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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小星其在東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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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無處笑了,“卻不知你這啟明星要如何照亮世間?”

這少年雖身著粗布衣裳,那衣裳短手短腳,加上他身量尚不高,臉上瘦削且黑,看起來有些滑稽,但他的目光灼灼明亮,整個人志氣昂揚。少年意氣風發,看著就讓人心情大好。因而歸無處看他這樣,笑得十分開懷。

聞星東卻以為他這笑是嘲笑,怒道:“我以後是要學武功當大俠的!日後學了厲害的武功,專打你這樣的壞人。”

歸無處笑意愈盛,搖了搖頭說:“你卻認錯人了,我可不是真正的惡人。況且,我聽說人家習武之人,都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從會走路起就開始練,練個十年二十年,才成大俠。你這都十幾歲了,練武的骨頭都老了,如何練得成?”

聞星東黑臉漲得通紅,卻硬著嗓子道:“我以後開始練武,自然加倍刻苦。人家說七十歲開始學習都能有大成就。我以後得了機緣,自然比別人努力一千倍一萬倍,總能追上別人!”

歸無處笑說:“你總說以後,既然有想法,就應該立刻行動。你在這裏又沒個習武的師父,也碰不上什麽機緣。就應當出去四處闖蕩,尋一個好師父,好好學一番功夫。日後或有所成,也未可知。”

聞星東氣道:“你當我不想出去找嗎?只是現在不能罷了。”“為何現在不能?”歸無處問出這話,似乎戳中他痛處,他也不吭聲,只低著頭,半晌不言語。

歸無處看他似有隱情,也不方便問,只笑說:“你如今遇上我,可是有大造化。我雖沒有習過武,卻有個武功當世無雙的好友,他過幾天便要來找我,到時候我叫他來教你。就算你練得晚一些,比一般少俠也不差。”

聞星東聽他說話大言不慚,竟把自己誇作“大造化”,只覺得他嘴裏那好友的武功,未必能好到哪裏去。只是自己在這城裏也沒什麽機遇,暫時又不能離開,他那“好友”總歸有一些武藝,跟著學一學也不壞。他一時又心動又激動,忙問:“那他何時來這裏?”

歸無處看這少年三言兩語就被打消了戒心,頗覺好笑。少年總歸天真,以後真遇上壞人,也不知會被騙得如何團團轉。

歸無處既然已經答應了這少年,到時候計寒來,少不得要向好友低頭求一求。想著好友一向冷郁,若知道自己給他招了個麻煩,只怕要對自己嗖嗖冒冷氣,他不由打開酒囊喝了一口酒,壓壓驚。

他飲完酒,無端便生了幾分底氣,對少年說:“你且等著,我的信既已發過去,他只要一收到就會來這裏。只是,到時候我要如何找你?”

那少年說:“你只說你住哪裏,我每天都會去那邊找你。到時候你那好友來了,我自然就知道了。”歸無處便把自己住的客棧名字告訴他。

過了這許多工夫,繡娘想必早已回到家中。聞星東牽掛著家裏,就跟他告別了。

歸無處既然要在這裏等人,自然不換地方日日住著。每日倒也閑,不過四處走走,帶平奇吃些好草。

原先風霜裏來去,平奇那是半點也不挑食,有草就吃。如今在這草木茂盛的地方,它倒驕矜了,每日還要挑地方。之前吃過的草地,那是萬萬不肯再吃的。歸無處自覺虧欠它許多,只好由著它。

這一日歸無處不註意,又帶它到了去過的草地。平奇鼻間“哼哧”出一大口氣。歸無處無奈道:“這邊到處都叫你吃遍了,我哪裏還能找到新的地方?總歸我比你更不熟悉這裏。”平奇昂著頭,不屑地拿眼底掃了他一眼,帶路往前走。

歸無處只好乖乖跟著。轉過一個彎,越過一條河,平奇嗅著青草的氣息,到了一個小山底下。平奇巡視一番它開拓的“疆土”,滿意地低下頭享用美味。

歸無處正要躺到草地上,平奇擡起頭盯著他。歸無處也是被磨得沒了脾氣,乖乖找了棵樹靠著。

三月春光明媚,暖風熏得人欲睡。歸無處飲了幾口酒便覺困倦,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娘,今日天氣好,就該出來多走走。”冷不丁冒出一句人聲,倒把歸無處駭一大跳。歸無處循聲望去,見是聞星東扶著一老嫗。

那老嫗看來有五十多歲了,頭發黑黃白斑駁,皺紋也不少,走幾步路便看起來極累,一副久病纏身的模樣。歸無處想起方才聽到的一聲“娘”,想著聞星東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這老嫗需得是四十歲左右生下他方差不離。

聞星東一擡頭見著他,神色大為緊張。歸無處奇怪地心想:“難道他以為我見到他家人就會瞧不起他?可我又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

那老嫗年紀雖大,眼力極好,看他兩這模樣,便知道他們是認識的,於是對著聞星東說:“這是你朋友?”歸無處正要打消聞星東對自己的偏見,聽到這話忙應道:“正是!”

那老嫗一聽,極為歡喜,臉上皺紋都笑開了,道:“我就知道東兒這幾日天天外出,一定是有了新朋友。我家東兒,自淩家小哥出門做買賣之後,就沒交什麽朋友。如今可算有了新朋友。要我說,男兒就該四處闖蕩一番,哪能天天陪著我這個糟老婆子,荒廢了時光。”

歸無處一聽這話覺得不對,聞星東分明是想出去學武的,他神色間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疑惑。聞星東一看不好,忙瞪他一眼,對那老嫗說:“娘,出外得吃多少苦。左右我沒什麽大志氣,不如就在家中待著。難道你非要趕我走嗎?”

那老嫗一聽,拍拍他手,道:“不想出去便不出去罷,左右也能陪陪我這老婆子。”

歸無處聽了這番對話,知道聞星東是不想在母親面前表現出想外出習武的樣子,也就不多話。他心說這聞星東也算一個大孝子,為了多照顧老母親,竟不惜犧牲自己的前途未來。這顯見是要上孝子傳的人物。

他這番感慨,在那極投契的攤主那裏得到認同。

他在城中待的這幾日,時常在攤主這裏吃飯。之前因梅繡一事,他出了一個大醜,之後都不愛在那閣底青石板上過路,也不愛往那閣樓左右看。他雖然不曾與攤主談論過這事,那攤主倒像是已然知曉,兩人默契地不再談論那女子。除此之外,二人說話倒沒什麽顧忌。

那攤主在小城中過了一輩子,也不曾外出過。而歸無處雖記得的事情不多,好歹也有一些道聽途說的奇聞異事。他只將這些事添油加醋說給那攤主聽,便將人唬住了。

他將遇著聞星東與其母親的事說與這攤主聽,說完不禁讚了一聲孝。那攤主也頗有感慨地說:“可不是,何況並不是親生。”攤主話一出口,自覺失言,忙擺擺手,“我不過胡說罷了,客官莫往心裏去。”

歸無處還要再問,那攤主卻不肯說。歸無處心想:“這是聞星東自家的事,這攤主定是覺得議論他人是非不好,不願多說,我也不該強求。總歸聞星東若願意說給我聽,自然會告訴我。”又想起聞星東分明想去習武,卻自拘於這城中,畫地為牢,浪費了數年光陰。只是說到底,這是聞星東自己的決定,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麽。幸而計寒過幾日來,倒是可以教教他,應該也不算晚。

想起計寒,便想起他送信已經好幾天了,無論如何,計寒也該來了。

他與計寒,莫怪是好友,一個是歸無歸處,另一個,也是歸無歸處。只是他的歸無歸處,是佳人何跡無處尋。計寒卻是至親無一個,歸處也一人。

他是“忘山忘水忘前塵,一詩一酒一閑人”,計寒則是“緇塵撲血悲來冷,雪上加霜更歸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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