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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碰到他,這概率,難道比中彩票要高?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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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高中同學群裏發都是他們結婚的照片。他穿著筆挺黑色燕尾服,她穿著白色優雅水晶紗,奢華的婚宴,隆重的場面。請的是權貴名流,吃的是山珍海味。青梅竹馬,終成眷屬,永成佳話。

##

轉眼工作就四年了。

徐睿陽給我的鑰匙,他結婚後,那個地方我一次都沒去過。

而我一直堅持做學術,堅持在手術臺上,像一個男人一樣沖在前面,原因竟是徐睿陽他曾經很想當醫生。這是唯一一件我和徐睿陽還存在聯系的東西。

因為在學校時就有一些科研成果,我和方明的到來提升了整個醫院的科研水平。蔣主任說,招來了兩個寶。

外科醫生很忙,每天都奔波在生死一線,也沒多少時間去感傷。

期間,我在江洲安安分分給人治病,動手術,做科研,徐睿陽安安分分地做生意,功成名就,我們互不打擾。

救死扶傷之餘,同事偶爾會討論股票。

“你看,陽光集團的股票又漲停了。”

“哎,我都沒買,後悔死了。前幾年跌得一塌糊塗。”

“漲停了,買都買不了了。”

“這不一樣了,今年換了董事長了,叫徐睿陽,這個人不得了,把陽光集團搞活了,才30歲而已。嘖嘖嘖。”

“嗯,省級傑出青年就是他嘛,我昨天看新聞了。”

“嗯,據說他和他夫人青梅竹馬呢,很恩愛。”

“是啊,他都沒什麽桃!色緋聞。”

我正在霹靂吧啦地敲鍵盤,聽到他們的談話,微微一頓。

“好了好了,幹活了,聊什麽。”方明坐在我對面,看了我一眼,便開口。

我吐了一口氣,看著電腦屏幕,文檔上已經打出了兩個徐睿陽的名字。

按了退格鍵,我拿起病例,走出了辦公室。

莫名其妙地,我的性格越來越差。脾氣越來越壞。

外科醫生,不能酗酒,不能抽煙,我這些惡劣的情緒和怨恨只能宣洩在那些無理取鬧的病人和唯恐天下不亂的同事身上。

“陳醫生,怎麽動了手術頭還疼,我那個瘤你們到底取出來沒有?會不會沒取幹凈?還是不小心割到我的腦子了。”

“……”

“看你那麽年輕,不會是實習的吧,我現在頭還疼得很呢。”

腦袋開瓢了,能不疼嗎?

我有點焦躁。

“醫生,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你心裏也沒數啊。”

我直起身,停下正檢查他的傷口的手,冷冷開口,“我的手術刀啊,諾,從這切下去,然後再把你的瘤挖出來,你下次可以自己試試看疼不疼。”

方明連忙開口:“取幹凈了,你這個疼啊,是傷口疼。過幾天就好了。”

“何必呢,病人嘛,總是擔心自己的病情。”出了病房,方明勸我。

“我看他的腦子真的是應該整整。”我小聲抱怨。

“誰叫你年輕貌美,看起來像實習醫生呢。”方明哄我。

“嗯,這麽想還行。”我笑了笑。

所以我總是遭到很多很多的投訴,同事也不太喜歡我。

在這家醫院,方明是白馬王子,長得陽光帥氣,父親又是院長,多少小姑娘趨之若鶩。而白馬王子卻鐘情於我這朵黑玫瑰。

黑玫瑰,同事給起的外號。黑,不純潔,玫瑰,帶刺。

“真不知道方醫生喜歡她什麽,除了長得好看一些之外,沒什麽特別的。”

“就是,脾氣又臭。不就技術還可以嘛,神氣什麽,要不是方醫生,她早就被開除了。”

“整天一副撲克臉,再好看也讓人看不下去呢。”

“就是。”

我聽到這些流言,心情好的時候就置之不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翻個白眼懟回去:“什麽叫技術還行,無論哪方面技術,我都登峰造極好嗎。不然你們以為方明看上我什麽。”

方明走過來,默默看了我一眼,笑著跟在後面。留下那些幹瞪眼的護士。

“陳秋秋,你壞我名聲啊。”方明笑著說。

“白馬王子,名聲那麽好,壞不了。”

於是惡性循環,我的名聲越來越差。方明因專一深情名聲越來越好。蔣主任愛才,罵了我一頓之後又無可奈何。

方明對我好,我視而不見。我不想傷害他,不想接近他。

我開始交男朋友,前提是有錢。徐睿陽有錢,他為了他的事業拋棄我。他愛楊帆?我不信。我下班後化上嫵媚的妝容和他們約會。

於是在醫院裏,我又有了個名聲,拜金女。

當和他們親密接觸時,又無法跨過界限,總被人說:“陳秋秋,你是不是有神經病啊。”

對啊,神經病,專心致志一心一意愛了十幾年的人娶了別人,得了神經病不很正常嗎?

後來男朋友也不找了,買下了離醫院附近的公寓,三點一線。方明經常會幫我買些菜,去釣魚的時候給我送些魚。我一直拒絕,他總是呵呵笑,說,別想太多,我等會也提一點給李大姐。

爸爸媽媽也催我相親,媽媽說:“你看方明不挺好的,對你也好,你在幹嘛呢一整天到晚瞎晃悠。”

“媽,我忙著呢,我和方明?兩個人都忙的跟狗一樣,哪有時間顧家?我才不願意把醫院搬到家裏來呢。”

“你現在就已經把醫院搬到家裏了,你看看你那些醫學書都沒地方放了,你爸的書我都收起來放床底下了。”

“……”

“你也不出去找朋友什麽的,一個人窩在家裏整天看書。你馬上就大齡剩女了。”

“……”

“女孩子,學術做得這麽好,有什麽用啊,你看看你那些獎杯,都沒地方放了。沒什麽用。”

“好了,媽!實在沒地方放就扔掉。”我有些氣合上書焦躁地走來。

“你這孩子,哎!”

我都懷疑我是不是得了躁郁癥。

除了名聲一塌糊塗,技術和學術還是被人認可的。看來,只有學術不會辜負人啊,付出多少,就回報多少。

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想起徐睿陽。

於是我提起畫筆,一筆一筆把我們的過去畫出來。現實很荒唐,可是回憶卻是溫暖的。人前我冷漠,人後我卻活在回憶裏。

也好吧,比行屍走肉強。

徐睿陽這些年,把陽光集團搞得風生水起,什麽提高了江洲市的GDP ,增加了多少就業率,提供了多少就業崗位。新聞裏,報刊上,網頁上,甚至連手機推送的全是他的消息,成功的企業家,商業的翹楚,業界精英。

我惱火,把智能機摔掉,找出了以前的黑莓手機,換了電話卡,世界瞬間清凈。

“陳秋秋,你是不是有病?電話卡一天一換!我手機裏已經存了五個號了!你這個號又是什麽鬼!”姍姍在電話裏咆哮。

充值卡和電話卡哪個先看到,就買哪個。

“原來那張卡欠費了。”我慢慢解釋。

“算了,我要結婚了,當我伴娘。另一個伴娘是林菲揚。”姍姍甜蜜。

“好。沒問題。”

這一年,我們29歲,鐘鑫和姍姍要結婚了。

婚禮上。喜氣洋洋。鐘鑫這個傻大個,抱得美人歸。站在臺上的兩個新人,如初見般悸動。

鐘鑫緊緊捏著話筒,鬢角有細細的汗珠。姍姍穿著白紗,手拿著捧花,對他羞澀莞爾。

鐘鑫站在臺上,有些緊張。他拿起話筒,聲音微微顫抖。

“於姍,初中畢業那天,在公園長椅上你和我說,看我這吊兒郎當的樣子,忍不住管管我,沒想到還真被你管住了。”

全場哄笑。

“初中分班小聚會的時候,第一次給你伴奏,老是掉拍子,你總是耐心等我,我把場面弄得很滑稽,你卻紅著臉對我笑。於姍,那時候你是不是就喜歡我了。”

全場又笑。

姍姍紅著臉,站在原地看著鐘鑫,笑容滿面,和當時一樣。

“不過當時我也已經開始註意,每次考試你考幾分,我考幾分。你說你成績這麽好幹嘛,我追得多累。初中分班的時候,我挺著急,害怕不能跟你分到一個班,所以纏著陳秋秋給我講題,我怕我纏著你講題,你成績會退步,所以,對不起啊秋秋。”

“……”

“後來填9中是因為我怕去了一中跟不上你,你成績那麽好。萬一你和別人好上了,我不就完了嘛。所以,一起去9中啊。去9中有陳秋秋給我講題啊。所以,謝謝啊,陳秋秋。”

哈哈哈

眾人笑,都好奇誰是那個倒黴蛋陳秋秋。

我無奈地看向了鐘鑫。

“後來高中再給你伴奏,終於合上拍了。你說鐘鑫,你終於長腦子了。對不起老婆,之前光發育四肢了。”

我也忍不住要笑。

“你轉了文科班後,沒你一天到晚嘰嘰喳喳的怪難受的。你說,當時我算不算已經喜歡你了。”

“還有高中早戀,害得你轉學了,在這裏,我要謝謝我爸,沒有和我未來的丈母娘吵架。不過爸,那天早飯真的是我讓秋秋給你買的。還有媽,您還沒給我改口費,我也叫了,謝謝您多年之後,還願意相信我,把姍姍嫁給我。我會一直對姍姍好的。還有陳秋秋,謝謝你。”

我看著鐘叔叔和姍姍媽,一邊鼓掌,一邊笑,一遍掉眼淚。姍姍看著我,笑中帶淚。

“畢了業,我還是不安安分分地去我爸公司上班,自己創業,起起落落,成功失敗好多回,到現在也才把本收回來,姍姍,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對我不離不棄,我以後賺到的錢都交給你。於姍,我愛你!”

佳人擁抱,眾人歡呼。

“陳秋秋。”林菲揚輕聲叫我。

“嗯?”我回答。

“真想早點認識你們。”她看著鐘鑫和於姍。

“林菲揚,他說的,都是我們的青春。”我靜靜開口。

“好了好了,新娘子要扔捧花了。”

林菲揚拉著我,說:“走吧。”

姍姍看著我,向我眨了眨眼。

我站在人群中,姍姍轉過身,把捧花拋向人群。

順著拋物線,我看著捧花,想起徐睿陽說,秋秋,給我五年的時間,五年之內,無論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請你相信我,如果你做不到也沒關系,不要勉強自己,到時候我會回來找你。

徐睿陽,五年快期滿了。

啪!捧花落地,落到林菲揚的懷裏。

我看著捧花,笑了笑。

轉過身不經意往門口看。

徐睿陽!

他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我。

我提起裙擺,本能地邁開步子,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五年快到了,你回來找我了嗎?你要跟我解釋這一切嗎?我很沒用,沒搶到捧花,你會娶我嗎?

走到門口,空蕩蕩的,我呆在原地,然後笑了笑,便轉身。

想什麽呢陳秋秋。出現幻覺了嗎?

“幹嘛去了秋秋?”林菲揚問我。

“丟了點東西,去找了。”我淡淡開口。

“找到了嗎?”

“沒有,找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累死我了。

砰砰砰

你說這是什麽聲?

這是作者胸口碎大石的聲音啊!

為什麽會有如此喪心病狂的舉動?

為什麽!

因為點擊過了的你們都不留個言!

猴傷心……

看過的小可愛,

都探個腦袋給我虎摸一下~

☆、搶救

又快一年過去了,姍姍準備生了,我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收拾好東西到產科看她。

鐘鑫在外面著急地等。看到我來了,急忙跑過來,說:“秋秋,秋秋,姍姍進待產了,疼得哇哇大叫,要不咱們刨吧,別順了。”看鐘鑫一臉焦急,鐘媽媽也說:“秋秋你也是醫生,姍姍都疼了一天了還不出來,她還要堅持順產。”鐘鑫說:“哎呀,媽,秋秋是外科大夫,又不是婦產科的。”

“臭小子,你剛才也不剛問秋秋嗎?”

姍姍的爸爸媽媽說:“秋秋,姍姍她確實疼,你跟醫生說一下,直接刨了吧。”

我看著他們一家急得六神無主的樣子,姍姍和鐘鑫,百轉千回,終於修成正果,姍姍有了個好歸宿。

我說:“好了,都別急了,我們聽大夫怎麽說好不好?在這裏瞎操心沒有用。相信我。”

因為是同一所醫院的醫生,我在醫院裏也小有名氣,和產科的醫生溝通之後,她說:“快出來了,再堅持一會。”

時間靜靜地走著,半個小時過去了,醫生終於通知家屬拿包被,姍姍順產,生了個八斤的胖小子,我輕輕吐了一口氣,悄悄地松開了插在衣服兜裏的拳頭。

護士從產房把姍姍推出來的時候,鐘鑫孩子都沒顧上看一眼,沖到姍姍面前,抱著輪椅上的姍姍一會哭,一會笑。嘴裏不停地念著,姍姍,對不起。姍姍輕輕推開他,說:“笨蛋,快去看兒子。”鐘鑫這才想起來自己有了孩子,把孩子笨拙地抱在手裏,傻呵呵地笑著。我對姍姍說:“叫你少吃點,養的這麽好,8斤不好生吧。”我盯著姍姍,微微一笑,說:“姍姍,真好。”姍姍看著我,眼裏含著淚,不說話。我轉過身:“我看了一天病,不陪你了,我還沒洗澡,就不抱孩子了,先回去了。”

把姍姍送回病房,我獨自一人離開產科,高跟鞋的聲音回蕩在樓道裏。雨韻兩年前退了役,回到這當了大學體育老師,去年也結了婚,現在也是身懷六甲,林菲揚到了歐洲,前段時間結婚旅行,給我寄了一堆明信片。

而我,念完了本科念碩士,念完碩士邊工作邊念博士,高中畢業十二年了,三十歲的我,我對人體的器官,組織,骨骼,肌肉無比熟悉,發表過數篇論文,臨床經驗豐富,成為了一個優秀的外科大夫。

我了解人體的一切,但為什麽現在我竟感覺到有些孤獨,更糟糕的是我竟不知道,內心的孤獨從何而來。

那麽多年了,我或許應該離開這個地方,換一個環境吧。我摸摸歐洲那邊醫院的交流學習邀請函,深吸一口氣,往醫院門口走去。

剛走到醫院門口,120急救車呼嘯而來。我已經習慣深夜裏的急診和搶救,為什麽人類在夜晚總是那麽地放肆,那麽囂張,那麽脆弱。

我帶上耳機,準備走出門。運擔架的小護士發現了我,急忙喊住我:“陳醫生,別走陳醫生。車禍,三人受傷,兩人傷的很重,先搶救。”

我跟著跑進去,看著血肉模糊的三個人,小護士幫忙清理傷口,測量生命特征,我脫掉風衣,帶上口罩,家屬在外面哭喊,我把人推進搶救室,有個人抓著我的手,說,要救救徐總。我甩開他的手,瞪著他,吼著說:“你再拖住我,你們徐總就沒命了,撒開手。”

小護士剪開一個男人的西裝查看傷口,我正帶塑膠手套,無意地往那男人身上一瞥,這一瞥,仿佛時間靜止了。

男人的胸口帶著一塊圓形的白色玉石,中間打了一個小洞,褐色的繩子穿過小洞在上方打了一個結,玉石上還套了個銀戒指,我走過去,手顫抖地拿起玉石,再看了看戒指內側,深深刻著一個“Q”字。再看了看男人的模樣,高鼻梁,濃眉毛,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被血液黏在一起,微微向上翹的眼和唇,濃密的頭發黏在一起,薄唇緊閉,如同睡著了一般。

這個男人霸占了我所有甜蜜與苦澀的回憶,奪走了我整個愛與恨交織的青春。五年前,他跟我說,只要五年,我會回來找你。五年後,他血肉模糊地躺在我面前奄奄一息。

小護士發現了我的異樣,大聲說:“陳醫生,這個人生命跡象不明顯,恐怕。。”我才反應過來。

不要!不行!我按壓著他的胸膛,大聲喊,“徐睿陽!徐睿陽!”

喊著喊著,淚水從我的眼裏流下來,顧不得手上臟兮兮的血液,用手擦掉,他的血混著我的淚,滴滴答答地掉落在他的臉上,我一遍一遍按壓他的胸膛,一遍一遍大聲喊,“徐睿陽!徐睿陽!起來,快起來,別睡了。”

不知不覺聲音哽咽。

“你再不起來,我就嫁人了。我嫁給方明,和他生孩子,徐睿陽,聽到了嗎徐睿陽。我要嫁給方明了。”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不知多久過去了,我喊得嗓子都啞了,眼淚都幹了,徐睿陽終於睜開眼睛,看著我,輕輕地說:“秋秋,救我。”儀器上也開始跳動生命的數據,我來不及多想,說:“快,馬上安排手術。”小護士說:“可是現在沒有醫生,方醫生還有半個小時才結束。”

我吼著:“我不是醫生嗎?給我開臺手術,快去啊。”

“可是直系親屬還沒聯系上。”

“快去啊,錢我出,字我簽,快去。”我像發了瘋一樣吼著。

這時候,有個小護士過來說:“陳醫生,手術室準備好了,我們去吧。”她對我點了點頭,我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把徐睿陽推進手術室。

沒有領導同意,沒有家屬簽字,沒有醫院調度,我就這樣把徐睿陽推進了手術室。

徐睿陽,十歲那年我救上來的少年是你,十九年後,你又再一次倒在我面前。

十九年前,你去過我的家,看到我客廳裏的獎狀,知道我叫陳秋秋,初中第一次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媽媽認出我了,這就是為什麽你家裏人同意你上9中的原因吧。所以這也是你對我我好的初衷。

因為答應了我爸爸,因此沒有打擾我。你的命在我這裏,你怎麽可以可以如此不愛惜。是不是你覺得可以肆無忌憚地浪費你的生命,因為我還會救你。是不是你覺得我足夠堅強,能夠承受你生命中的痛?

你說過只要五年,我心甘情願等你五年,心裏一直愛著你五年,五年裏你結了婚,我卻一無所有,而五年之後,你卻血淋淋地躺在我的身邊奄奄一息。你傻,我也傻。

手術在進行著,小護士不停給我擦汗,小聲提醒:“陳醫生,喝點水吧。”我沒空理會。

方明做完手術,就趕過來走進我的手術室,握著拳頭,脖子上青筋突起,滿臉怒氣地看著我。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我已被他這個眼神千刀萬剮。他剛想開口,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說:“方明,幫我。”

他挫敗地垂下頭,無奈的笑了笑,拿起止血鉗,開始幫我縫縫補補。

不知道是我的技術精湛,還是徐睿陽的求生欲望,總之,9個小時後,徐睿陽的手術順利結束了。我看著躺在床上的徐睿陽,身上插滿了管子,唯獨有儀器的滴答聲,證明他還活著。

通知完了家屬,徐睿陽被推到了重癥,我回到手術室,方明坐在地上,垂著頭。看我進來,蹭得站起來,臉上肌肉劇烈抖動,眼睛充血,咬著牙齒,手揚起來。

我閉上眼睛,半天巴掌沒落下,我睜開眼,他收回手,雙手捏著我的肩膀,聲音在顫抖:“你在幹什麽陳秋秋,不跟領導打報告,什麽簽字都沒有,你就敢開手術,醫院是你家開的啊?你知道你在幹嘛嗎?你在自作孽!你把你所擁有的都搭上了,為什麽陳秋秋。你學醫所吃的苦,所受的罪,你所有的努力,你所有的成績,會因為這場手術毀掉。這些你都不知道嗎?你都忘了?手術成功又怎樣?能改變結果嗎?你是不是瘋了,你瘋了我送你去精神科,你說啊!”他劇烈搖晃著我的肩膀,他的眼睛圓圓的等著,血紅血紅的,仿佛要滴了血。

我清了清嗓子,說:“方明,謝謝。”

他啊得一聲吼了起來,處於崩潰邊緣,說:“我不要你的謝謝,陳秋秋,我不要,你只要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

我笑了笑,說:“方明,你為什麽走進來幫我,我就為什麽救他,方明,我愛他,十幾年了,一直沒變。”

方明松開我的肩膀,雙手抹了一下臉,然後無力地垂下,吸了吸鼻子,走出手術室。到了門口,停下腳步,說:“這是最後一次了,陳秋秋,你保重。”然後義無反顧地推開手術室的門走出去。

看著慢慢合上的手術室的門,心裏很輕松,我笑了笑,方明,你不知道,當醫生是他的夢想,而我的夢是和他在一起。我實現了他的夢,自己的夢卻遙不可及。也許有的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守護另一個人的,我守護徐睿陽,你守護我。可是,上帝看到了我的恬不知恥,不知道珍惜你的付出,所以終止了你守護我的責任,我這些年一直在失去,直到今天,我也失去你了。放下執念,我是你的執念,我是你的羈絆。放松吧,善良的人,祝你幸福。

我疲憊地走出手術室,鐘鑫和姍姍在手術室外等著。家屬已經全都走了,姍姍說:“秋秋,沒事兒了啊,沒事兒了。”他們看到了方明怒氣沖沖的樣子,也猜到了一些,小護士過來說:“陳醫生,那個病人情況很穩定,您先下班吧。”我笑了笑,說:“姍姍,鐘鑫,我又救了徐睿陽一次。”

鐘鑫咬著牙齒,狠狠地罵了一句:“王八蛋!”

我感覺到特別輕松,感覺自己在雲裏,好想睡覺,管他的考核,管他的工作,天旋地轉,時空顛倒,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真相

9個小時的手術後,我暈倒了,長期失眠,這次卻睡得特別香甜。醒來已經是兩天後。

爸爸媽媽趕來了,鐘鑫和姍姍也在。“閨女,你醒了。”爸爸首先開口。父親老了,雙鬢已白,“醒了就好,睡了個好覺,挺好啊。”

“爸爸媽媽,我沒事。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就你一個孩子,不擔心你擔心誰呢,爸媽應該的。”爸爸摸了摸我的頭發,硬擠了一個笑容。

“鐘鑫,姍姍你們倆怎麽都來了,孩子呢。”

“雙方父母都在呢,不擔心啊。”姍姍說。

“你一個產婦,別到處亂跑。”我咳了咳,喉嚨扯得生疼。“先回去吧,我沒事。等會孩子哭了。”

姍姍和鐘鑫走了,爸爸媽媽餵我喝水,餵我吃飯,我像一個巨嬰一樣肆無忌憚享受著父母的照顧。父母也開心,樂呵呵地照顧我。

又過了兩天,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

“秋秋,你工作上的事,爸媽也聽說了,你的領導很生氣,處分結果也下來了,孩子啊,自己做的事得自己承擔啊。”

媽媽說:“老陳,去買點水果來。”然後給我使了使眼色。

“爸爸,我想吃柚子了,去幫我買一個,好嘛。”我撒嬌。把爸爸支走了,媽媽拉著我的手掉眼淚。

“媽,對不起。”

“你爸聽鐘鑫和姍姍講了,事情的經過我們都知道了,傻孩子,真傻。不過我們怨不得別人,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啊。你爸爸舍不得責怪你,孩子,以後父母也老了,不可能像以前那麽堅強了,你爸爸年紀也大了,你可不能再折騰了,你這麽活著,你爸爸每天都在嘆息,可他總說我們不能垮,垮了你就沒有依靠了,他相信你能過這個坎。秋秋,你也長大了,別再讓你爸擔心了,他讓我們依靠了一輩子,現在他年紀也大了,也該讓他享享福了。孩子,聽媽媽的話,好好談個戀愛,好好找個人家,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對不起媽媽,我以後好好的。好了,爸爸快回來了,別這麽垂頭喪氣的。”

出院前一天,我穿著病號服,站在玻璃房外,看著全身插著管子的徐睿陽,像個早產的嬰兒,羸弱地躺在病床上。病房外有四個人日夜守著他,看到我在這裏站著,有個人準備過來攔住我,另一個忍對他使了使眼色,那個人就退回原地。使眼色的人,就是抓著我的手,讓我救救徐睿陽的人。

因為醫院對我的處分,加上我住院了,徐睿陽的病程就轉給了方明。徐睿陽很乖,手術過了這麽多天,沒有出現什麽並發癥,安靜地呆在病房裏。

徐睿陽,你累嗎?連婚姻都染著銅臭味。商場的競爭,家族的鬥爭,爾虞我詐,從小看慣勾心鬥角的你,是不是特別羨慕我的單純和善良?你心如明鏡,是不是覺得孤勇執拗的我很可貴?你事事運籌帷幄,未雨綢繆,我是不是你唯一的不確定?你會醒來的,那個手裏握著你兩條命的女人,還會無數次出現在你夢裏,纏著你,繞著你,讓你麻木不仁的心在夜深的時候感受到蝕骨之痛。

我取下了他掛在玉石上的戒指,把我的玉石和他的玉石塞到那個人的手中。那個人手一擺,其他三人推退下了。

“陳小姐,這個…”

“你前幾天就認出我了。讓我救他的時候。你是蒙平南吧。”那個五年前開車送我回市裏的男人。

“徐總總會偷看你的照片發呆。他這些年不容易。”

“這些都是他的選擇,都是他的命數。”我慢悠悠地說。

“聽說醫院處分你了,家屬正在和醫院解釋。你還有什麽要求嗎?”

“倒是有一個,所有的責任我一個人擔,其他醫生和護士都算了吧。”

“你打算離職?”他微微吃驚。

我笑了笑,說:“把這個給他,他會醒的。”

“陳小姐,你不等徐總他醒過來嗎?”

我說:“不要告訴他是我救了他。就說我來過。”頭也不回走了。

戒指已曾被你丟棄,我就拿走了,玉石是你的,還給你,月亮總歸是月亮,再明亮,也冰涼。

我轉過一個角,進入了另一個病房,沒錯,楊帆的病房。我把病房門反鎖,楊帆看到我,眼睛裏驚恐一閃而過,很快又恢覆平靜。

我拉過凳子,從兜裏掏出手術刀,切開橘子皮,切口很小,看不出來。我把橘子遞給了楊帆,她沒接。我笑著說:“放心吧,這把刀還沒用過,幹凈的。”

楊帆扯了扯被子,說:“陳秋秋,你有什麽話,快說吧。”

做賊心虛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心裏有鬼的人都怕黑。

我收起了手術刀,用手剝開了橘子,邊剝邊說:“手術刀很鋒利,切口都看不出來,你看這橘子皮,看起來還鮮嫩多汁的,諾,千瘡百孔。”我把切的稀碎但刀口很整齊的橘子皮扔給她,自己吃起橘子來。

楊帆嚇了一跳,不過畢竟是見過世面經歷風浪的大小姐,很快恢覆平靜。“陳秋秋,你要幹什麽,我喊人了。”

“喊啊,你的主治醫生,是我。”我對她的病床履歷努了努嘴。不理會他的恐懼,“楊帆啊,你沒學醫,不知道學醫的樂趣,醫生啊,特別是我們外科醫生,氣管在哪,動脈在哪,五臟六腑在哪都知道,要選幾號手術刀要用多大力才能切開都清清楚楚。切開了還能縫起來,刀口就一點點大,在送整形科整一整,看不出來。”

“陳秋秋,你到底想幹什麽?”楊帆的聲音開始顫抖。

“楊帆吶,別緊張,真動了,我會避開要害的,疼一疼而已,輕傷,不礙事。”我故意湊近她,她害怕地往後縮。

“楊帆啊,往我水壺裏撒辣椒面,當時你還不知道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吧。為此事你父親狠狠甩了你好幾巴掌,我都看到了,我還看到了你爸爸在徐睿陽面前掌他自己的老臉。也感謝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徐睿陽是豪門子弟。徐家養虎為患,你父母不懂感恩,利用徐睿陽父母之間感情不和造謠,你為了得到徐睿陽,聯合你黑心的爹媽搞垮徐家,當時你父母也只是徐家某個公司的部門經理,你認識徐睿陽,徐睿陽卻不認識你,那件事之後才記得你。把徐睿陽的爸爸送去坐牢,然後心梗死在牢裏,你逼徐睿陽娶你,你們結婚四年了,他沒有碰過你吧,他是不是經常在睡夢中喊我的名字,他一直有我的聯絡方式,他會來找我,我們見面幹嘛知道嗎?他趴在我身上,一遍遍要我,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楊帆啊,你嫁給了什麽。你再看看你陷害過的那些人,都很幸福,除了逃過一劫的我,對你,我和他偷情時完全沒有覺得虧欠。你完蛋了,你父母完蛋了,徐睿陽已經掌握了所有的證據,但他只有一個條件,和平離婚,他會放過你的父母。沒想到你居然起了殺心,破壞剎車系統,在高速上狂奔,你撞了前面的那輛車,送來三個重傷,前面那輛車的人被你撞死了,沒救過來。楊帆,你是殺人犯。我真想打開這裏看看,你的心裏長的是什麽。”

我用手術刀在她身上畫圈。

“楊帆,徐睿陽會醒的,警察馬上來了,我的父母教會我善良堅強,你看你的父母教了你什麽,當著你的面害人,你多可憐啊。”

楊帆淚流滿面,情緒崩潰,說,剎車是我破壞的,但徐睿陽一定要離婚,我說離婚我就上高速,他還執意離婚,都是為了你這個小賤人,最該死的人是你。”

“楊帆啊,你怎麽還不知道,那年徐睿陽沈船,你也在船上,當時你爸媽是優秀員工,和徐家一起出游,徐睿陽根本不認識你們。船翻了,慌亂中是你的父親把徐睿陽的救生衣解松了。李甜看到了,所以很害怕你,你去1中,她就跟著徐睿陽來3中,你來9中,她不敢來。沒想到吧,是我救了他,你們一直在害他,而我,一直在救他。”

我把蒙平南告訴我的全數用來刺激她。

“你怎麽知道。你怎麽會什麽都知道。哈哈哈,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是我贏了,我醒著,而徐睿陽呢,還在玻璃房裏,靠機器活著。”

我看了到現在還不知道悔意的她,便不想多說。轉身走開。

直到出院,方明都沒有來看過我,那天晚上,我站在徐睿陽的玻璃房前,他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我,我站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醫院的處分出來了,停薪待崗。其實就和開除了沒什麽區別。徐睿陽的家屬要見我,被我拒絕了,院方把他們領到了方明那裏。

方明,以後不再麻煩你了,可惜臨走了,還甩給你這麽大的包袱,下輩子,讓我們早點相遇,或者永遠成為陌路。

收拾了東西,路過方明的辦公室,他在認真看文獻,並沒有看我,我也不想去打擾他,這樣也好,各自安好,我們之間,這樣挺好,再見了。

我回到家疲軟地躺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已刻意忘卻的人,塵封在心底的往事,沈澱在心底的感情,如洪水猛獸般侵蝕著我。我曾幻想過幾百種和徐睿陽重逢的方式,卻沒曾想過——有一天他倒在血泊中,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微弱的氣息,輕輕呢喃:“秋秋,救我。”救我。10歲的國慶假期,也有一個少年在水裏沈浮,輕聲呢喃,救我。絕望無辜的眼神,看到我又點燃希望的眼睛,如此神似。

我從沒想過,我救起的那個少年變擁有了我整個青春,抽幹了我全部的感情,霸占了我所有的回憶。

他讓我感受到愛情來臨時情竇初開的美好,熱戀時如膠似漆的甜蜜,分別時肝腸寸斷的痛苦。我愛他,也恨他。

愛他沒有理由,恨他冷靜,一轉身就可以抽身幹凈,恨他涼薄,一離開就可擁抱他人,恨他深沈,對我知根知底,我對他卻一無所知。可看到他胸前佩戴和我一模一樣的玉石掛墜,我的恨又悄悄藏起來,一遍一遍對他說:別怕,別怕。也對自己說:別怕,別怕。

9個小時,我沒吃一粒飯,沒喝一口水,克服我的恐懼,克服我的慌張,克服我的感情,全神關註,我害怕失去他。

原來徐睿陽三個字,已經爛在我的骨髓裏,我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次呼吸,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有徐睿陽。我騙自己,騙別人,騙全世界,我和正常人一樣吃飯,工作,但卻如個空殼一般的行屍走肉。

方明對我一心一意,我卻不停地換男朋友。而我也因有智慧,有才華,有技術得到了肯定,但也因為常換男朋友,被冠與花心大蘿蔔,水性楊花,風流無度等罵名。

我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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