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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九天五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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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化筆,龍飛鳳舞。無數星子匯聚成眼前浮現出的文字:計寒,一徒一友。母早亡,隨父定居溪邊山。方五歲,拾一女,名子萋。年十五,父死於溪邊山。年十九,萋死於長生崖之亂。其後九年,遍尋無回之城無果。

黑暗中,那只藍瞳之眼靜靜地望著計寒,如同地獄的審判者。又似乎在無聲地宣告——萬物盡在眼中,不必試圖說謊。

星子驟然湮滅,眼前又漸漸出現一行字:你的徒弟,你可知道他的來歷?

計寒擡手,星子也匯入他指尖,在空中繪成一字——否。

——你知道,他與無回之城有關。

這一句,卻不是疑問。

——你把他留在身邊,也仍未找到無回之城。

這一句仍然不是疑問。

——你留他在身邊,毫無用處。

計寒望著眼前的藍瞳,無端地,忽然想起一人。但不及思考,眼前又出現下一句。

——你想找歸無處?

計寒再次擡手——是。

——何必為了一個無關之人浪費時日。這十三年,難道不是為了無回之城?

——他是我好友。

那方停了一瞬,似乎在思索,隨後,眼前出現一行字——你身上所有的銀錢,可以買下這個消息。

計寒早已備好,將所有的銀兩銀票取出,扔在了地上。

卻沒有重物落地的聲響。

而無數的星子,緩緩地繪成一個人型。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計寒幾乎立刻認出,那是歸無處。

而那身影開口,分明是歸無處的聲音:“這裏的酒果然比九城的差些。”

而周遭也漸漸由星子繪成一個酒館的模樣,歸無處此時正坐在凳子上。進門而來的一個少年,風流俊秀,恰聽到歸無處這句抱怨,笑吟吟提著一壺酒走了過來。

“一見兄臺便知是好酒之人,不如嘗嘗我這酒如何?”

那少年將酒壺放在桌上。歸無處提起精神,拿過酒壺聞了聞,卻說:“怎麽毫無酒味?”

那少年並不生氣,人坐了下來,將酒壺微微揭開一角。似有酒香飄出,歸無處頓時精神百倍,一呼“好酒!”,便欲提壺倒酒。

那少年卻止住了他,不緊不慢地說:“這酒用尋常酒杯來飲,可就浪費了它的好處。”一邊說,一邊從包袱裏掏出兩只透明琉璃杯。又提起酒壺,將這酒慢慢倒入杯中。只見杯中之酒竟是黑色,倒入杯中,如同一整塊黑色琉璃石。不知是這酒香還是酒色,竟讓歸無處雙眼一亮。

但旁座之人一見這酒,立馬緊張地將手按上武器,卻又想起什麽,放了下來。

而歸無處手撫著酒杯,極為愛惜地欣賞了片刻,便將酒飲盡。“果然!”歸無處暢懷一笑,“果然是好酒!”

而少年見歸無處這反應,不由十分歡喜,“兄臺果然是識酒之人,請再看。”少年面上露出十分的得意之色,又提起酒壺,慢慢倒了兩杯酒。

這一次,他不待歸無處伸手,提起兩只琉璃杯,搖了一搖。待酒液覆歸平靜,黑色退去,整杯酒竟成了完全的赤色。

此時,這少年方遞出酒杯,道:“請君一品。”

歸無處先聞了聞,已面露微訝,再嘗了嘗,神色三分驚奇,迫不及待將酒一飲而盡,面上已是十分的驚喜。“色便,香變,味變,一壺酒,竟有兩種酒香,兩種酒味!世間竟有這般奇酒!”

那少年一聽這話,卻朗聲大笑,搖了搖頭說:“這話卻說錯了。”

歸無處疑惑不已。那少年卻也並不立刻揭開謎底,只將杯中又各倒了一杯酒,待黑色退去,純然赤色之後,又將杯中酒搖了搖。

杯中之酒,已變成金黃琥珀之色。歸無處將杯中酒飲盡,滿目迷醉,大嘆:“這酒,色越淺,竟越發醇厚!”

話一說完,便雙目炯炯,期待地望著少年,那少年哈哈大笑道:“兄臺不妨自己試試。”

歸無處倒出兩杯酒,依樣畫葫蘆搖了三遍,杯中酒果然又變了顏色,是為淡青色。淡青色玉石一般的酒液潤澤渾厚,觀其形色,已知酒香。

五色酒。計寒心中已有答案。

歸無處再試一回,酒變透明。五色之後,歸無處卻不再試了。那少年一見,自歡喜不已,勾過歸無處的肩頭,賊兮兮地說:“此處飲酒不便,我們去一個飲酒的好去處。”

說罷便為歸無處付了酒錢,帶他出了酒館,飛到了城外一片寬闊的平野。

平野中一匹瘦馬正優哉游哉地享用著美食,見來了兩人,警惕地停了咀嚼,擡頭望了望。見到歸無處,又不悅地從鼻中噴出一大股氣,轉過身小跑了幾步,跑遠了,方將馬尾對著二人,放心地低頭吃草。

那少年目瞪口呆,歸無處便將這馬兒如何出現在他身邊、如何不肯被賣、如何將他拐到這裏,說了一遍。

那少年思索片刻,有些不解,問道:“這馬兒分明認得你,你卻不記得它?”

歸無處泰然點頭,回他:“我一覺醒來,便甚麽都不記得了。”但心中卻不慌不忙。不知為何,歸無處竟十分習慣這情形,亦不大慌張。

“什麽都不記得了,姓名還記得嗎?”

“我不知道自己姓名。”

“那我要如何喚你?”

歸無處認真思索片刻,忽然靈光一閃,一個名字閃入腦海,“我便叫平奇罷。”他念了幾遍,旋即眉目舒展,極為高興,“不知為何,我只覺這名字極為熟悉,想來便是我的名字。平常之人,卻有這番奇遇,又能有幸飲這般佳釀,這二字便是為我而生。”

“平奇。”那少年也念了一遍。不知是否錯覺,似乎那馬兒擡頭看了這邊一眼,只是很快又走遠了幾步,低頭吃草。

想來必定是錯覺,少年拋開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亦對歸無處介紹自己:“我叫安彥,人稱酒公子。”

歸無處一聽這名號,一臉艷羨道:“以酒聞名,想來定是美酒相伴,享盡人間至福。”

那少年又露出先前那般的得意之色,自豪地說:“那是自然。”

歸無處想到自己,不由哀嘆:“我卻十分淒慘,方才若不是你幫我付了酒錢,我已準備為一杯酒,被人亂打一頓。”

那少年聽了這話,不由長嘆,“世上好酒之人,何至於如此落魄!”他想了想,便對歸無處說,“總歸你也沒有去處,不如便隨我去見識見識那飛天行舟。”

“飛天行舟,那是何物?”歸無處大為好奇。少年安彥剛欲開口,想了想,神秘一笑,對歸無處說:“見了便知道。”

歸無處一聽,竟也不再問,只一邊飲那五色酒,一邊望著眼前曠野蒼穹、天高雲低。

二人在此閑聊暢飲,靜臥賞景,不覺夜星爬上天坡,似乎不過一瞬,便有了許多的星光。

而星光之下,少年安彥身側,不知何時出現了兩道身影,一個身形高大、貴氣俊品,另一個略矮一些,也是俊美無儔。

後一個一到這裏便敲安彥腦袋,冷聲道:“難得你還知道我這鄰居,住這麽近,一年到頭也不來串一串門。”

安彥將被敲的地方揉揉,皺著臉抱怨:“你若改了這亂敲的毛病,我便能一年到頭天天賴在這裏,賞景吃酒。”

“你看我信不信你這小酒鬼。”那人面上只寫著兩個大字——不信,“說吧,為何來這石者城?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然你怎麽會來這裏。”

“那不是引之說,飛天行舟將成了嗎?特來叫你們一同前去。”安彥一臉真誠。

“原來,是想去瞧飛天行舟,路過此地。”那人抱臂身前,一臉看透了他的模樣。

安彥佯作生氣,只對另一個人說:“雲明兄也忒欺負人了,還是令儀兄為人君子,不作口舌之爭。”他頓了頓,又忍不住道,“只是你這滿身金線也太晃眼了。”

那“令儀兄”搖一搖手中折扇,那折扇上竟也繡滿金線,星光之下,流彩華光,“我若不繡這滿身金線,別人如何知道我有錢。”他用折扇一指醉倒的歸無處,“你這是又結交了一個酒友。”

安彥得意地點點頭,道:“這可難得是一個懂酒之人,不是那些只知胡飲的酒鬼。我請他一同去看那飛天行舟。”

“令儀兄”陡然正色道:“你可知一鶴歸送來消息,幾大門派正要去飛城攻打我教。大戰在即,我們五人自然是要去的,可這人一看就是全無功夫,不是江湖中人,你將他帶著,豈不是害了他性命?”

安彥一臉苦色,“可我已答應平奇兄了。”他想了想,又露出喜色,“可以帶他先見過飛天行舟,若那些人來了,正好便用飛天行舟將他送走。”

“令儀兄”思量半刻,點了點頭,說:“你莫要貪玩誤了正事便好。幸好那些人還有些時日才能到,我們去會合維寧和引之,先行備戰。”

幾人立時便出發。星夜之下,三人給歸無處套了輛馬車,三人騎著三匹馬,眾人一同向飛城絕塵而去。

而星光繪像也就此停住。眼前又出現一行字——九天教中,飛城羽部。

停了一瞬,計寒眼前又出現一行字——你會回來找我,為這無回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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