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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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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慢慢平靜下來,雲卿從懷中掏出那卷血書來,握在手裏迎著光鄭重的緩緩打開,一字不差的小聲朗讀。

“今馮閹亂政,私結禦龍衛迷惑聖上,其苦心營造寧華喪屍案,實為屠民之惡行,欲掩建其陵宮之事,臣死不足惜。”

也許於同知還想用詞匯來披露壞人更多的暴行,奈何罄竹難書,有限的白卷只能容下寥寥些許字跡,左下角的血漬幾乎凝聚一團,透過文字,他們甚至可以感覺到大人臨死前的不甘心與憤怒。是以何等的淫威,只是為了所謂的此地風水宜造陵墓,竟出此等惡劣計謀,不惜犧牲掉全城無辜百姓的性命,這同那屠城的蠻夷又有什麽區別。

想到父親也正是死於內廷的迫害,明理不由憤怒起來,死死握著拳頭,絕望的看向雲卿:“這世間果然還存在著道義之說嗎?可憐的於同知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聖上已經堪比桀紂了!”

雲卿只是心疼明理,他年少之時,為官編修,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文人,見到個拿腔作勢的閹人,甚至可以跪地喚奸人一聲爹。只是,他們終究都是這人世間的一粒小小塵埃,行俠仗義,宏圖大志,不過是個笑話。

他將她摟在懷裏,一句話都不說,輕輕拍著她的背,終於使得她漸漸平覆下來。

因為害怕藏在山上的田家擔心,雲卿決定趁著白日裏回去報個信,午間便回。

“如果太陽都下山了,我還沒回來,你就不要再掛念我了。”雲卿握著明理的手,輕聲囑托。

明理一臉的疲憊,仰著臉看那人的眼睛,道:“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的。”

待到雲卿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內,明理才拖著身子回到塌前,她估算著換藥的時間到了,便小心的將蓋在明遠身上的衣物掀開一角,露出右肩來,細細的拉著紗布的一邊,一層層揭開,傷口已經不再那般猙獰了。她拿起小刷子一點點把新藥給他塗上,又用幹凈的紗布輕柔的裹了上去。依舊幫他蓋好身子,見他神色泰然,就端起一旁的木盆出去洗那換掉的紗布了。

沒多久,她便回來了,將那洗凈的布晾在石間的繩上。轉過頭看了眼石鋪上依舊沈睡的少年,踱著步走到近前,她輕輕彎下腰,探出長長的手,撫平了少年皺在一起的眉間。

“阿遠,阿遠,阿遠。”她的聲音微弱極了,呼喚著他快醒來。

然而少年毫無反應,她拿指尖輕觸著他的臉頰,順著弧線滑到頸部,只覺得血管異常灼熱。卻又不肯相信,再試了一次還是熱到燙手指,一時間有些慌亂起來,趕緊跑著去把林大夫請了過來。

林氏摸了摸他的脈象,又俯身翻著他的眼皮細細查看,回過神對明理道:“小娘子先別慌,小公子體內的正邪二股氣正在做較量,說不定是好轉的跡象,但,”他轉了話音,繼續道,“也說不準,一切都得過了今夜才能做定奪,你快隨我去拿些吃的來,細細的和著那子母水餵給他。”

明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糾在了一起,卻強作鎮定,同他去拿食物和藥。

剛把粥同藥水攪拌好,雲卿卻回來了,手裏還拿了一個布包,明理示意他稍等片刻,他便會意,往林大夫那邊去了。

明理看到雲卿安然無恙,此時才覺寬心許多,但她心知小徒弟急需補充食物,便也作罷,沒有立馬去那邊問個所以然。只是拿了木勺,一點點餵給明遠吃。好半天,才餵下小半碗,見他也很順暢的咽了下去,便似乎自己也看到了生的希望。

雲卿這時卻走了過來,小聲說道:“田大哥他們也都還好,知曉了這邊的情形,把家裏剩餘的半只雞讓我拿了來,說燉給阿遠吃,他們說這樣很快就好起來了。”

明理眼眶有點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依舊繼續手上的動作,阿遠卻幾乎吃不下東西了,再餵下去的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明理著急的又哭起來,拿過手帕輕柔地幫他擦著嘴角,執拗的又端起勺子餵他湯水吃。雲卿皺著眉,看著一切,只得撫慰道:“莫著急,莫著急。”她卻什麽都聽不下去,拿左手捏住明遠的下巴,好讓藥湯快點流到他的胃裏面。雲卿知曉此刻在這兒也沒有任何作用,便不做聲的又出去了。

天慢慢黑下來,明理胡亂吃了點東西,便立馬坐了回來,又該換藥了,她拿手心輕附上阿遠的額,似乎恢覆了正常的溫度,這才長舒一口氣,便小心翼翼地幫他解開肩頭的紗布,傷口恢覆的很快,最起碼已經不再那麽猙獰了,上好藥粉,又再細細的纏好,便抱著雙臂趴在他身邊發呆。

雲卿端了茶杯走了進來,卻發現明理竟然趴在那兒睡著了,不由得苦笑著搖搖頭,又怕她著涼,遂脫了自己的外袍給她搭在背上,又查看了一番明遠,心想定是無大礙了,這才找了個地方也躺下休息了,以防夜裏出現什麽意外,自己也好照應。

第二日,當清晨的光亮剛從石縫間漏進來,床上的少年便有了動靜,他困難的睜開雙眼,似乎睡了一個冗長的覺,只覺得渾身酸痛,尤其是肩頭那裏,他轉過臉,便是自己師父的面容,她安靜的呼吸著,長長的睫毛隨著輕輕顫動,一張飽滿的小嘴微開啟著,他有些恍惚,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師父正是這般一直守著自己嗎?心裏不禁有些酸楚,心疼他的師父。

他慢慢伸出手指,想要去觸碰明理的臉龐,卻沒料到那人的警惕性如此之高,只見明理迅速制住他的手腕,揚起自己的胳膊肘就要往明遠的頸部砍去。明遠慌忙向後躲閃,所幸明理頭腦尚清醒,及時收了手,見他終於醒來,又差點激動的哭起來。

“阿遠,阿遠你醒啦!太好啦!”她松開明遠的手腕,站起來又蹦又跳,往外跑去,“林大夫,您快些來看看,阿遠他醒了!”

雲卿被這叫喊聲吵醒,看到床上坐起來的明遠,一個使力,從地上跳了起來,慌忙跑過來詢問。那邊,明理已經帶著林醫生趕了過來。

林大夫滿臉喜悅的看著眼前的少年,道:“果然還是年輕人啊,若是換作老夫,怕早就沒命咯。”自嘲完,不緊不慢的檢查了下明遠的身體,覆微笑道:“已經完全無事了,小公子果然是大福之人。”

三人自然是對林氏一番感恩不盡。

吃了一頓還算豐盛的早餐,林氏本來還想留三人再休息一晚,明遠卻先婉拒,道是眼下形勢太過緊急,當以大局為重。林氏便只得作罷,他們離去之時,在洞口小聲對他們道:“三位俠士回去的路上,若是經過那避難所,一定要小心,倘若方便,還要相求俠士將那些死屍燒掉。”

三人自然答應下來,便匆忙往回趕了。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基本上在寧華城的最北邊了,根據那地圖上的標記,所圈出來的地方最邊緣處應是一口已經有兩百多年歷史的水井,只是來的一路上卻都沒發現,問詢了林氏之後,才知曉水井的具體方位,便往那裏趕去。

果不其然,水井旁就是一處避難所,這是寧華自建城以來,由首任同知大人設立的,此刻卻盡是惡臭味,兀鷲遍地。

三人早已有所防備的系上了面巾,雲卿拿出火匣子打出火,將那綁在一起的木柴引燃來,他們關緊了院門,深深鞠了一躬,便舉起火把,任由小火苗變成熊熊大火吞沒了房屋。

雖然他們隔了很遠,熱浪卻依舊撲面而來,不得不又往後退了幾步,為了防止屍體腐化加深疫情,甚至連累到周遭的村莊,他們只能這麽做。

嘩啦一聲,那首任同知親筆所題的“民舍”牌匾因沒了支架的托舉,從高處重重摔到了地上,明理不由自主的朝前邁了兩步,那白色的面巾隨風揚起,有淚水劃過她微仰的下巴,落入空中。

明遠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師父的背影,仿佛一剎那,自己已在渾然不覺中完成了男子漢的轉變,接下來不管怎樣,到了他來保護她的時候了,恍惚間,自己還是個孩童之時每每受辱的畫面又浮現在了眼前,那美麗溫柔的女子向自己伸出纖纖柔夷,將自己挽救於水火之中。

利劍抽出劍鞘的聲音將他們從各自的沈思中拉了回來。

但見兩個穿著統一的男人從不遠處將他們圍了起來,那人皆著紅色長領袍,腰懸腰牌玉佩,頭戴軟紗帽,腳踩黑色皮靴,衣襟前繡著或飛魚或蟒,手裏握著明晃晃的繡月刀。

正是前日夜裏在巷中所見的人物,明理同雲卿瞬間便知曉了這些人的來歷,以及他們的目的,想必他們就是林氏口裏所說的朝廷官員了,禦龍衛是也!

“汝等在此縱火,可知罪?”一位留著短須的男子拿手指向他們,大聲喝道。

“吾皆良民,大人有何證據?”明理趾高氣揚回道。

“證據?需要證據嗎?”那人突然變臉,陰鷙的笑起來,收回手雙手握住刀柄,身子慢慢壓了下去,吼道,“殺了你們就是證據!給我殺!”

號令未下,兩人拎起刀向中間的三人沖去。

多日來的憤怒終於可以發洩出來,一場廝殺正式展開。奈何對方實力太過強硬,雖然人數上略勝一籌,卻依舊打得愈加艱難。

短須者突然從腰間又拔出一支短刀來,一個鯉魚翻身,將身後的雲卿踢倒在地,拿了雙兵沿著明理刺來的長劍擦了過去,明理猝不及防,被扼制在了喉間,那人一把扯掉明理的面巾,調笑道:“這麽別致的小娘子,若是跟我回去做夫人,本尉可饒你不死。”明理冷笑:“只怕你沒這個福氣消受。”說罷,勾起腳尖,膝蓋用力超前蹬去,向那人的襠部踢去。

這尉長反應十分迅速,只得收回兵器,腳下使力往上跳去,接了個完美的後空翻。還沒站穩,雲卿已持劍從後面刺來。他慌忙側過身向後躲去,這一會兒交換了角色,打的略微吃力,便低聲罵了起來。明理見狀,慌忙前去援助明遠。

如此交戰須臾,雙方都已精疲力盡,卻依舊分不出勝負。

短須者一改輕蔑的語氣,尊稱道:“沒想到三位俠士身手如此之高。”

雲卿將那師徒二人擋在身後,大聲問道:“為何要殺我們。”

“膽敢擋馮老路的人,除了死倒也還有別的下場,比如挖了眼割了舌頭去洗廁所。”他拿指腹輕輕劃過劍頭,睥睨著眼前的人道。

“馮老?便是那馮忠吧!”明理突然想到死去的於同知的遺言,脫口而出。

“看來,小娘子對馮老頗為耳熟啊。”另外一個略年輕的禦龍衛打趣道。

“你們的罪行就不怕被聖上知道嗎?”明理呵斥的沒有一點信心,她心知也許皇帝對這奸人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睜只眼,閉只眼,卻依舊要拿出來當作震懾。

“聖上?哼。”短須者朝著北方抱拳,繼續道,“你們覺得一個少年皇帝能有多大能耐,還不是馮千歲的提線木偶?”

見對方啞然,短須者繼續道:“三位若識相,還是速速離開此地吧,免得同那於大人般,慘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

兩位禦龍衛說完,轉身飛速離去。

他們並沒有去追,而是努力消化這些信息,什麽時候,已經開始墜入更大的陷阱,更深的地獄了。壞人的爪牙可以遍布如此之廣嗎?那,即便是去了大關,是不是依舊沒辦法做到如父親說的那般明理是非。

明理轉過身,呆呆的看著那不斷墜落的木屑,似乎已經聞不到燒焦的惡臭味了,她慢慢地跪坐到地上,努力仰著頭看那依舊清明的藍天,當信念一而再的被打倒,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彌補這些難過呢?

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咆哮,不可以,那些人當為死去的無辜之人付出代價,而這需要他們來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求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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