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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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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賀禮

深秋過,冬日半,白雪紛揚著冷意。

涼風蕭瑟卷卷來,陳以容去接了幾片雪,宛玉雕般通透。他提踝踏風雪,碾那皚皚如碎瓊亂玉。

王府的朱墻綠瓦內,梅花風雪曳,枝枝纏繞琳瑯玉,乍一聞,唯有撲鼻香。

“今歲冬日的雪,怎下得這般勤?倒不知對冬獵可否會有影響。”

陳以容輕嘆一聲,掌間雪融化得極快,留在指間一片水漬。

“阿容,你莫要外面吹風了,進來幫我挑選給國公的壽辰禮!”

蕭嘉淮聲音從寢殿內傳來時,陳以容正那梅枝下的霜雪較勁。他輕搖枝幹,被雪飄零了滿身,新做的那身衣裳也落下了不明顯的幾片。

“什麽壽辰禮嘛,他又沒那麽多講究。”

陳以容輕聲嘟噥著,卻仍是進到殿內,一擡眼就瞧見堆了滿案的琳瑯珍寶。

“這麽多?不是吧哥哥!”他不可思議般瞪大雙目,走近蕭嘉淮旁側,指著那滿桌的稀罕物件,“這些都是陛下賞賜的吧?我平日裏都沒見過,你竟然要拿出來送給我阿爹?”

蕭嘉淮聽他這話,忍不住輕笑一聲,擡掌為他撣去肩頭的浮雪,又道:“是你阿爹過壽辰,我自然要準備些得體的賀禮。”

陳以容不由心中暗忖:確實夠得體了,為了給他爹準備個生辰壽禮,恨不得把府中庫房翻了個遍。

這知道是呢,道他是要孝敬岳父。不知情的,還得以為他要賄賂朝廷命官呢!

他頗為無奈道:“我阿爹才不拘於什麽禮物,你啊,只要人到就好。”

“那可不成。”蕭嘉淮毫不猶豫的搖頭,“這可是我岳丈的壽辰,斷然沒有不送的道理。否則他老人家知道後,該以為我待你情意虛假。”

“我阿爹才不是那般勢力的人。你若是準備得太刻意,當心有人懷疑你的用意。”

陳以容出身名門世家,自然懂得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堂堂親王為國公如此大費周章,恐會被不知情的人以為,宣辰王欲拉攏重臣,圖謀不軌。

畢竟他們的關系,陛下雖已知曉,卻礙於二人皆是男子,至今仍未昭告天下。

“能有什麽用意?”蕭嘉淮唇邊笑意濃郁,“本王不過是覬覦紀國公的幼子,想要與他結百年之好而已。”

陳以容聞言,竟覺得他此言有理,隨後略帶疑惑般問道:“難不成,你打算順便送去份聘禮?你可真是不怕我爹將你趕出府去,在他壽辰給人添堵。”

這紀國公對二人早已‘暗通款曲’雖未有過言語,但陳以容能有所察覺,他父親對於蕭嘉淮將自己最得意的小兒子收入府中之事,至今耿耿於懷。

譬如每次回府,紀國公皆會欲言又止,最終在晚膳時才詢問蕭嘉淮近來待他如何。還有每次他提議要帶人回府,皆被紀國公婉言拒絕。

起初是道宣辰王身份尊貴,恐招待不周。後又道憂心被陛下猜忌,故而又三番四次的推拒。

陳以容也是個有脾氣的,見他父親這般待他所愛之人,幹脆一連數日拒絕歸家。至於理由?政務繁忙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忙著陪伴殿下風花雪月。

想到這裏,陳以容見著滿桌賀禮就覺得惱怒。

都被紀國公他老人家那般不待見了,怎麽還如此精心為他準備壽辰賀禮?不行,這個‘不孝子’他今日做定了!

陳以容環顧案間,忽擡手一指道:“就那顆珠子吧,反正殿下你也不喜歡,留著也是落灰,不如讓我爹回去將它供奉起來!”

蕭嘉淮順延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正是前些時日文景帝派天德送來的東海明珠。

他一直放置庫房內,只是瞧見此物就會想起與陳以容被迫分別的一月,那時候的輾轉難安和夜不能寐,讓他至今都不願回想,也不願再發生一次。

“這是東海明珠,當時天德公公送來的那顆。”

陳以容恍惚間有了幾分印象,這顆珠子當時帶來的,是一段他們已然閉口不談的昏暗歲月。

在那短短一月裏,他們度日如年,每日皆會為彼此憂心。

“那正好,放在我們府上也是礙眼,不如轉送給我爹吧。”陳以容目光黯淡,看向那顆明珠時,更多出幾抹不快。

“你呀。”蕭嘉淮屈指刮抹下他鼻梁,輕聲勸慰道:“這話若是讓國公聽到,怕不是要讓他寒心了。”

“我不管!我才不想再看到它在我們府裏!”

陳以容拼命遏制住將明珠摔碎的沖動。畢竟這可是禦賜之物,若是真讓他故意損壞,恐怕聖上怪罪下來,他是要掉腦袋的。

蕭嘉淮眉間上挑,如今他甚少見到陳以容這任性撒潑的模樣,熟悉得似是回到兒時。

他幹脆滿口答應:“我都聽你的,阿容莫要惱了。”

說罷,蕭嘉淮便將那顆光澤透亮的東海明珠小心謹慎般放至錦盒內,這才勉強安慰到咬牙切齒的人。

三日後,紀國公陳呈壽辰已至,他如今年至四十八,已是近半百之齡。

因人是開國功勳之後,身居國公之位,故每逢生辰,皆府內上下人頭攢動、門庭若市。

陳以容與蕭嘉淮來時,賓客已至大半。紀國公正與太子談笑風生,瞧見自己小兒子前來,樂得臉頰間皺紋又深邃幾許。

紀國公如今最是需要子女相伴的年歲,他膝下子女不多,除陳以容這個小兒子外,還有一長子遠在他城為知州,多年來難以歸家。

長子遠去,而他這個小兒子,自幼進宮不在身邊便罷了,後來還南下征戰,九死一生。如今好不容易歸京,還整日與自家男人廝混在一處,根本無法讓他享盡天倫之樂。

這前些時日,就因他不允人帶宣辰王回府,就惹得他那小兒子一連數日不肯回家。

那可是宣辰王殿下啊!就這樣被陳以容帶回家中,若被同僚瞧見,他又該如何解釋?倒不是覺得人與男子在一起,讓他面上無光,畢竟情愛之事,真心最要緊。

可人家畢竟是親王,是太子殿下的手足至親,這豈不是會有不忠陛下之嫌?

不過今日壽辰,二人肯來便好,他們終究會是一家人。

須臾,滿座賓客已至,宴席開。殿內玉爐紫煙,裊裊香升。

樂姬撥抹覆挑,弦上音聲聲慢,琴音流淌、餘音繞梁,奏得是一曲錦繡。

蕭嘉淮與陳以容坐至一處, 大皇子為紀國公敬酒祝壽後,便前來到他二人旁側。

大皇子擡起手臂搭至蕭嘉淮肩頭,於人耳邊低語道:“五弟,今日是紀國公壽辰,是個大好的日子。不過我方才瞧見,老三那家夥竟然也來了。我現在一看到他就心煩,拳頭也癢得很啊。”

蕭嘉淮聞言低聲勸道:“大哥莫要與三哥一般見識。他如今大勢已去,再難掀起波浪。只是他母族勢力根深蒂固,想要將他拔除絕非一朝一夕。”

“話雖如此,可我平生最看不慣草芥人命的人!”大皇子眼眸中閃爍過恨意,他拳頭緊攥。

每每想到那三皇子近些年來的劣跡斑斑,皆是恨不得給他一拳洩憤。

蕭嘉淮輕嘆口氣,拍撫下人的手臂,他又道:“大哥,我們皆知他近年來所作所為。或勾結朝臣,或魚肉百姓,前是不忠不孝,後是不仁不義。可他的母族,不僅宮中有貴妃,朝中還有手握重兵的鎮國大將軍,地位可謂是穩如泰山。”

正因背後有母族撐腰,三皇子才會愈發猖獗。可世道險惡,本就是強者可為刀俎。

“不過二哥不必擔心,他無才無德,又做盡喪盡天良之事,自會有報應。”見人仍面露擔憂之色,蕭嘉淮安慰著,“至於那個位置,嘉淮保證不會是他。”

大皇子聽到這話,緊皺的眉心疏散,這才放下心來,“有我弟這句話,我便放心了。太子是賢能之才,有明君典範,膽識和謀略亦是驚人。故而,我不願被小人趁虛而入。”

大皇子說完這話,與陳以容也互敬酒一杯後,告辭離去。

宴席酒多烈,蕭嘉淮其實甚少飲酒,酒量自然淺。如今因三皇子一事多有煩悶,趁陳以容未註意,多飲了幾盞,此時似有醉意。

他看向坐在旁側的陳以容,身軀稍歪,虛靠在人身上。

“阿容,我好像有點醉了。”

陳以容這才發覺人似是飲多了些,他又向來不在意周圍是否有人,只握住蕭嘉淮指尖,輕哄著:“要不要出去醒醒酒?”

蕭嘉淮未說話,只點了下頭作為回應,便起身跟在他身後離開席間。

尋到處僻靜之地,困意稍起,正要伏案昏睡,卻落入陳以容溫暖懷抱之中。

陳以容壯膽掐捏他臉頰,又故意用冰涼指尖觸碰蕭嘉淮脖頸,試圖將人困勁驅散。

“不能睡,冬日裏風涼,你風寒剛痊愈不久,可要小心些。”

“莫要擾我。”蕭嘉淮抓住陳以容的手指,略帶懲罰般輕咬他一口,“否則當心我在這裏對你做些什麽。”

倒是不講理的。陳以容被這醉鬼的一句話說得徹底啞言,認命般將他抱得更緊,生怕人受到一點涼風。

“哎呦,五弟當真是好雅興啊!這紀國公的壽辰宴,竟跟著人家的小兒子在此私會?”

就在這時,一人從旁側走來打破這份寧靜,來者舉手投足間盡顯玩世不恭,渾身上下透露出輕佻與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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