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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碰到他,這概率,難道比中彩票要高?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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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寢室……”媽媽氣急,口不擇言。

“哎!秋秋媽,別急,好在秋秋沒事了,好好商量。”年級主任有些慌,官方地對我的父母親說。

“楊帆,怎麽回事!”方老師瞪著楊帆,像在看一個不爭氣的孩子。方老師和我的爸爸一樣,對於自己的學生,嘔心瀝血。

“我不知道,陳秋秋你胡說。”楊帆有點急了,指著我。

“主任,您自己看吧。”我把剪刀遞給了年級主任。他有些不情願地接過去,皺著眉頭看了看,然後放在桌上。

“陳爸爸陳媽媽,這個事情,學校會給個處理,現在陳秋秋也沒事了,你們看,要不我們就先散了。”年級主任打官腔。

“不行,這還沒跟我女兒道歉呢。”媽媽護犢心切。女子本弱,為母則剛。一向善良寬厚的媽媽,在我受到傷害的時候,變得特別堅強和勇敢。

“對啊,老師,這要道個歉啊。”爸爸附和。這是我記事以來唯一一次,媽媽情緒很激動的時候,父親沒有出言相勸。

“可事情現在還沒搞清楚,也沒人承認這個事情啊。”年級主任有些焦急。

年級主任這麽一說,楊帆似乎有了底氣,說:“不是我幹的,我為什麽要承認。”

方老師一聽,臉都氣歪了,想開口,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年級主任在這,他也只好把話咽下去。傻子都看的出來,年級主任在維護楊帆。

“主任,這就不對了,這還有啥查的,學生犯錯,不能包庇啊,這是害了孩子啊。”爸爸開口,心急如焚,聲音有點顫抖。我知道,此時的他不僅僅是擔心我,還有對年級主任這種教育方式的不認同。

就這麽僵持著,天色也晚了,也準備打熄燈鈴了。

“罷了,孩子要休息了,我也是搞教育的人,我理解學校。學校要調查,那請學校一個星期時間給我答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希望學校能重新調整一下秋秋的寢室。”爸爸溫和,也不失威嚴,我從方老師眼中看到了對我父親的尊重和讚許。

自從這件事後,林菲揚和楊帆之間如同相隔了一道銀河,誰也不理誰。楊帆在我們寢室就如同空氣一樣,沒人理睬,或許從小跋扈慣了,在這樣的環境下,她也無所謂。

幾天過去了,我的眼睛還是紅的像只兔子,學校還是毫無進展,只是讓楊帆和林菲揚各寫一份檢討,然後學校象征性地和我的父母道了個歉,不了了之。

“秋秋,怎麽樣?”徐睿陽心疼地看著我。

“沒事了,別擔心了。”我輕聲回答他。

“那學校怎麽說。”他心疼地拂過我的臉頰。

“辣椒末是林菲揚的,可楊帆的剪刀上有辣椒末,我知道不是林菲揚弄的,但我也沒什麽證據證明是楊帆弄的。”我有些無奈地說。

“這不就很明顯了嗎?學校太過分了。”徐睿陽有些生氣。

“徐睿陽,你不知道為什麽嗎?”我問他。

“為什麽?”徐睿陽有些疑惑。

“林菲揚,還有方老師都跟我說過了,楊帆他爸爸,是楊國軍。”我無奈地解釋。

“就因為他爸是楊國軍,所以學校就這麽不了了之嗎?權利真的是個好東西啊。”徐睿陽有些激動,然後笑了笑,這樣的徐睿陽讓我有點陌生。

“那還能怎麽辦,我也沒辦法。還有……還有就是,楊帆是你的小學同學,我上次在寢室裏看到了她的小學畢業照,和在你奶奶家看到的那張一樣,你不記得她了嗎?”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他疑惑地搖了搖頭。

“還有,就是,楊帆她,喜歡你,我想,這應該是為什麽她往我水壺裏灑辣椒面的原因。”我鼓起勇氣把這一切告訴他,有些懊惱。

“秋秋,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徐睿陽堅定地說。

“好。”我笑著看著他。我知道,在強權面前我們都無能為力,此時他只是安慰我,但是我還是欣慰。

接下來幾天,事情忽然大反轉,楊帆承認是她往我的暖水瓶裏撒了辣椒面,楊國軍公開向我道歉,並給了我五萬塊錢作為賠償。果然是有權有勢的人,大手筆。爸爸覺得既然我沒事了,孩子也承認錯誤了,不需要賠償,楊國軍便把這些錢充到學校助學金賬戶,並主動提出讓楊帆轉學作為懲罰。

我興沖沖地把這些告訴徐睿陽,他微笑聽著,不言不語。

“徐睿陽,你說這是為什麽啊?”我仰著頭問他。

“興許她的父母知道了後,覺得她做的是錯的。”徐睿陽笑著說。

“這樣啊,你真的不記得她是你的小學同學了嗎?”我問他。

“秋秋,我哪記得那麽多。”他把我擁進懷裏。

“好了,等會老師看到了。”我推開他。

他在我臉上親了親,然後又親了親我的眼睛,眼神眷戀,然後放開我。

☆、高中畢業

楊帆轉學了,她一直都沒跟我道歉。從寢室搬走的那一天,她在收拾東西,我亦當她空氣。

“陳秋秋,我不後悔,因為我討厭你。”她靠在衣櫃上,雙手抱著手臂,眼神厭惡。

“巧了,我也不喜歡你。”我微微一笑對她說。

她不屑地笑了笑,說:“陳秋秋,你以為你和徐睿陽能長久嗎?你知道自己有多不自量力嗎?”

“那你倒說說看,我有多不自量力。”我放下手中的書,也抱著雙臂看著她。

“你了解他嗎,你除了他叫徐睿陽之外,你還知道什麽?”她挑釁地看著我。

“不了解,不過來日方長,我不急。”我平靜地回答。

“陳秋秋,我等你撞南墻的時候。快了。”楊帆咬著牙齒,湊近我,瞪著我的眼睛。

“好啊。”我笑了笑,看著她,無所畏懼。

看來成年人的世界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苦難。在我成年後沒幾天,我竟遭遇這樣的劫數。然而不知者無畏,當時的孤勇和固執,即使面對威脅和挫折,也總能給我力量。

和父母商量過之後,我沒有選擇清華。我把想學醫的想法告訴了爸爸,他只問了我一句:“你想好了?”

我頷首。

人生總有很多很多重要的抉擇,自從遇到了徐睿陽,我的選擇只有他。

楊帆轉學後,林菲揚偶爾會失神。我很理解她現在的感受,因為類似的事情,也曾發生在我和於姍的身上。

“秋秋,我要出國了。”林菲揚盤腿坐在床上,散著黑色的長發,擺弄手裏的指甲。

林菲揚真的是一個美人,仔細看,居然還有點異國風情。高而挺的鼻梁,大而深的眼窩,薄而紅潤的嘴唇,凹凸有致的身材嫵媚張揚。

“什麽時候出去。”我邊看書,邊淡淡地回應她。

“不知道,大概是年後吧,應該不高考了。”她慢悠悠地說。

“嗯,挺好。”我看向她,微微笑了笑,然後目光又移到書上。

“楊帆她,沒跟你道歉吧。”她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她這句話是一句陳述句。

“沒有。”我搖了搖頭,沒擡頭看她。

“她總這樣。”林菲揚無奈地笑了笑。

“看出來了。”我回答。

“你氣嗎?”她問。

“不氣了。”我回答。

“為什麽?”林菲揚問。

“她與我無關了,不氣了。”我合上書本,看著她的眼睛。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們會弄成這樣。”林菲揚輕輕嘆氣。

“你們不平等,遲早的事。”我幽幽開口。

“為什麽不平等?”她疑惑。

“她一直跋扈,你一直忍讓,總有一天你會崩潰。若你真心待她,你會和她吵架的。”我平靜地說。

“可怎樣才是真心,怎樣才是假意呢。我們確實也曾形影不離。”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看著她,不說話,善良的人,有誰能堅定真情和假意,楊帆的離開,林菲揚難免失落悵惘。

“秋秋,我們,算朋友嗎。”她看著我,表情輕松。

“現在算。”我微笑著點點頭。

“以前不算嗎?”她問。

“不算。”我搖了搖頭。

“為什麽?”

“以前我未真心待你,當時我以為徐睿陽喜歡你。”我坦誠。

“哦?”她沒想到我會這麽坦誠。

“嗯,我嫉妒,跟楊帆一樣。”我微微笑,看著她。

“那你如何知道,我現在真心待你?”她問我。

“你若不真心待我,你不會和我聊這些。”我回答。

“你是不是活了千年的老妖轉世?”她情不自禁笑出聲,表情放松。

“我問問姍姍,她會算。”我一本正經地回答她。

她被我逗樂了。

“秋秋,謝謝你。”林菲揚發自內心地說。

“嗯。”我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謝什麽,你就嗯。”林菲揚有點好笑。

“謝什麽都行。”我笑了笑。

“陳秋秋,沒想到你才是有趣的人啊。”林菲揚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

趣是何物?只是謹遵父親教誨,要堅強,要善良。

“如果你和徐睿陽結婚了,記得請我啊。”林菲揚側躺著,托著腦袋看著我,海藻般的頭發散落著。

“好啊。”我輕聲笑。

“喲喲,陳秋秋,一心想嫁啦?”林菲揚哄笑。

“嗯,想過的。”我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我是真的想過,以後非他不可。

林菲揚沒再開玩笑,說:“你會幸福的。”

放棄了清華,很多人都惋惜,可只有我知道,這樣做,我會開心。我一直等著徐睿陽,等他的決定,因為我想和他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而我的父母,總是知足常樂。

林菲揚沒等期末考試就出國了,上飛機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陳秋秋,我替楊帆說對不起。”

“好。”我輕聲說。

“我要走了,我會想你的。”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嗯,下次回來,找我玩。再見,林菲揚。”

雨韻最近去北京比賽了,我看著空蕩蕩的寢室,忽然有些落寞。還沒有到畢業季,我們就已經各自散場。或許我的人緣真的淺薄,她們一個個來了,又一個個走了,只剩我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現在,守著點點滴滴的回憶。

雨韻比賽回來,看著空蕩蕩的寢室,詫異地問我:“秋秋,怎麽回事?”

“都走了。”我淡淡地說。她出去比賽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天翻地覆。

“怎麽回事?”雨韻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楊帆轉學了,林菲揚出國了。”我邊搓著衣服,邊回答。

“那你這幾天就一個人在寢室?”雨韻問我。

“嗯。”我點了點頭。

“可憐的秋秋。”她走過來擁抱我。

朋友大概就是如此吧,即使有再多想問的,心中有再多的疑惑,首先想到的,都是問候你。

“怎麽樣?你的比賽結果呢。”我急忙問她。

“冠軍,秋秋,我已經被體育大學特招了,只要我參加畢業測試就行,不用高考了!”雨韻很興奮地告訴我。

“真的?!太好了,張雨韻,你太厲害了。”我顧不得手上的泡沫,緊緊擁抱她。

熄燈後,黑暗中,雨韻問我:“秋秋,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地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雨韻。她從床上跳起來,“太過分了,我以為她只是跋扈,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壞。”

“雨韻,你知道嗎,嫉妒,可以讓人變得很可怕。”我幽幽開口。

“她還用得著嫉妒別人嗎?她有錢有勢,大小姐一個,誰敢欺負她啊,你沒看到嗎。林菲揚在她面前低眉順眼的樣子。”雨韻憤懣。

“好了,說點高興的。把你的金牌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從被窩裏探出腦袋,雞賊地看著她。

“我放家裏了。”她回答。

“有沒有看到劉翔?”我一臉期待。

“遠遠看到了。”雨韻有點自豪。

“哎呀,真好,帥不帥?”我難得花癡。

“陳秋秋,你也會花癡啊。”雨韻探出腦袋,一臉驚訝。

“我怎麽不能花癡。”我笑著。

“你這模樣,就一副修仙的樣子。”她打趣。

我和雨韻你一言,我一語,聊著聊著,道了晚安就進入夢鄉。

一大早,雨韻又起來去晨練了。

“怎麽?教練還不讓你休息啊。”我睡眼朦朧。

“習慣了,以前是因為學習成績差,為了上個好大學就拼命練啊練啊,現在考上了,不按時練,我渾身難受。”雨韻笑著說。

“現在還埋怨教練嗎?”我逗她。

“其實,我的教練就是我的爸爸。”雨韻笑了笑。

“哦?”我微微驚訝。

“我很幸運,有這樣的爸爸。”她看向別處,開口。“你知道嗎,秋秋,我獲得金牌的時候,我爸爸一個人在散場後空曠的體育場裏嚎啕大哭,像個孩子。”她的聲音微微哽咽。

“快去吧。”我拍了拍她的腦袋。

人的一生總是要品嘗許許多多的滋味。成年後在短短一個月裏,我嘗到了人性的惡和善,悲和喜,妒和恕。或許我往後的人生會很坎坷,所以老天爺讓我在成年後先渡過一劫,以至於在往後的歲月中,在我抱怨命運不公時,它可以問心無愧地告訴我:看啊,之前已經讓你受過苦。

在公園的長椅上,知道我放棄了清華後,徐睿陽驚愕地看著我,久久不說話。

“秋秋,為什麽?”徐睿陽終於開口。

“我成年了,我知道自己要什麽。”我的腳踢著地上的石頭。輕聲開口。

“那你學什麽?”徐睿陽問。

“H市醫科大。”我轉過頭看向他。

徐睿陽睜大雙眼,睫毛輕輕地顫了顫,嘴巴微張,失神地看著我。

“什麽?”他下意識地又問了一遍。

“H市醫科大。”我又覆述一遍。

“不是,秋秋,你不可惜嗎?”

“可惜什麽?沒上清華啊?”我反問他。

“對啊。”他還是有點失神。

“徐睿陽,我成年了,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秋秋,是不是那天我那番話讓你做了這個決定,我並不是讓你選擇我而放棄你自己的夢想,我不想左右你的決定。我……”徐睿陽解釋。

“徐睿陽,你就是我的夢想。”我打斷他。

沈默。

“你說什麽?”徐睿陽楞住,站起來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任由自己的臉蛋火辣辣的燙,顧不上羞赧和矜持,站到他的對面,看著他。

“我覺得很幸運,能夠遇到你,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想過,放棄清華會遺憾,可是如果我放棄你,會傷心。徐睿陽,我可能已經做好和你一直走下去的準備了,如果你願意,我會一直跟著你,不離不棄。可是,如果你還沒想好,也沒關系,你盡管去選擇你自己的路,我不會怪你。如果你覺得往後的路跟我一起會很累,你可以放棄我,也沒關系,我也不會怪你。”

“你說過,以後的事情現在說了都不算,可是我不一樣,我的生活很簡單,我決定的事情,以後應該不會有什麽變數,就像喜歡你。所以,就讓我先做決定吧。”

“如果你的未來充滿變數,如果你願意,請你帶著我。”

我屏住呼吸,看著他。心裏雖然緊張萬分,但也悄悄松了口氣。原來,豁達是這麽爽的一件事情。

他安靜地聽著,嘴巴緊緊地閉著,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我開始有點失望,手緊緊得握著。

“如果你沒想好,就當我沒說。畢業後,我們就分手。”我聲音有點哽咽。

徐睿陽看著我,伸手一拉,把我拉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著我,“我知道,你不會放棄我。你知道的,我愛你。”

耳膜震動,徐睿陽磁性而微微顫抖的聲音鉆入我的心臟。他說,他愛我。

我擡頭看他,他扣著我的腦袋,我摟著他的腰,他低頭吻我,我張口迎合。

那麽,以後請多照顧了徐睿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陳秋秋那麽愛你,感動麽?

徐睿陽:你能讓我現在娶了她麽?

作者:不行不行,你們才18!

徐睿陽:……

☆、往事

接下來的一個學期裏,徐睿陽很認真地覆習,他本就是一個天賦極高的人,稍微用功,就能取得不錯的成績。只要他願意,什麽都能做好,這就是他自信從容的原因。

幾次月考,他像一匹黑馬,從人群中往外躥,老師都訝異於他的進步,甚至對我進行了表揚,說我樂於助人。我笑了笑,老師說得也對,我從另一個方面,也幫助了他。

高考結束,徐睿陽走出考場,我在樓下等他。

“你不問問我考的怎麽樣嗎?”徐睿陽像一個準備獻寶的孩子,有些得意地問我。

“好吧,考的怎麽樣?”我笑著問他。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沒說話。

接下來的一切,都太順利,徐睿陽考上了醫科大。我們那一屆學生考得很好,方老師也升了職,當上了年級主任。而原來的年級主任,因貪汙醜聞,被處分。爸爸說:“教育的腐敗,是深入靈魂的,老師一定得剛正不阿。”

畢業聚餐上,方老師微醺,說:“孩子們。你們都成年了,你們一個一個長大了,都考上了大學,老師開心啊。”

話峰一轉,“陳秋秋,徐睿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搞什麽鬼。老師眼睛亮著呢。不過,都挺爭氣啊。”

同學們似乎反應過來,集體起哄,徐睿陽在人群中,微笑地看著我,眼神清亮。

方老師喝醉了,家人把他接了回去,臨走前,拍了拍徐睿陽的肩膀:“臭小子,都是因為你,我們學校少了個清華啊。”

徐睿陽笑盈盈地看著我,在同學的歡呼聲中,走到我的面前,牽起我的手,說:“走了,陳秋秋。”

——————(回憶收起線)—————

“陳秋秋。”

坐在禮堂前沈浸在回憶裏的我淚眼朦朧,仿佛聽到徐睿陽在喊我,是來自記憶的聲音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記憶怎麽會有聲音。

“陳秋秋。”

我回過神,真真切切地聽到,是徐睿陽在喊我。

我擡起頭,徐睿陽站在五米開外,雙手插著兜,看著我。

我陷入回憶,如今卻又被拉回現實,只好楞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

他朝我走過來,朝我伸出手,說:“走了,陳秋秋。”

我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我分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時候,是在回憶裏嗎?可為什麽眼前的人感覺如此真實。

我盯著他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手,情不自禁把手伸出來。

他輕輕吞咽,然後重重地吐了口氣,一把我拉起來,然後拉著我拐到禮堂旁,把我推到墻上。

夜色朦朧,十五年前,如今天一樣的月色,在同一個地方,他曾深情的對我說,別害怕,陳秋秋。

我盯著他,他看著我。我在回憶裏無法自拔,眼前的徐睿陽,還是十五年前的他嗎。現實與記憶的重合,讓我失去了理智,失去了防備。

他捧起我的臉蛋,他的表情變幻莫測,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不容我再有其他的反應,徐睿陽把我壓在墻上,傾身吻下來。細細密密的吻,纏綿幽遠的吻,唇齒相依,熟悉又陌生。我的空氣被掠奪,我睜著空洞的眼睛,意識渙散,本能地張開唇,他悶哼一聲,舌頭靈活地滑進。他挽起我垂在兩側的手臂放在他的腰間,我猶如一棵瘋狂生長的藤蔓,此時找到了可以纏繞的大樹。我撫上他的身軀,和他一樣,一步一步探尋這一寸一寸熟悉的軀體。我的身體在他的掌心下變得溫潤柔軟,他的身體在我的掌心下變得堅硬挺拔。

他的吻逐漸往下,領口松開,冰涼的晚風灌進我的衣領,我打了個寒顫,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忽然清醒。

我在幹嘛?他和楊帆結婚後,他來找我,我無法抵擋,即使他和楊帆的婚姻是他的棋子。可現在他已經和李甜有了孩子,我還要重蹈覆轍嗎?不行,我不能成為這樣的人。

他拋棄我,沒有我的十年,他東山再起,李甜是他的左膀右臂,十年的相互扶持,十年的惺惺相惜。如今他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而我呢?我在幹什麽?無法控制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對他的撩撥妥協!

雙臂松開,低頭看到他濃密的黑發,我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頭發上。

過了一會,他頓了頓,停下動作,起身看著淚流滿面的我。

“徐睿陽,放過我吧,我求你。”我哽咽,“別來找我,別來打擾我了。我累了,沒有時間再糾纏了。你不能這麽自私,你已經擁有了一切,你不能讓我一無所有。我和你糾纏,已經21年了,我們就讓它過去吧。人活著不能只為了自己。我的父母一直縱容我,現在他們要我找一個人,踏踏實實地過後半輩子,不要再跟一棵浮萍一樣,我現在在努力地相親,努力地和別人相處,努力地不要再靠近你。我快要成功了,你不要再來破壞了。給我一個離開你的機會,好不好。”

“秋秋,我曾經說過,五年之內,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相信,只要相信我就好,為什麽你不相信我。”他的手指滑過我的臉蛋,輕聲問我。

我有些生氣, “我只是希望,我後半輩子的生活中,不要再有你了,我要一個沒有你的生活環境,我有什麽錯?”我狠狠甩開他的手。

“那你為什麽回江洲?為什麽!”他沖著我吼。

“你以為我是為了你嗎?別自作多情了,三年前,我答應我的父母,三年後要回來,好好相親結婚生子,並且不要對你抱有任何幻想!”我瞪著他。

“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這麽想?”他的聲音顫抖。

“對!”我更著脖子回答。

“秋秋,你是不是氣我當年跟你分手,我可以跟你解釋……”他有些焦急慌亂。

“你已經結婚了!你還不明白嗎?”我瞪他。

“我和楊帆沒有結婚,當年並不像你看到的那樣,我可以……”

“徐睿陽!那又怎樣!十年了!我不要你了!”我瞪著他,像個發怒的獅子,沖著他吼。

他楞在原地,眼裏閃過痛楚,機械地放開我的手。他的嘴角在抽搐,他的神情很痛苦,我從他眼底看到了絕望,就像當年,他在湖面上沈浮,他眼底的絕望,無助。

我看著這樣的他,心裏隱隱作痛,想本能地伸出手,想像當年一樣義無反顧地將他從深淵拽出。

我緊緊咬著牙齒,緊緊握著拳頭,控制不安分的手,終於,轉身跑開。

初中時代,徐睿陽對我好,我以為他是在撩撥我,其實是他早就認識我,所以初次談話,他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會拉大提琴,因為他出事的那天,我在湖邊拉的就是《查爾達什舞曲》。他的媽媽在初中填志願的時候看到我就知道了一切,所以才會有我的爸爸和他的媽媽在高中家長會的對話。

而我這個當事人,卻如一個旁觀者,一無所知,置身事外。

所以楊帆對我說:“陳秋秋,你就這麽不自量力嗎,我等你撞南墻的時候。”

所以李甜對我說:“他愛你,是因為你救了他,他對你感恩大於愛情。”

而孤勇的我,對他的喜歡那麽固執,那麽單一,那麽矯情。

我驕傲地揚起頭顱,對李甜說,那又怎樣,我愛他。對楊帆說,我現在不了解他,來日方長,我不著急。

而那麽多年過去了,一切正如她們所說,我根本無法融入他的世界,我和他,一開始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他隱瞞,我就只知道他叫徐睿陽。

就這樣吧,當年我救起來的是我後半生的情債。

——————回憶分割線————

我十歲那年秋天,有平靜的湖面,翠綠的山峰,低沈悠揚的大提琴聲和絕望無助的徐睿陽。

原來我和他的緣,並不是起於三中的相遇,而是更早。

當年我五年級,十一假期即將結束,我大提琴準備考十級,有點緊張,爸爸說:“湖水平靜,你可以到湖邊練習。”於是我就來到這兒練琴。

秋意已濃,湖水微涼,山風也已有些清冷,我坐在石頭上,心裏莫名地平靜。

好巧,當年拉的也是《查爾達什舞曲》。小提琴的舞曲,用大提琴演奏,居然別有一番風味。

遠處湖面漂著幾艘船,激起的水浪一遍遍拍打著湖岸,和著琴聲,讓人安定。我閉著眼睛,安靜地拉著琴。

忽然聽到尖叫聲,接下來就是救命聲。我放下琴跑到岸邊,原來有一艘船翻了,船上大概七八個人,還好都有救生衣,大人們都很快游上了岸。突然有一個女人大驚失色尖叫:我兒子呢,我兒子沒上來。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估計嚇壞了,都沒出聲。

或者是剛從死神手裏爬出來,雖都穿著救生衣,卻都不敢下水。他們模樣金貴,氣質不凡,可能在自己的領域裏都是翹楚,可在生死面前也會慌亂無措。估計是有錢有勢的人都比較惜命吧。

我看著船沈的地方,果然有人在掙紮,他的救生衣太大了,人沈了下去,救生衣浮在水上,雙手拍打著水花,腦袋一沈一浮。我趕緊跑到女人面前大聲喊,你的救生衣給我,快。她太著急了,手忙腳亂,脫也脫不下來。

來不及了,我看她笨拙的樣子,趕緊脫掉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也顧不上害羞,只穿了個背心和平角褲,直接跳下水。

秋意濃,湖水涼。

顧不上那麽多,我游到小男孩那裏,他掙紮了一下,看到我,說,救我。眼底盡是絕望。然後又往下沈。我說:別怕,抓住救生衣。他停止了拍打,死死抓住救生衣。我一手箍住他的腰,一邊往岸邊游。

我的大提琴琴弦反著光,我咬緊牙關,死死得盯著它,奮力往前游。

還好水不深,游一會就到了淺水區,還好小男孩不重,我能拽得動。

到了淺水區,我站起來,水沒過我的嘴巴,我仰起頭,說:別怕,我已經站在地上了。可是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一直往我身上靠。

我向岸邊的大人招招手,他的媽媽飛一樣沖下水,把他抱了起來。我站在水裏,他枕在她媽媽的肩膀上,費勁地對我招了招手,我向前游了一些,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對他笑了笑。

他背著光,湖面反光,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也記不清他長什麽樣了,當時只記得他那句虛弱的救我。

上岸後大人全圍上來,噓寒問暖,盡是焦急之色,和剛才不知所措恐慌至極的模樣判若兩人,也沒人註意我。我打了個寒顫,想他應該沒事了,所以穿上衣服,抱著琴回了家。

我把事情始末告訴爸爸,想著他會因為我的見義勇為誇我,所以講的時候繪聲繪色,沒想到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狠狠地用掃把抽我,邊抽邊說:你怎麽這麽不知道天高地厚!那麽多大人,輪到你去救?

我辯解說:他們都站著,不敢下去,而且那裏水不深,我以前去游過泳的。

爸爸又拿起掃把,說:你還得意了你。你說什麽比你自己的命重要你!!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救不了呢??要是你也 。。你也淹下去了呢!

爸爸的眼眶紅了,氣急敗壞得把掃把摔在地上,用力關上房門。

那一天爸爸關在房間,沒吃晚飯。一連幾天,爸爸都對我不理不睬,我又委屈有生氣,也不理睬他。

盡管泡了熱水早澡,盡管喝了姜湯水,可我還是感冒了,發著高燒,錯過了十級考試,錯過了美好的十一假期。

盡管我生著病,發著燒,無論我媽媽怎麽勸,那一個星期,爸爸都不理我。

後來有西裝革履的男人上門找爸爸,在客廳聊天時,我從樓上窗戶聽到,那個人說:陳校長,我們要找一個見義勇為的女孩子,他救了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的家人要好好謝謝她和她的家人,您是校長,您看看是不是您學校裏的孩子。

爸爸說:同志啊,我恐怕幫不了你啊。

那個人似乎給爸爸塞了什麽東西。

爸爸連聲說:使不得使不得,這個你們拿回去,我可以幫你問問。

人走了,爸爸才讓我下樓,嘆了口氣,說:秋秋,是爸爸對不起你。那天不應該打你。不過以後你答應爸爸,以後遇到危險,要先顧自己周全,不要魯莽,好不好?

我挺委屈,眼淚居然掉下來了。爸爸拉過我的手,說:孩子,你救上來的那個人,估計是什麽人物的孩子,現在找你說是要謝謝你。但是孩子,你還小,應該快快樂樂的,爸爸不想讓你被這些名利啊,榮譽啊套住,所以這件事,你對誰都不要提起,好不好?

我當時還小,但爸爸總是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從此之後,只字未提。

後來那些人又來了,爸爸讓我上樓躲著,小男孩和他的父母都來了,車子停在我家的院子外,爸爸對那些人說:實在對不住,那個小孩的家長說了,救人是應該的,見義勇為,舍己為人這些榮譽孩子擔不起,都是孩子,就讓她快樂一點,別讓這些名啊利啊影響她成長,你們說是不是。你們的謝意我傳達了,東西你們帶走。好不好?

溫和的爸爸把那些人打發走了,從此也沒再來。

鎮上的人傳開了,有一個小女孩救了一個大官的孩子。有的人說是富商的孩子。沒人知道是誰救了他,也沒人知道他是誰。

當年很小,不知道爸爸的意圖,也不理解他的話,但幸好我有一個溫和耐心的父親,他以身作則,剛正不阿,讓我無條件相信他。

我一直在想,不知道小男孩怎麽樣了,他是不是有一個和我爸爸一樣的父親,無私無畏地保護著他,讓他快樂地去學習,快樂地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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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小天使評論,加更一章。

嘻嘻

作者徐睿陽,原來一開始你不愛她,而是因為她救了你!

☆、年齡問題

自從9中一別,徐睿陽再也沒有來找我。

和梁之行的相處按部就班,他平時也忙於工作,有時間就一起吃飯看電影,沒時間就各自忙活。

看上房子買下來了,我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忙著裝修,奔波於各建材市場,也無暇顧及感情的事情。

梁之行約我一起吃飯。他試探地說:“秋秋,我的父母想看看你。”

我動作一滯,有些猶豫,說:“會不會太快了?”畢竟我們連擁抱都沒有,關系也還沒確定。

他輕松地笑了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之前也說過了,來相親是父母之命,前幾天又催我了,我就說認識了一個姑娘,挺好的,還在相處,他們就希望見見你。”

我想了想,說:“那好吧,不會太唐突吧。”

他說:“不會,畢竟我們認識的初衷也是為了處對象嘛。”

我聽他這麽說,感覺有些不適,但他說的也對,我們確實是相親認識的。

“那我周六到學校接你?”他繼續問我。

“好的。”我點頭答應。

吃完飯走出餐廳,就看到徐睿陽西裝革履,和幾個中年男子笑著說話,邊說邊往裏走。在人群中,樣貌出色的他在人群中格外挺拔出眾。

我有一瞬間恍惚,都這麽晚了,他還沒下班嗎?正準備收回自己的目光,他不經意卻擡起頭,看到我,頓了頓,眼睛閃過一絲欣喜。

好熟悉的神態,如中學時到車站接我時,看到我走出來時的歡喜和雀躍。接著又看了看我身邊的梁之行,楞了一下,然後眉頭皺了皺,便收回自己地目光,轉頭繼續和那些人說話。

“怎麽了,秋秋?”梁之行看到我楞神,小聲問我。

他順著我的目光,就看到了徐睿陽。他也楞住了。

徐睿陽準備走過來,我急忙雙手挽著他的手臂,對他說:“沒事,走吧。”

徐睿陽止住腳步,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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