也不會生出靈智?”

“靈智便如一粒種子。在人、神、妖、魔、靈這一類生靈中,靈智可以種下,能種下,便能生長,只不過有的生得慢些,有的生得快些。而桌椅木凳一類,本不過是工具,靈智無從種下,亦無從生長。”

“但若真有一物,本是工具,卻忽然有了靈智,且能將世人玩弄於鼓掌之中,人反淪為試驗之物,何解?”

“世上真有這樣的奇物?難道不是妖魔靈怪一類?”“妖魔靈怪,自有本體。但它的本源,卻是非物,只要是合適的物件,都可以成為他的宿體。即便那物件毀壞,它也依然存在。”

“這樣的物體果真存在?是在你我身邊?難道此刻,你我已然是試驗物?”

項楷卻又搖搖頭失笑道:“不過是我做的一個奇夢罷了。只不過,依你之見,若果真有此物,人應當如何擺脫困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