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

——霍氏頂樓

“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這裏，報表做完直接發我郵箱，散會。”

霍根闔上電腦屏幕，對底下坐著的眾多高管說道。

“好的，霍總……”下面的高管們收撿好自己的資料和電子設備，紛紛撤開椅子離開會議室。很快，這裏又變成了和往常一樣的空寂和冷清。

霍根靠在椅背上，摁了摁酸痛不堪的眼眶，可是卻沒有絲毫的緩解作用。

他使勁眨了眨眼，隨即想去拿桌子上的咖啡杯，可是卻摸了個空。

而這卻讓他似乎突然變得頹廢起來，手無力地耷拉在椅子邊上。

‘貴族和政府的交鋒越來越激烈了，夾在中間的感覺真是太難受了。’霍根雙手交叉疊在腹部，凝望著玻璃窗外面的星與月。

‘先是導致原主死亡的爆炸案，再到後面的獸族突襲、我被下毒、修恩的糾纏、慶功宴上無人知曉的戰鬥……’霍根在腦海中快速地過了一遍這些事件中出現的面孔，最後驚奇地發現，貴族一派幾乎所有的支柱家族都參與其中。

‘按理說，我既然選擇站在了政府的一邊，那些貴族的行動並不會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膽。他們理應選擇政府派系裏面較為弱小的成員捏一捏，做為威懾，可是如今……顯然不是這樣的情況。’

‘究竟是什麽讓他們暫時對家族之間的隔閡視而不見，而是同仇敵愾進行這許多大動作呢’霍根摩挲著手指，他太清楚貴族派一貫的作風了，每個家族都擔心出力後本族實力的削弱，所以根本沒有信任之說。

‘顯然只剩下利益牽扯了……真是個大麻煩’霍根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站起了身。

‘究竟是什麽樣的利益能夠讓他們放下彼此歷史的仇怨聯合至一起連軍部的某些軍官都眼紅意圖摻和一腳他們私下和獸族勾結在一起背負叛國之名，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霍根推開天臺的門，風衣被吹得獵獵作響，雜亂無章的金色發絲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打著旋，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他的臉頰。

但雄蟲沒有被冷風逼退，他仍在思考。

‘最終的目標是扳倒我、霍氏、政府一派……原主死亡的爆炸案中發現了獸族的痕跡，這很好的說明了這一點……如若在接下來的療程中，我自身所中之毒仍舊不能解開，那麽西瑞爾怎麽辦’

霍根雙手撐在欄桿上，向下望去。

即便是深夜，遠處仍舊星光璀璨，霍氏大樓旁邊的高速路上也還是川流不息的模樣。

霍根站在冰冷的月光之下，整只蟲都是冷色調。

雄蟲在樓角的陰影處看著底下的熱鬧蟲群，不但沒有絲毫共情，反而搖了搖頭。

‘從最高處向下看，真的有一種想要跳下去的感覺。’霍根心裏想到。

‘西瑞爾該怎麽辦呢若是沒有精神力安撫，他必定不能活得長久。可是蟲族社會還有不責罵、不以玩弄雌蟲為樂的雄蟲嗎……顯然很難找……’霍根扶住額角，青筋緊繃的手背能顯露出雄蟲的精神狀態並不好。

‘時間不多了，不知喬伊斯的團隊是否還能開發一個新項目’風暴席卷了每一個腦部細胞，它們共出力，擬了一個初具雛形的計劃，霍根細細思索著每一步的落實可能。

‘現今的律法並不支持我將資產給予西瑞爾，在這個方面或許能努力一下……之後有個聯合會議，得想想辦法……’

‘這條完成後，還得留下足夠他揮霍一生的錢財、房產……’霍根在心中盤算著自己的資產，算了算自己有多少能夠留給西瑞爾。

‘嘩啦，’天臺的門被大力推開，霍根的臉部被寒風吹得發僵，連帶著聽力和反應都有些遲鈍。

雄蟲聽到自己後面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轉過頭，一件還帶著熱意的外套就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

——霍氏大樓，門口

一道玻璃門分隔了室內室外——金碧輝煌、明亮晶瑩的室內裝潢與泛著沈沈墨色的死寂暗夜之間沒有任何共同點。

冰冷的黑色軍靴一步踏入了幹凈暖和的空間，順著地板縫裏冒出絲絲刺骨寒意，鉆入屋內的每一個空隙。

值夜班的亞雌本來在打著哈欠，悠悠地算著下班的時間。突然出現的軍雌讓他打了個激靈，意識瞬間清醒。

“呃，您是來”亞雌有些摸不著頭腦，深夜誰還會來這裏若是有要事一定會提前通知，所以一只軍雌……來幹什麽搶劫嗎’

亞雌的神色瞬間緊張了起來，這才想起霍氏位於市中心，這裏的安保決定了不會有不長眼的軍雌敢明目張膽地幹這種事。

“我是西瑞爾，”軍雌面若寒冰，不茍言笑地吐出了冷冰冰的幾個字。

他有些急躁，心裏只有想見到雄蟲的一個念頭，說出來的話未免直接了一些。

‘西瑞爾總裁的雌君’亞雌眼珠一轉，立刻精神起來並換上了微笑，親自為他摁下了電梯上行鍵，嘴裏說道：“您這邊請，總裁還沒有下班，頂樓是他的辦公室，您上去就好。”

“謝謝，”西瑞爾走進了電梯，沒有忘了道謝。

“您客氣，您客氣……”亞雌的微笑弧度絲毫沒變，他看著電梯門緩緩關閉，

‘呼——’亞雌長呼一口氣，他看著不斷增加的樓層數字有些後怕地嘟囔著：“幸好還記得總裁囑托過什麽，若是攔下了他的雌君，惹他不開心，恐怕我這個月的績效獎金就沒有了……”

……

‘我究竟應不應該來’西瑞爾看著電梯內的摁鍵，有些出神。

看到兩張病情報告後，雌蟲心裏其實還有一點點自己都不相信的希冀，他很急切地想去問一問雄蟲到底為什麽

‘這樣做算是僭越吧我想要的答案又究竟是什麽’

‘叮——’電梯的提示音將沈浸於汪洋思緒中的雌蟲拽起。

雌蟲向前邁了兩步，環顧著四周。

頂層的空間不是很大——一個大會議室，一間上了鎖的辦公室還有角落的休息室，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這裏到處都是黑漆漆一片，安靜得像是沒有生氣一般死寂。

黑暗並不影響軍雌的夜視能力，他緩慢前行，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冷風順著走廊渡來，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西瑞爾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就大步流星地順著風來的方向走去。

天臺的門沒有上鎖，西瑞爾握緊了門把手，試圖讓自己的面部表情自然一些。

‘這扇門之後或許藏著被渴求的答案，又或許雄蟲並不會告訴他的行為動機，不過既然真實內裏已經暴露在我的眼前，那麽就不應該裝作沒看見而坐視不理，他是我的雄主啊!又如何能遭這份罪。’

勉強能夠阻擋的壁障消失後，風肆無忌憚地湧入室內，帶走了最後一絲餘溫。

“雄主!”西瑞爾驚呼一聲。

雄蟲一手抓扶著欄桿，一手摁著自己的額角，巨大的力量將他的風衣揚起又拍落，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但雄蟲沒有絲毫反應，仍舊直立在自然力量的夾縫處。雄蟲的眉關緊鎖，面色慘白，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保持清醒。

仿若蒼鷹面對疾風暴雨張開了斷裂的羽翼卻絲毫不懼，從雲端的舊處呼嘯而去，以最後的嘹亮之歌響徹山林、震懾四方，即便失勢也依舊讓生靈敬畏。

‘像是要失去了一樣……’這是西瑞爾那一瞬間的念頭。

當靠近雄蟲並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他抓住雄蟲冰塊一般的雙手放在心口捂著，隨後緊緊地抱住了雄蟲。

“別離開我，”雌蟲的第一句話並沒有任何詢問事實的意思，卻是真情流露。

待他將自己拖進室內，霍根這才回過神來。

厚實的門板隔絕了嗷嗷吼叫的自然力量，屋裏又重新變得暖和起來了。

雌蟲將他摁在走廊的椅子上，捧著他的手單膝跪地。

手心中的冰冷讓西瑞爾心裏難受得緊，他用另一只手攏了攏霍根的外套，好讓雄蟲的體溫恢覆得更快一些。

“西……瑞爾”

淡淡的暖意卻灼燒著他的指尖，逐漸蕩開了刺骨冰寒，雄蟲看向半跪的雌蟲，眼神中帶著茫然和無辜。

“您不冷嗎”西瑞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感受，只能幹巴巴地來了一句最直接的。

“我……”霍根想要說自己沒事，不用擔心，卻發現自己開不了這個口，他無法拒絕雌蟲的關心。

他摸了摸西瑞爾的腦袋，看著他頭頂中央的發旋有些出神。

“我們回家，好嗎”西瑞爾的眼中含著快要溢出的悲傷，懇求般地望向雄蟲。

“好，”雄蟲知道這裏並不是個談心的地方，更何況已經這麽晚了，沒有高質量的睡眠，雌蟲明天的訓練又該怎麽辦

即便今日的工作並沒有做完，雄蟲卻依舊沒有辦法拒絕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後卻踉蹌一下。

“雄主!”西瑞爾眼疾手快的摟住霍根的腰部，阻止了雄蟲身體的下滑。

“好燙!”原來雄蟲手部的冰涼並不單純因為吹了四個小時的冷風，而是因為發了燒。

“不去醫院，不能去……後天和紀氏有個洽談……這種時候……”霍根也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但是畢竟心有顧慮，怎麽可能放任自己在家躺著休息。

言簡意賅，西瑞爾瞬間明白了話中未盡的含義。

“我們回家……”

‘療程過後，身體竟然變得如此不堪一擊若是被其他勢力知道了……’霍根裹在毛毯裏憂心忡忡地想著。

一排路燈的光點迅速閃過，車內卻感覺不到一絲顛簸。

二蟲都沒有出聲，西瑞爾已經歇了詢問雄蟲的心思，‘不急於這一時，’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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