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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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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枉然

逃亡之人的話語,無非也是那麽幾句,說來話去,顧蕭不願聽,便兀自坐到褥子上。

扯過一旁的薄毯蓋在腹部,便拿過腰間的流光擦拭起來。

幹凈柔軟的手帕輕輕擦過鋒利無比的刀刃,折射出顧蕭若有所思的神色。

轉眼間他已經離開王府一月之久,現在想來,在王府的時日自己還歷歷在目。

師兄被殿下突然派遣到皇宮,也不知現在可有回到王府。

方大夫與自己一同出府,又如此幫助自己逃跑,以殿下的聰明才智定能猜到這其中的關鍵之處,殿下會不會找方大夫的麻煩。

還有,也不知道殿下他——還好嗎?

聽說北邊又打仗了,這次好像還挺嚴重的樣子,聽說殿下派遣了好多的將士都沒有平定這次的戰爭。

北境發生了什麽?竟能引起如此大的動蕩。

顧蕭並不覺得僅僅憑借北蠻便能攻入季淵,他相信殿下,相信他一定會阻止外夷的入侵。

只是,顧蕭皺起眉頭,若只是北蠻的士兵,據他所知,並不足以引起那麽大的轟動。

應該還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是什麽呢?

顧蕭百思不得其解,北境,北蠻,蠱毒……

對了,顧蕭猛的頓下手中的動作,他想起之前查到的北蠻教會補天。

善毒,善蠱並能夠操控蛇類,制造活死人!

但這又與自己有什麽關系,自己如今已經逃出王府,遠離了是非之地,那些事自己也沒必要再關註。

自己現在所奢求的不過是,船只安穩的到達岸邊,再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養胎,賺錢,待生下肚子裏的孩子後,自己便可以真正的自由。

其他的想再多也是枉然,顧蕭收起手帕,將流光入鞘又放回腰間。

草草吃過食物便又躺回褥子上閉目養神,近些時日以來,顧蕭越發覺得身子不利起來。

肚子也在不斷的變大,顧蕭害怕被船上的人發現,只好將自己隱匿在角落。

但好在隨著時間的流逝,孕吐反應也漸漸消失了,他很快便也要離開船只了。

希望一切順利……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顧蕭的祈禱,垂憐了他這一次,船只在次日淩晨順利抵達淺岸。

固定好船只後,在船主人的示意下,船上的眾人皆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

雖說這裏是隨意停下的荒郊野外,但誰也不能確定便是安全的,說不定那些海盜就隱匿在周圍呢。

待確認安全後,眾人慢慢走下船只,顧蕭與雲惑也一前一後的走下船。

看著面前一片荒蕪的的樹林矮山,顧蕭若有所思。

“這是哪裏呀?”

“什麽鬼地方,怎麽什麽也看不到?”

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討論著此為何地,有經驗豐富的船客沈默片刻,不確定道:“這裏好像是明城郊外的一處荒山。”

“你知道?”

剛才說話的人回道:“之前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在下曾在明城住過一些時日,只在明城周圍來過,看著像是,但我並不是很確定。”

立即便有人來問,“那這裏離江南有多遠,還需多久?”

“若是速度快的話,只需十日之久便可到達。”

在一旁的顧蕭聽到此話眼神微動,剎那間便又恢覆正常。

雲惑不經意間便看到這一幕,卻也未曾言語,只是皆將頭更低的垂下,掩下眼中的神思。

“那……這裏的城鎮多大?”一直並未說話的船長驀地蹦出一句話來。

眾人將視線都放到了那人船主人身上。

“比之雲城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到此話,船主人沈默良久,眾人的視線皆放在他的身上。

一時之間,聰慧之人想是也意識到了什麽,皺起眉頭。

果然,他轉過身,朝著船客以及眾人稍稍鞠躬,眾人也知道了他的意思,一時之間竟對無言。

“諸位,今日船只停留岸邊什麽原因大家也都知道,現在海上海盜猖獗,小老兒身家就這麽點東西,實在是不敢去再賭。”

知道是自己理虧,他又道:“現在想必大家也知道再在這海上行船那是找死的行為,所以我決定,大家便在此處散了吧。”

聽到此話,立即便有人吵嚷巧起來。

“那怎麽行,我們都是給過錢銀的,說好的到江南,現在怎的在半路便將我們丟下,你這樣做可是沒道理。”

大漢說著便要去拽船主人的領子,卻被身邊的人拉住。

但有人願意,便有人不願意,一時之間眾人漸漸混亂起來,推嚷著,叫罵著。

顧蕭冷眼看著面前的鬧劇,雲惑亦是跟在他身後。

這種情況顧蕭早已預料到了,逃命之人在上船之前已經將身上僅有的銀錢交船只都過路費了,現在哪還有什麽銀錢過活。

顧蕭想到了,船主人自然也想到了。

因此在事情愈演愈烈之前,一聲喊叫響起:“住手,大家聽我說。”

這事確實是他理虧,因此他心虛道:“此事我也有原因,所以為感謝諸位對小老兒的信任,在此地的每一個人我都退回船費的一半作為補償,如何?”

這話一出,大多人便也歇了起事的心思,畢竟已經逃出了那麽遠。

這裏據江南也沒多遠,認識自己的人也不多,四舍五入便也算到目的地了。

因此三三兩兩的人拿到銀錢,便也趁著夜色結伴而行,走進夜色深處。

盡管仍有耍賴的人不願,但迫於顧蕭仍在此處,只恨恨的一咬牙便也離開。

最後原地只剩下顧蕭,雲惑與一些船上的夥計。

船主人將目光落在跟隨他跑商的夥計身上,長嘆一聲,“你們是要現在走還是……”

“我們自然是跟著林叔的,不說這些年林叔對我們的幫助,只說您那麽大的年紀一個人在這要怎麽弄,還有這麽多的貨物。”

看著一臉堅定的夥計,被稱為林叔的人也沒再說什麽,只一個勁的說好。

“俠士要如何?”

林叔走到顧蕭身邊詢問,雖是詢問,可他眼中分明沒有絲毫想要顧蕭走的念頭。

畢竟,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邊多一個會武的人也相對的安全些。

但這次顧蕭並未隨他的願,“我亦是有要事在身,我們就此別過吧。”

林叔並不好奇他的回答,畢竟他已經猜到了,他來這裏想是要尋醫問藥,與自己在一起怕是要耽擱。

因此便也沒有強求,他也強求不來。

拿出一錢銀子遞到顧蕭面前,這是顧蕭當初給與他的過船費。

整整一錢正,不多不少他又完整的還與顧蕭。

顧蕭一楞,他沒有打算將錢要回來。

林叔大概也清楚顧蕭的神色,因此道:“俠士一定要收下這些錢,若不是俠士在海上冒險相救,只怕我們現在已經是海中的一具具屍體了。”

“再說他們都拿了,俠士不拿說不過,是不是。”

看著一臉不可拒絕的眼神,顧蕭抿緊嘴唇,伸手拿過銀錢。

“多謝。”顧蕭看著一臉真誠的林叔道。

林叔瞬間便放松起來,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小老兒還要多謝俠士的救命之恩呢。”

顧蕭面色稍稍有點別扭,他還從沒有過被如此真誠的道謝過呢。

但好在不久,林叔他們便準備在此處卸車,將貨物運輸到山下,等天一亮便找人挑到城鎮去買。

顧蕭看著遠處隱隱泛紅的天空,想著太陽快出來了,今天應該是一個晴天。

遠處林叔指揮著夥計搬運貨物,顧蕭身體不便便沒幫忙,只靜靜的看著忙碌的一群人 ,默默緊了緊身上的衣物。

遠處的風呼嘯而過,刮過山林樹木掠進深處,冰冷刺骨。

雖說嚴冬已過,但氣溫仍是極低,盡管遠處幾縷陽光已經刺破寒霧,身體卻依舊冷的顫顫發抖。

待船只上貨物已經搬運的差不多時,雲惑便和顧蕭一起上船收拾東西。

顧蕭拿過角落的包裹,將不小心散落在船艙底的藥瓶撿起,一一輕放到包裹中。

雲惑將兩人的薄毯收拾起來,用一塊方布包裹在一起,抱在懷中。

兩人一起走出船艙,林叔等人已經收拾完畢,空空的船只被船錨固定在原地。

一行人只留下下一個夥計看著貨物,其他人便向著太陽生升起的地方走去。

顧蕭聽說是去城鎮找可以拉貨物的車,只剩下一個夥計等在原地看著貨物。

剩下的一個夥計性子比較冷,不喜歡說話。

顧蕭也並未有交談的欲望,雲惑性子更冷,自是不會主動交談,一時之間幾人靜默起來。

顧蕭猶豫許久,還是拿出林叔剛才給與他的銀錢。

想了想,又拿出包裹中的一些碎銀,轉過身面對雲惑輕聲道:“這是些銀錢,雖不多,卻也足夠你解決溫飽問題,你——”

“公子是要趕我走?”

雲惑面無表情的看著顧蕭,明明是一句極正常的詢問,她的表情也極為平靜。

可顧蕭心中卻立時一怔,猛然間便收回了未盡的話音。

不待他回答,雲惑便又言,“若公子當真想要奴走……”

雲惑將懷中的布包放下,又將顧蕭給她的匕首放到布包上,最後視線落在顧蕭的腹部,繼續道:“若公子當真想要奴走,奴也是不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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