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莊主眼明心靜，眼看對方變招，亦順勢變為“茂林”一招，刀行如林。狂風雖嘯，便能劈折百年大樹，又如何能將萬樹成林破開？

當年萬刃十二刀第一招出世，便震驚武林。刀如何能快到這等地步？江湖歷來行刀者眾，然而再快也不過能舞得刀影如林，虛虛實實。而戎桓，誰也不明白，他究竟如何做到萬刀成林？他究竟為何能快到這等地步？多少年來，無數人摹演萬刃十二刀，卻始終看得見、堪不破，如何刀能成林？

李巴德看到這般形勢，如何不明白，自己已然步步輸招。然而要他放下刀來，立時認輸，他自認還做不到。他狠下心來，幹脆使出自己成名絕技“狂鷹下掠”，刀勢淩厲，其勢洶洶，刀刀奪人底盤，又掠人要害。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攻勢兇險，卻空門大開。再明白些的，卻知道他是故意露出空門，行的是同歸於盡的招法。破他的空門，就必要接他的殺招。無論如何應對，要麽認輸，要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然而少莊主卻比他更不能認輸。少莊主破了他的空門，也接了他的殺招，雖已有防備，有所躲避，到底動作太大，傷口再度崩裂流血。

然而李巴德自己亦傷的不輕。郝世赭眼看這番情勢，跳上臺來，一面假意為李巴德抱不平，一面言語相激，尋隙出招。他此刻出招，贏了大有光彩，輸了，也可說是為李巴德不平，少不得還能重創少莊主，讓他雪上加霜。端的是好算計。

張野冷眼相看，他既不會為少莊主擋刀，也不屑於襄助郝世赭這等跳梁小醜。

郝世赭眼看再費唇舌，也不能讓少莊主提手，幹脆直接出殺招，先戰再說。少莊主眼看一時傷重無力，計寒有心暗裏相助，李單槍已搶上臺來。計寒一見是他，放下心來，畢竟對付郝世赭，李單槍一人足矣。

誰料此時，張野卻也上了比武臺，冷笑一聲道：“好一個萬刃山莊，好一個少莊主！想來使不出萬刃十二刀，便打著以多欺少、以強淩弱的主意。”說著瞥一眼李巴德。

他言下之意，是李巴德傷勢沈重，算不得一個。少莊主與李單槍二人對郝世赭，是以多欺少。兩人隨便哪一個，都能打敗郝世赭，卻以二打一，是以強淩弱。

他說完這話，不待眾人反應，便搶步攻來，郝世赭一看出師有名，也趁亂打來。

分明是萬刃山莊的地盤，怎麽這幾人敢如此咄咄逼人？

只因莊主十年閉關，不制刀，不出世，如今萬刃山莊不過尚有餘威而已。而江湖行走者眾，眾人想法各異，時間一久，便有越來越多的江湖豪客，懷疑日重，更尋機試探。君不見東風宴上，都有人敢直接肆意品評少莊主！私底下，又有多少人明裏暗裏嘲笑萬刃山莊？

李單槍與少莊主本都不敵張野，又有郝世赭趁亂打亂。二人應戰狼狽，眼看張野雙鞭各擲一人，郝世赭更是背裏偷襲少莊主心門。

少莊主性命危矣！

驀地，一道鬼魅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場諸人，竟似被魘住，絲毫動彈不得。這聲音似哭似笑，似悲似喜，竟引起眾人心中餘悲。

一瞬間，計寒竟似回到八年之前。明明風清雲朗，日暖和光，卻驟然風哭雷嘯，地崩石裂。血濺在他的心上，流到哪，哪裏就裂開，流出心裏的血。血流無向，一腔悲慟亦不知流向何方。

而其他人，亦或多或少沈浸於傷痛往事。至悲之中，誰還能想起，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唯有米忘，他沒有過往，沒有悲傷。他看著眾人面上悲郁，不知何故，他輕輕牽動著計寒衣角，將計寒從深痛往事中喚醒。

而那道聲音的主人，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全身黑黢黢不見面目，唯有一根藏青色竹杖，細瘦直長，是他周身唯一的色彩。他開口說話，聲音似低低悲鳴：“說什麽以多欺少，還不是趕盡殺絕。”他輕呵冷笑，蘊著萬千悲恨。

“飛光”，他行招鬼魅，看不出如何出手，卻見張野被生生摔下臺。

“茂月”，輕幽渺緩，似山間鬼火，燒不盡世間仇恨，熄不滅心中悲憤。看似極慢，看似能看清，卻辨不明，一招之下，他如何將郝世赭與李巴德擲於臺下。

“風雁”，陰陰鬼風，齒戰兢兢，看來不留情面，卻讓李單槍安穩站在臺下。

“翎語”，不容抗拒，卻也不曾讓少莊主加重創傷，藏青竹杖，輕輕穩穩將少莊主送下比武臺。

一句一招，一招制人。極慢極迅，不留痕跡。

似正似邪，所求為何？行走江湖八年，計寒也曾與他交過手，卻始終摸不透，看不清。見過的人，都以為他的武器是一根竹杖，然而用劍多年，計寒卻明白，那不是竹杖，是一口劍。只是，從來不曾有人見過他出劍。他的劍，是留給必殺之人？還是因什麽原因，永遠不會出世？

不待眾人細想，那人已鬼魅般消失，眾人甚至看不清他去向何方。

“他是誰？”有人問。有見多識廣者，悄悄告知：“他自號點鬼人，卻無人知曉他姓甚名誰，由來何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