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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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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驚喜

孟雪笙用了個法術,把自己的鬥篷變成一個孟婆,然後在橋邊遞給亡魂孟婆湯。

在孟雪笙施法時,秦驚看著這條河,忘川河的河水仿佛亙古不變,依然和上次來時候一樣。河水呈血黃色是因為裏面有數不清的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並且水中蟲蛇滿布,腥風撲面,波濤翻滾。

然後她自己和秦驚坐在遠處的一塊石頭上說起自己是如何成為孟婆的。孟雪笙說“我不願投胎,於是終日徘徊。孟婆說我會在七日內灰飛煙滅。可第六天的時候,我看見了閻王親臨忘川河邊……”

孟婆施法把孟雪笙藏在了袖子裏,於是她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閻王問孟婆“你釋懷了嗎?願意離開去投胎了嗎?”

孟婆回答到“我已經釋懷了,而且也找到了我離開後的接班人。”

閻王欣慰地說“一轉眼已經幾千年了,你終於放下了。好,那就祝你一路順風。再見了老朋友。”

孟婆行禮道“恭送閻王。”

閻王走後,孟婆把孟雪笙變回來了,然後她語重心長地對孟雪笙說“其實我是沒有我還是人時候的那部分記憶的,我只記得要把湯給要過奈何橋的人。所以你能跟我說說人類世界關於我的傳說嗎?”

孟雪笙說“好。”

孟婆認真地聽著她講“在人類世界的傳說中,孟婆就是孟姜女,昔日孟姜女哭倒長城之後,眼見長城之下屍骸無數,再也找不到丈夫的屍骨。她為了能忘記這些關於丈夫的痛苦萬分的記憶,就熬制了這能使人忘記記憶的孟婆湯。後來上天念她思夫之情感天動地,就免了她的輪回之苦。讓她負責在奈何橋畔熬制孟婆湯,讓參與輪回的陰魂們忘記前世的一切。”

孟婆說“我要走了,你接了我的班,以後就不必擔心輪回,你可以永遠守著你們之間的這段記憶。你不必擔心會被清除這段記憶,我當年被消除記憶只是因為太痛苦了,所以閻王可憐我想幫我一把。”

孟雪笙哭著對孟婆說“謝謝你,孟婆,我記住了。祝你一路順風。”

於是在第七天,本該灰飛煙滅的孟雪笙成為了不入輪回的孟婆。聽完孟雪笙的經歷,秦驚說“上一世我不知道過橋就會忘記,我以為我們可以一起在冥界生活一段時間的。這次我不投胎了,我留下陪你吧。”

孟雪笙急忙阻止“不行,如果不投胎的話你七天之後就會灰飛煙滅的,這樣的話我就永遠見不到你了。”

孟雪笙故意對秦驚隱瞞了上一任孟婆告訴她的,還可以跳入忘川河受盡千年折磨。她不忍看他受苦。

他們在忘川河邊生活了六天,秦驚給孟雪笙講生前的故事,還說有一個口音別別扭扭的細作,有一點像她。

孟雪笙問“哪裏像?”

秦驚認真回答道“一襲白衣。”

“沒了?”孟雪笙疑惑道。

“沒了。”秦驚仍然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孟雪笙忽然笑了起來,好看極了,秦驚恍惚間覺得,仿佛終日黃沙漫天的黃泉路上也有了春風拂面的溫柔。

其實他們也無法知道具體時間,只是秦驚的身體開始漸漸變得虛弱,他這才依依不舍地接過孟雪笙遞過來的孟婆湯喝下。

在過橋時他流下一滴淚,過橋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會有眼淚,心裏怎麽好像空了一塊,他回過頭想尋找什麽,未果,而後像冥界深處走去。

孟雪笙看見他回頭也流下了一滴淚,六十年前沒等到的回眸,這次她終於等到了……

人間一瞬幾十年,秦驚投胎後的事情孟雪笙不得而知,也無權過問。所以她只能等幾十年後他再次來到三生石前想起過往,然後把在世時看到的故事講給她聽。於是她守著他的所有記憶過了幾百年。

聽秦驚講了九次故事之後,孟雪笙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不知為何,秦驚為何每一世都不得善終……

第一世,他成為了一個捕獵技術和設陷阱技術都一流的獵人,卻在一次打獵途中被狼咬死。

第二世,他成為了一個仁心妙手,藥到病除的德高望重的醫者,他用盡畢生所學治病救人。他一直走游走四方懸壺濟世,最後卻死於一場瘟疫中因為照顧患者時的不慎感染。

第三世,他成為了一個為人正直,剛正不阿的清官,他竭盡一生為百姓謀太平,卻被人汙蔑,最後被皇上下令處死。

第四世,他成為了一個衣食無憂的富家子弟,他想在其位謀其職,於是開創了一個查案機構,搜集朝廷官員貪汙的證據,卻在一次調查過程中,因為兄弟的背叛導致滿盤皆輸,最後被人報覆活活打死。

第五世,他成為了一個滿腹經綸的窮酸書生,寒窗苦讀十幾載,他本胸有成竹,可沒料到科舉考試時被人換了成績,他申冤無門,於是心灰意冷收拾包袱回到家鄉,可回鄉後沒多久他便郁郁而終。

第六世,他成為了一位武功蓋世的闖蕩江湖的俠客,在全天下各個地方行俠仗義,可最後卻死於歹人的暗算。

第七世,他成為了一個天下第一宗門的大弟子,而在他接任掌門前一晚卻滿門被滅,因為師弟嫉妒師傅看不見他的努力,所以聯合魔教想殺了身為大師兄的秦驚,可魔教人又怎會真的為他所用,最後魔教屠了他滿門。

第八世,他成為了一個能讓死人“開口”說話的傳奇仵作,卻在一次案子中被縣令當了替罪羊,於是含冤而死。

第九世,他成為了一個貪官之子,可他卻出淤泥而不染,甚至屢次勸誡他父親,可他說的話卻不被他的父親聽取,最後他父親貪汙的事情敗露,他們家落得個滿門抄斬。

在秦驚經歷第十世期間,閻王再次來到忘川河邊考查工作。可他第一句話卻說“小孟姑娘啊,你可知道為什麽那個名為秦驚的凡人為何每一世都不得善終嗎?”

孟雪笙說“小女鬥膽,還請閻王不吝賜教。”

只見閻王嘆了口氣,仿佛是在感嘆朽木不可雕也。然後他說“你記不記得他曾在三生石上寫下你的名字,可你遲遲沒有出現他的生命裏,於是他也不能順利安穩地過完一生。你真的知道他前九世都是怎麽死的嗎?”

孟雪笙疑惑地說“他每次來都會和我說過的。難道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請閻王指點迷津。”

閻王繼續解釋說“第一世獵人在看見一個白色身影時分心被狼咬死。第二世醫者為了救一個白衣女子以身試毒被感染致死。第三世清官被汙蔑和一個已婚的白衣女子行不軌之事所以被處死。第四世富家子弟把兄弟妻子錯看成白衣女子於是被誤會。第五世書生的考卷是被白衣女子掉包的。第六世俠客心甘情願被白衣女子暗算。第七世宗門大弟子是被魔教中一位白衣女子所殺。第八世仵作最後驗的屍體是白衣女子。第九世揭露他父親事跡的也是一個白衣女子。”

閻王說完孟雪笙已經淚流滿面“他怎麽這麽傻?為什麽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事?”

閻王說“他想見到你的願望一世比一世強烈,所以一世比一世死的早。而你要做的就是幫他安穩過完這第十世。我可以施法讓你的一縷青絲變為孟婆,給亡魂遞去孟婆湯。”

孟雪笙行禮道“多謝閻王。”

閻王揮了揮手然後說“要謝就謝上一任孟婆吧,是她讓我在必要的時候來幫幫你的。”

孟雪笙再次熱淚盈眶。然而當她再次擡頭的時候閻王已經消失不見了。

得了閻王的特別準許,孟雪笙施法來到人類世界,來到一個能遇到秦驚的地點。

於是下一秒她就置身在一片竹林中,風吹動竹葉沙沙作響。還沒等看見秦驚的蹤跡,她的面前就忽然來了一頭野獸,她剛要施法驅趕野獸,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姑娘莫怕。”

只見那人幾劍下去就斬了那頭野獸,孟雪笙回過頭想說句謝謝,可當她看見那人的臉時眼淚潸然而下。他正是她苦苦尋覓的秦驚。

見狀孟雪笙立馬說“大俠,我現在已經無家可歸了,你能不能行行好收留我在你身邊侍奉啊?我不要錢,什麽都能做。對了,我做飯很好吃的,還會講很多故事。”

秦驚遲疑道“可是我一直雲游四海,居無定所,你確定即使這樣也要跟著我嗎?”

孟雪笙堅定道“是,我願意終生伴隨公子左右。”

秦驚思考了一下說“那好吧,那你就跟在我身後,你照顧我飲食起居,那我就護你周全。”

孟雪笙好似小兔子一般,雖紅著眼睛,但卻依然堅定地答應說“好。”

秦驚忽然一拍腦門“還沒問姑娘的芳名呢。”

孟雪笙說“公子叫我笙笙就好。”

秦驚點頭,他們兩個就這樣結識了。

孟雪笙就這樣帶著他們兩個過往的所有記憶,來與他重逢,只為陪他走一段路……

他們兩個就這樣結伴游歷江湖,行俠仗義。十年後,秦驚終於成為了武林第一高手,人送外號驚鴻公子。可除了名譽,隨之而來的還有更多的嫉妒,以及……數不勝數的覬覦。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風聲,於是江湖中很多人都聽說那位大名鼎鼎的驚鳴公子唯一的軟肋就是他身邊那個白衣女子。

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終於,在隔年的一個春夜裏,有人按捺不住,對他們動手了……

這天傍晚時風雲突變,秦驚站在房檐下看著夕陽,他嘆了口氣然後說“天變了,看來有大事要發生啊,笙笙,我需要你的配合。”

夜裏子時一刻,秦驚聽到幾個人的腳步聲在窗外來來回回,他吹熄了床頭的蠟燭躺下。又過了約半刻鐘,有兩個人躡手躡腳地推開門進去。他們就在這麽黑燈瞎火的屋子裏憑借職業素養擄走了睡在秦驚身旁的白衣女子。就在他們兩個走出房門的一瞬間,有一個月亮般清冷的聲音在他們面前想起“二位梁上君子行色匆匆,這是要去哪啊?”

兩人借著月光看面前這個人的身影,好像是驚鴻公子!兩人猛地回頭,然後看向屋內的那張床,床頭的蠟燭不知何時又被燃起。而他們覺得已經睡著了的驚鴻公子,卻早已經不見蹤影了。

秦驚步步緊逼,兩人步步後退,直到那兩個人中有一個人率先反應過來,拿出刀對著黑色袋子裏的人比劃,秦驚說“怎麽?你們二位是要給我表演什麽大變活人的戲法嗎?”

兩個人怒發沖冠,身形修長的那個人直接惡狠狠地說“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這個白衣女子嗎?你要是再過來一步我可不保證我的刀還拿得住。”

秦驚不緊不慢地說到“既然二位不會變戲法,那不如我給二位表演一個戲法?”

另一個黑衣人說道“你又要耍什麽花招?”

秦驚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對著空氣說了句“笙笙,出來吧。來客人了,快出來給客人倒杯熱茶。”

修長的人說“不可能,我們明明已經抓住她了,怎麽可能還……”

話音未落,只見從裏屋中走出一個戴面紗的白衣女子,她端出兩杯熱茶,然後潑到了兩個黑衣人臉上。孟雪笙的這一番動作可謂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做完這件事她就趕緊躲到了秦驚身後。

兩個黑衣人氣急敗壞地打開黑色袋子,裏面裝的是一個粗制濫造的,僅僅是用棉花包裹著木頭做的“人偶”。

秦驚三下五除二就把兩個黑衣人打的落花流水,他們落荒而逃,他們也沒追上去。

這時,第一縷陽光照在了正在向下滴水房檐上。秦驚語重心長地對孟雪笙說“抱歉啊笙笙,我好像說過護你周全,但是現在越來越多的人盯上我,或許你離開我才是安全的。”

孟雪笙流著淚,搖著頭對秦驚說“我哪裏都不想去,也不想要什麽安全,我只想在你身邊。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了,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嗎?我不相信!你哪怕就是塊冰也該被我捂化了吧!”

說完這句話,孟雪笙解開面紗,面紗隨著清晨的風飛舞,最後落在了遠處的竹葉上,竹葉也被面紗壓彎了腰。

而孟雪笙踮起腳尖,生澀地吻上了秦驚的唇。明明只是最單純的小心翼翼的觸碰,卻流露出許多秦驚看不懂的覆雜的感情。仿佛她經歷了許多事情,才來到她面前。

可踮腳是會累的,孟雪笙已經累了,就在她腳跟落地想後退的時候,秦驚彎下了腰,與此同時也一把摟住孟雪笙的腰,把她緊緊鎖在懷裏。然後他的舌頭靈活卻也不由分說地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掃蕩卷走她口腔裏所有的空氣。

直到孟雪笙喘不上氣了,才紅著臉用力推開他,然後氣息不均地問秦驚“你現在還要我離開你嗎?”

不等秦驚回答,她繼續說“我愛你,我想你已經明確這一點了,如果你還是覺得我應該為了保全自己而離開你,那我現在就走。”

秦驚立馬抱住她說“是我不好,是我只顧著你的安全,卻忘記了問問你的想法,我應該尊重你的意願的。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你知道的,我也愛你,笙笙。”

在秦驚說出愛這個字眼的時候,孟雪笙又不爭氣的哭了。她想,這幾百年來都沒能等到的一句“我愛你”,如今終於等到了。她流下幸福的淚水,緊緊回抱住秦驚。

他們二人繼續行走江湖,可在這個人心險惡的江湖中,打驚鴻公子主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總會有一天,他們防不勝防……

但誰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

這時距離那個春夜已經又過了十年了,他們兩個都快要老了,雖然驚鴻公子秦驚依然風度翩翩,孟雪笙也依舊如仙女下凡一般美艷不可方物。

可他們兩個還是覺得已經對很多事情力不從心了,於是兩人一合計,打算去找個景色秀麗的山,然後隱居。等兩人百年後,或許有人會偶然發現驚鴻公子留下的秘籍,如此也算是造福後代。

可是天不遂人願,就在他們啟程去寸鴻山的前一天,天下第一的殺手找上門來,秦驚和他打了幾個回合後,卻發現這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當他回到屋子裏時,孟雪笙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疾步走過去,然後坐在地板上,抱起孟雪笙的頭,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胸口。孟雪笙只是笑著說“沒關系的,阿驚。我不疼,我走了以後你好好活著,記得把我火化了,我才不要變成一具醜陋不堪的枯骨,變成灰你就可以帶著我,隨便去哪裏都好。”

孟雪笙終於還是漸漸沒有了呼吸,秦驚把她火化了,骨灰放進香囊中隨身攜帶。而與此同時孟雪笙也變回了孟婆之身,她想摸摸他的頭安慰他一下,可他們已經陰陽相隔,她無法觸碰他。

她回到了奈何橋邊,她剛走到橋邊閻王就又出現了,他對孟雪笙說“你已經做到了,這一世的他命格正常,還能活十年。十年後他將再次來到奈何橋邊,屆時自會有機緣……”

閻王已經消失,孟雪笙問“閻王,什麽機緣啊?能不能說清楚啊?”

閻王的聲音分辨不出從哪個方位傳來“天機不可洩露。”

就這樣,孟雪笙的人間一世游結束,又恢覆了孟婆的生活。

她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等待。十年後的某一天裏,秦驚再次出現在奈何橋邊,孟雪笙低著頭機械地問“喝湯嗎?”

秦驚聽著熟悉的聲音,半信半疑地問了一句“笙笙?”

孟雪笙猛地擡頭,看見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張臉,差點以為是錯覺。可孟雪笙擡頭的瞬間秦驚直接把她擁入懷中了,然後他用蒼老的聲音說“笙笙,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孟雪笙拉起秦驚的手,按在三生石上。他再一次想起每一世的事情,以及他們兩個為了相見只能苦苦等待他的一世結束。

秦驚忽然說道“我不想再投胎了,我想要永遠陪著你,哪怕永生永世都只能被困在這忘川河邊,奈何橋頭。笙笙,讓我陪著你吧,好不好?”

孟雪笙流著淚拒絕“你沒法陪著我,你會灰飛煙滅的。”

秦驚也一樣流著淚,對孟雪笙說道“可我再也無法承受沒有你的一生,或是註定會失去你的一生了。”

就在此刻,閻王的千裏傳音傳到了孟雪笙的耳朵裏,他說“你們兩個的機緣到了,孟婆。該是你做選擇的時候了,你是選他在陪你七日之後灰飛煙滅,還是屆時用你全部法力換他不至於徹底消失在六界之外。”

孟雪笙毫不猶豫地說“我願意用全部法力交換,只為換他不至於徹底消失在六界之外。”

閻王說“小孟姑娘,你真的想好了嗎?你失去法力的同時也會失去和他之間的記憶,如果他變成了一株曼殊沙華,而你也沒有了你們之間的記憶。那你為了守著記憶而做的努力還值得嗎?”

孟雪笙思慮良久,然後說“我選他,如果他變成曼殊沙華永生永世陪在我身邊,那我們的記憶還在不在就不重要了。所以,我選他。”

他們兩個又在忘川河邊過了六天,到了七日,孟雪笙用盡全部法力保住了秦驚的一絲精魂,然後註入她腳邊的那株曼殊沙華中。

後來的忘川河邊,三生石前,奈何橋頭,都再也沒了秦驚的蹤影,只有一位不記得前塵往事的遞孟婆湯給過奈何橋的亡魂的孟婆,和她腳邊永不綻放的那株曼殊沙華……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閻王還依然記得他為什麽會對他們網開一面,這要追溯到千年前,孟雪笙和上一任孟婆的對話。

那個孱弱到風一吹就會倒的小姑娘站在奈何橋邊,目光堅定地對孟婆說“如果愛意空口無憑,那我就不渡這忘川河,不過這奈何橋。”

故事結束了,黎忘淚眼婆娑,徐星見把她抱進懷裏安慰道“早知道不給你看了,我們家梨子太多愁善感了。”

“可是很好看啊。”黎忘抗議道,但她發現一個事,有點疑惑,她擡頭問“故事裏明明就有一場吻戲,怎麽電影裏沒看到?怎麽改成擁抱了?”

徐星見笑著“非要看我親別人?那要不我和你演一遍這段?”

黎忘紅著臉推開他“不要,我要上樓睡覺了。”

徐星見回想起,去年看到劇本時,編劇老師問他有什麽想改的嗎,他當時和編劇說“我老婆看到會哭,所以請把吻戲刪了吧,麻煩了。”

編劇老師:“老婆?!”

徐星見:“噓,幫我保密,謝謝。”

編劇老師在嘴上比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OK!”

徐星見回過神來,跟在黎忘身後也上樓了。

黎忘正在洗澡,徐星見推門而入,黎忘嚇一跳,看到是他之後感到很無語“下次洗澡的時候我應該鎖門。”

徐星見頂著一張帥臉壞笑著,真的很犯規“沒用的梨子,我有每個門的鑰匙,你就從了我吧。”

黎忘:“……”

徐星見:“今天就在這怎麽樣?”

黎忘:“額……我覺得不怎麽樣,你冷靜一點啊徐老師!”

黎忘在腦海裏看見了恒星的坍縮,一顆恒星先是變成紅巨星,又變成白矮星,在最後黑洞吞沒了所有光線。

他的一只手覆上黎忘擋在嘴上的那只手,隨後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抵在她腰上,直接吻了上去。

她此刻仿佛成為銀河系,就像四十億年後,與仙女座星系發生的星系碰撞。雖然天體並不會真的發生物理上的碰撞接觸,但她仿佛感覺自己被打開,又與新的天體融合,最後形成一個新的星系。

結束後黎忘躺在床上想:愛像什麽呢?大概相愛的兩顆心就像是量子糾纏的兩個粒子吧——無關距離,只要一方響動,另一方必然感應得到,並且做出相同的回應。

窗外的夕陽此刻剛好全部落至地平線下,在窗簾裏的兩人並不知曉,也並不關心。他們只是相擁而眠,直到太陽再次升起,才會關心其他。

剛好又是一個周末,兩個人鑒於上次在天文館約會的失敗案例,兩人這次選了動物園。他們一起看熊貓,水豚,考拉,猴子,當然還有冰城特色——東北虎。

黎忘餵了東北虎一塊肉,開心的不得了。徐星見只是看著她,他想黎忘只是這樣就足夠開心了,真是個純真可愛的科學家。

但黎忘也偶爾多愁善感,比如她最近讀了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她淚眼朦朧著問徐星見“如果有一個人也愛你很久很久怎麽辦?”

徐星見如實回答“可能會愧疚,但又無法償還,所以心裏會感到很沈重。”

黎忘楞了很久,徐星見問她怎麽了的時候她說“沒事,應該只是哭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徐星見這才放心不少。

這個周末剛好也是《我們的太陽系》最後一期,黎忘放空腦袋,回想起高中的那些時光。是啊,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所以即使每個夏天都那麽熱,那樣熱烈的夏天也只有那一個。

後來黎忘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過了五年,她開始漸漸明白:成長大概就是一次次遠離的過程吧,遠離家鄉,遠離愛的人,也遠離曾經的自己……

當她回過神來,紀錄片已經播到結束語了,她編輯了一條微博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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