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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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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入冬時節,到了大關城,他師徒二人坐在馬背上,自上而下俯視著那藍如寶石的洱海,溫和的風吹開臉上的笑顏來。

明理從懷中摸出那玉墜,捏在指間,而後又放到唇上,細聲道:“我們終於到了。”言罷,揚起馬鞭朝山下的城內奔去,明遠緊隨其後。

果然那驛所裏掌管錢物郵寄的差使聞得他們的身份,恭敬的取了銀票給兩人過目,自然是雲卿之前變賣家產所得,簽了字收了票據,二人疲勞得緊,隨便找了家客棧就睡下了,次日到了晌午,兩人才慢悠悠的收拾起床,吃了那大關的特色餌絲,便有掌櫃舉薦的牙子來接應他們。師徒兩個跟著那牙子走了大半日,才選定了緊挨海的一處石頭堆建的院落。

“兩位果真是好眼力,這白石搭的房子啊在這兒可是不常見,尋常百姓家都用不起這麽好的材料,這本是此地之前一位望族的地產,因舉家遷去北方為官,所以才把這處房子賣掉了,這房子結實地緊,根本不用擔心漏風漏雨的。”那牙子倒是說的都是大實話。

明理四處端詳了番,卻見果真裝修精良,又是各處設施齊備,尤其是書房裏那張紅楠木魚戲水雕書案十分得她意,便當場交了錢,畫了押,一切手續齊全完畢,那牙子忙謝著打著千兒告辭去了。

把那堂屋擦洗一遍,將雲卿的骨灰盒置到案上,又特意請人刻了牌匾,每日燒香的供奉了起來。

就這般,二人忙前顧後的過了小半個月,才算安置妥當了,明理因那右臂依然使不上力,也做不了重活兒,只得整日看書消遣。

這日,她正在案前提筆做著,計算著將半年來一路上的奇聞異事都記載下來。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她頓時緊張起來,筆啪地摔在雪白的紙上,染出團團黑墨來,彼時明遠正在院裏學著做些木活兒,聽此隨手拎起手中的斧頭,踮著腳三步兩下的到了門後,那叩門聲依舊,他便悄悄地乜眼順著門縫打量去,見是一個穿著粗布衫,戴著圓頂襆頭的清秀少年,遂放松下來,隔門問道:“來人是誰?”

那少年在門外應道:“荊州的朱公子。”

明理此時已是候在了一邊,他二人這些時日都同那驚弓之鳥般,如若真的再遇追殺,只好拼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了,也好祭拜雲卿在天之靈。

聽聞那人說是荊州的朱公子,明理著實吃了一驚,這荊州的朱公子怕只有那一位,便示意明遠快些開門來。

待開了門,那少年抱拳細問:“不知二位可是那日月城的人家?”

這便是找對了門,明理點頭應答,一邊慌把他招呼進來,趕緊關了門,神色端正道:“正是,小郎君快進屋喝杯茶吧。”

一時間,互相問了好,這少年原是朱載言的得力手下,名喚潘曉旭的,自那日他們告辭離去之後,朱載言便洗心革面,重新做了個愛民的好藩王,自閑下以後,便想起明理來,又估算著日子,派了心腹前去暗暗探訪,一來看她是否平安,二來正好詢問是否需要他幫助的地方。

說著,潘曉旭從挎包中取出一封信來,親手交與明理,明理當下內心情緒覆雜,按捺住心裏的激動,將信默聲念讀一遍,自是感激不盡。

“我們的確遇到了難處,如果王爺能助予援手,那我定當銜草相報。”說罷,明理將這以後的遭遇都細細說與了潘郎君,那少年聽了,連連嘆息,道:“這馮忠小人,如今欺瞞聖上,做出無數傷天害理之事,他這般罄竹難書,就連王爺也差點被他陷害,若不是聖上內心十分念及手足之情,只怕也已深陷不利了。”他握著拳頭砸了那桌子,愁著眉頭,卻又看向那師徒兩人,安慰道:“不過兩位莫要再怕,王爺既然說了援助之話,必然有可解之法,姑娘當修書一封,待我回去覆了命,日後定不必再有性命之憂。”

一時間,倒是消除了困擾他們數日的煩惱,明理又一番苦留,那潘曉旭方才答應,留宿一夜再回去,到了晚間,明遠燒了一桌好菜,三人自然又是無話不說。

次日一早,潘曉旭便攜了明理的書信告辭回去了,臨走時又寬慰他二人莫要太過驚怕。

自那以後,二人才稍稍放了心,但總得為了生計謀個策劃,轉眼已是深冬時節,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忙碌起來,為的是囤辦年貨,準備新年。

這日天氣剛好,明理提了籃子去集市上售賣繡好的衣領邊,她本就是官宦家的小姐,自然見識也寬廣許多,她重拾女工,繡了許多新鮮好看的花樣賣,倒著實非常受用,幾乎每次都是早早售罄,這天同往常一般,正要回家去,卻見一位教書先生模樣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在街上叫嚷著,邊跑便從手中散發著傳單,她隨手撿了一張,仔細閱去,竟是學堂要招老師,她頓時喜出望外,趕緊追上那人,攔住他的去路,略喘著氣問:“這位先生可是要招教師?”

那人一副文弱白面,蓄著山羊胡,身上沒有幾兩多餘的贅肉,聽聞此話,眉目間瞬放光彩,急問道:“娘子可有人選?”

明理拿袖掩面笑道:“不是別人,正是我。”

“娘子休得與我玩笑。”那人自忖是被這小女子調侃了去,胡須氣得都要飛起來。

“自然不是玩笑,先生何以只認須眉不看巾幗呢?”明理面覆平靜,咬著字回答。

男子見她這般形容,便立馬意識到方才的確唐突佳人了,慌著拱手道歉,右手向前指路示意道:“既如此,姑娘讓一步來說話。”他二人便到了旁邊的茶鋪裏,又喊那小二倒上兩碗杏仁茶端來,這才細細把原由說了個通。

原這先生是本地人士,單姓一個白字,自幼好讀書,考到三十多歲也只中了個秀才,料舉人無望,後來又娶得一位十分知心的夫人,遂罷了這考取功名的念頭,在這鎮裏謀了個教書先生的職稱,日子倒也很舒坦,這五六年過去,學堂的名望也就出來了,他一人便力不從心起來,於是近日一直奔波,看是否能聘來一位合心意的助理來,沒想遇到了明理。

二人已是相見恨晚,那白某滿面喜色,道:“那如今,鄙人便要考考娘子,若是十分妥當,明日便請到學上來教授。”明理自是歡喜的請他示下。

便是從四書說到了五經,又從指鹿為馬聊到了零丁洋裏嘆零丁,從那性本善又到了當朝的劉派理學。提及劉啟山之時,不免提到了他那得意弟子明廉,白先生尚且自顧自地大刀闊斧而談,明理內心卻不免躁亂起來,方才的激情也漸漸消失了,那先生察覺出異樣,只當她是累了,便也停了下來,卻難掩心中佩服之意,笑道:“姑娘果然是滿腹詩書也,比那舉人強上不止百倍。”明理謙虛著推脫,又見她果然面露疲色,白某開口道:“既如此,還請姑娘明日便上來吧,這報酬都好說。”兩人遂把酬金商定,又將地址學堂具體情況一一告知,便準備分開回去。

明理剛走兩步,那先生又追了回來,瞇著眼笑問:“哎呀呀,我果真是年老了啊,方才連姑娘姓甚都忘了問了。”

明理輕笑道,低眼看了那籃中的針線,擡頭回道:“先生喚我理月吧。”

“可是那木子李?”

“唔,便是,李月。”

“那好,那就先有勞李姑娘了,白某告辭。”

明理見他走遠,方又轉回身家去了,內心卻又忍不住自嘲,何時自己也過上隱姓埋名的日子了。到了家中,自然又同明遠交待了番,明遠聽了,放了手裏的斧頭歡喜道:“這正好啊,師父,去做那教書先生,比你做這些針線輕松多了,也不累手臂了。”明理替他擦了汗,道:“待我明日去看看再做決定吧,只是你,不要仗著年輕就這般不註重身體,仔細日後患了風寒可有得受了。”

明遠被他師父親手擦了汗,一時臉通紅,好在正做體力活,膚色本就紅潤,倒也不明顯,聽了教訓,忙答應著把大襖又穿了上。

“若是可行了,這冬天也就好過許多,等置辦齊了年貨,就只等春天了,去買塊小地皮種些蔬菜什麽的,日子也就好過了。”明理一邊在旁理著柴垛,一邊算計著說。

明遠回了神兒,忙答應道:“正是,師父這日子算得正正好呢。”

明理便笑著進屋去了,阿遠看著她的背影又發起呆來,心想,這麽好的師父,可不能白白讓給外人,雲公子你若是天上有知,便請保佑我們永無性命之憂,從此相隨相依過上那寧靜的好日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要寫成種田文了,哈哈,看到又多了個收藏,開心開心!!繼續求支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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