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少莊主並不應對，也覺無趣。只繼續議論莊主的豪爽大方。

“萬刃山莊其名，在於天下好刀十之八九，出自萬刃山莊。莊主武功卓絕不說，於制刀一術，更是天賦奇才，曠古絕今。莊主性格豪爽，每嘔心瀝血打出一把好刀，必為其四處尋訪合適主人。見到與刀合緣相契的，更是分文不收。那些刀，耗費數材，竟隨手送人！”那人不知是在為莊主惋惜，還是在痛惜莊主贈刀的不是他。

此時卻有一人，姍姍來遲。她一入內，便尋了個空座。

她風風火火入了席，卻並不即刻坐下，而是立刻快速與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敘舊，聲調甚高：“趙大俠，許久不見，看樣子越發功力大增了。”“錢老大，前幾日還見到你家錢大俠，英姿勃勃，鋤強扶弱，只怕媒人的門檻都要踏破了。”“孫二，怎麽旁人越長越老，你卻越長越俊了。”

她一個敘完，立接下一個，便似這邊主人一般。她嗓門甚高，又把許多人的議論之聲也壓沒了。一時便把許多人震住，以為她在江湖上頗有名望，與眾多成名人物相交甚好，紛紛向她望去。

然而那些默默無聞的少俠，及看起來並不起眼的計寒幾人，她卻是眼風掃也不掃，只當那幾處沒人。便有些想得卑微的，以為是自己不夠格讓她認得。

但計寒幾人，也不過聽一兩個人笑應，喊她“興四娘”。歸無處對計寒說，“這興四娘一看，就是’快言快語快如風，興風興雨興無窮’。”計寒倒毫無反應，只是他這般怪模怪調，卻把米忘逗得雙肩微微發抖，似在憋笑。

又有人接著之前的話題說道：“想當年莊主與莊主夫人如膠似漆，莊主即便行走江湖，也時時帶著夫人。”另一人笑說，“這是攜美出行，紅袖添香。”

興四娘嗤之以鼻，冷哼一聲道：“如今兩人看著可不大像。”然而這話並沒有人搭理。

有人疑問：“年年開冬雪、東風二宴，又把花費心血物力打造的刀隨手送人，還四處出游，萬刃山莊哪來這般雄財？”

有知曉些內情的，便回他：“莊主是個刀癡，諸事不理的。莊主夫人卻是個極善經營的。本來像這樣花錢如流水，山莊早應該支撐不住，但她嫁進山莊之後，靠制刀、田地、經商，竟將山莊發展得愈加壯大。”

然而興四娘卻聽得深皺眉頭，冷哼笑道：“你們說的，不過是十年前的舊事罷了。十年前一戰之後，萬刃山莊已漸漸今不如昔。”

有人不覺點頭應是：“十年一戰前，莊主好客，好送刀，好遠游。”又有人接下半句，“如今，好客猶在，卻鎮日閉關，不再出游，亦不再制刀。如今，說天下好刀盡出於萬刃山莊，卻是言過其實了。”

響應這話的越來越多，有人補充說：“不說少莊主，莊中子弟也大不如前。從前莊中制出的刀即便不是極品，也是上品，如今大多不過勉強稱為良品罷了，許多便是與街邊鐵匠鋪的比也不如。”

興四娘似乎知道許多內情，略壓低聲音說：“聽說十年之戰以前，莊中許多弟子的功法、制刀技藝都由莊主親授。然而十年一戰後，卻都是由那些親授過的弟子教授眾人。然而莊主本人，卻不再教一丁半點。”

“這卻是為何？”眾人不免疑惑地問。她卻似只知道這麽多：“我如何得知，便是這些，也不過是偶然得知罷了。你們不必與旁人議論太多，總歸不過是道聽途說。”

然而她此刻既說出來，這些話流傳至江湖各處，也只在朝夕之間了。

堂內嘈雜之聲漸漸歇了。歸無處似困極，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倒頭立睡。湛其桐對他這門倒頭立睡的功夫嘆服不已，戳之不動，拍之無應，還欲再試探，計寒已叫了人來，帶他們去安排的住所。湛其桐似被傳染，也打了個哈欠說困。

有人打了頭，眾人便紛紛散去。有人談興尚濃，結伴往外走。有幾人特意上前拜謝少莊主，隱約聽到“蘇回”“寧之恒”之類的名字，然而餘下之人卻大多嗤之以鼻，大搖大擺地離去。

計寒架著歸無處，帶著米忘，一路跟著安排住所的下人走。湛其桐竟一路同行。待到了住的地方，才知道原來四人住處安排相近，正好是左右鄰居。

這般一路動作，歸無處竟毫無所覺，只一徑睡死過去。計寒將歸無處安置好，囑咐米忘盯著他，莫讓他亂走。

米忘頭回得師父委任，十分鄭重其事，師父叫他盯著，他便雙眼一錯不錯地牢牢盯著，連眨一眨眼也不肯。

計寒卻也不大註意。原來他人在屋中，卻聽到隔壁湛其桐假意回房、收斂聲息施展輕功出去。計寒心中一動，即刻打定主意，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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