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碰到他,這概率,難道比中彩票要高?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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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替我保管。”

徐睿陽啞然失笑,“陳秋秋,你經常亂花錢被父母罵?”

“沒有啊。不過我父母都比較節儉,他們不怎麽亂花錢。我爸爸說花錢享受不如用錢養性。”

“所以給你報各種培訓班?”

我很驚訝,說:“你怎麽知道?”

他笑了笑:“鐘鑫說的。他說你是好學的好孩子。”

他說他暑假去了新疆,吃了手抓飯和囊。那邊的葡萄和哈密瓜很甜,太陽很大,晚上十一點天才黑,早上十點天才亮。他說新疆的人很熱情,人很淳樸善良。

我說我上了兩個月的舞蹈課,我們的舞蹈老師人很好,一直練習跳舞,老師誇我的基本功不錯,還教我跳了孔雀舞。

“陳秋秋,你那麽瘦,跳孔雀舞能好看嗎?別跳成一只鴕鳥。”

我撅著嘴,“才不會,我跳的當然好看了。”

“喲,還挺自信嘛。”

“當然了,我爸爸說跳的好看。”

徐睿陽笑了笑,不說話。

一頓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都吃沒了,“徐睿陽,以後別來這種地方吃了,太貴了。”

徐睿陽頓了一下,笑了笑說:“以後?好的。”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在褲兜裏搗鼓,吸了一口氣,說:“陳秋秋。”

我擡起頭:“嗯?”

他拿出一個小紅色盒子,遞給我,“這個送給你。”

我看著他,耳朵通紅,表情極力偽裝得若無其事。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個一元硬幣大小的圓形的乳白色的玉石,沒有一點雜質,泛著清亮的光。中間一個小孔,褐色的線從小孔穿過,然後在上方打了一個簡單的中國結。

當年的我只知道金子是黃色的,玉是綠色的,並不知道玉還有乳白色的。

我驚嘆:“好漂亮的小石頭!”

徐睿陽笑了笑,“喜歡嗎。”

我用手指摸了摸冰涼的玉石,高興點了點頭。

徐睿陽突兀地站起身,“我去一下衛生間。”

我看他的背影,少年的耳朵悄悄爬上了紅暈。

等到徐睿陽回來,我還在一直看著這個玉石。那麽精致的工藝,肯定不便宜吧。

我和徐睿陽之間雖然認識好多年,但無功不受祿,我貌似沒有什麽理由接受他的禮物。可是這是徐睿陽第一次送我禮物,我又很想收下,如果他送我的是個文具盒就好了。內心鬥爭了無數次,我還是小心翼翼蓋上,把小盒子還給他。

他沒接,皺著眉頭,“怎麽了?我送給你的。”

“我不要,這東西看起來不便宜,太貴重了。”

徐睿陽慢吞吞說:“這是我暑假出去玩的時候順便帶的,不貴。”

“不行不行,你已經請我吃飯了。”

他有點急,“真的不貴,一塊石頭而已。”

我也有點急:“總之不行,反正我不要。”隨後把小盒子放在桌上。

他懊惱地扶了扶額頭,似乎有點生氣,蹭地一下從位置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他居高臨下,舉起手指著我,嘴巴裏吐出一個字:“你!”然後又無奈甩下手,看向別處,皮笑肉不笑地嘖了一下,眼神冰冷,看著我說:“隨便你。”

沒等我反應過來,便拖著我的行李箱飛快往外走。

我楞在原地,徐睿陽是生氣了嗎?第一次看到他生氣,心裏有點慌,趕緊拿起小紅盒子提著書包跟出去。

他腿長,邁步大,走的塊,我只能一路小跑跟著他,邊跑邊喊:“徐睿陽你等等我。”

可是他卻越走越快。他就這麽走著,我就這麽在後面追。他走了多久,我就跟著跑了多久。

他拐到一條巷子裏,停在巷子口。我連忙跟上,看到他停下,我彎下腰,一手扶著墻,一手插著腰,大口大口呼氣。他背對著我,又準備邁開腿,我以為他又準備跑,連忙沖過去,說:“哎你等等,等會再走,我實在跑不動了。”

沒想到他轉過身,我也結結實實地撞在他身上,他被我撞的稍微後退了一步,我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一手握著行李箱,一手插著口袋,低頭看我,卻沒伸手扶我,眼裏還有怒氣。

我連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大口大口喘著氣,邊喘邊說:“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我不知道為什麽要收你的禮物,哎呀,也不是,是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要送我禮物,也不是,我好像沒有什麽理由收你這麽貴重的禮物……也不是!總之,你不要生氣嘛。”

我居然說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只能著急看著他,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像一個委屈的孩子,懊惱地跺了跺腳。

他看著我,眼裏怒火未消,手放開行李箱,向前一步,把我拉過來推到墻上,我的背靠著冰冷的墻,他的雙手撐在我的耳朵旁,我們的胸口此起彼伏,我是累的,我想他是氣的。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目光流轉,嘴巴緊抿,呼吸急促,耳朵漲得通紅,突然他低下頭,我的臉感受到了他的呼吸,我的唇瓣突然有柔軟的觸感,如松軟的羽毛扶過手掌心般悸動,如絲薄的蟬翼煽動翅膀般輕盈,如光潔的綢緞滑過指尖般溫柔。如春風和煦,如細雨溫潤,如露珠晶瑩。他的唇輕輕地貼在我的唇上。

很快,如蜻蜓點水般,唇瓣的觸感消失,他移開唇,低著頭,劉海碰到我的額頭,手臂還撐在我的耳旁,把我圈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裏,呼吸急促,聲音低沈,問我:“那現在呢,有理由了嗎?”

這一切來的太快,我來不及思考。我仿佛看到了我的靈魂在騰雲駕霧,眼神發散,思緒混亂,四肢僵硬,只好楞在原地,臉漲的通紅,一言不發,背後貼著冰冷的墻,心臟卻在劇烈跳動,大概這就是冰火兩重天吧。

我們都靜靜地站著,我發著呆,他看著我,我們都不說話。徐睿陽首先平覆了呼吸,放下手,直起身,輕輕吞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托著行李箱,輕聲說:“回學校了。”

行李箱壓過青石板的聲音把我從這雲裏霧裏的感覺中拉回,我雙手緊緊地拽著衣角,木訥地跟在他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徐睿陽:陳秋秋好呆。都親了還不知道我什麽意思。她那麽笨,成績卻那麽好,成績估計是是假的吧……你能不能別把她搞得那麽笨。

作者憤怒:你知道嗎你們這是在早戀!早戀!!9中很嚴格的!

徐睿陽:早戀晚戀都是和她,還不如早點。

☆、說散就散

我就這樣跟在他的身後走到公交車站,他也默默地在前面走著,一言不發。到了宿舍樓下,他把行李箱遞給我,轉身走了。我緊張地十指纏在一起,咬咬下嘴唇,想叫住他,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作罷。

收拾好東西,我躺在床上,拿出徐睿陽送我的石頭,它如滿月一樣圓潤明亮,我用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柔和的,潤滑的。這難道就是月亮的感覺麽?現在在我手裏的是月亮麽?我抓住月亮了麽?

把它收好,壓在枕頭下。

晚上自習,我也跟個游魂似的飄到了教室。教室裏一片沸騰,一個暑假不見,大家都有好多話要說,都在熱烈討論著。徐睿陽已經在教室裏,林菲揚坐在我的位置上轉過頭和徐睿陽聊天。他看到我進來,盯著我的脖子看,然後皺皺眉頭,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繼續和林菲揚聊天。

今天下午在小巷子裏發生的一切算是親吻嗎?如果不算,為什麽我的心會亂了節奏?如果算,那為什麽他平靜得像什麽事都沒發生,反而是我,像丟了魂一樣。

方老師走進教室,說:“同學們,安靜了,時間快不快?你們高二了。學習了一年高中課程,你們根據兩個學期的成績也知道自己適合學文科還是理科了。接下來兩天就是分文理科,結合自己的情況,再跟父母商量商量,選文科還是遠理科。”

姍姍問我:“秋秋,你選文科還是理科啊。”

“應該選理科吧,畢竟我政治一塌糊塗。”

“鐘鑫,你呢,你選文選理?”姍姍問。

“秋秋選啥我選啥。”鐘鑫不假思索。

“鐘鑫,選文選理要自己想一想的,我跟你又不一樣。”我開口。

“我哪一門課都差,選啥都一樣。”鐘鑫大大咧咧。

“你們都選理啊,我想選文科了。”姍姍有些失落地開口。

我和鐘鑫異口同聲:“啊?”

姍姍笑了笑,不說話。

鐘鑫楞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憋了半天,懊惱地說:“算了。”

於是悶悶地看漫畫,也不說話。

我看了一眼姍姍,欲言又止,只好拿出書,看了起來。

眼睛在看書,心裏卻波濤洶湧。鐘鑫的文科成績比理科成績好,他大大咧咧,富有想象力,無法靜下心來分解力的方向和背化學方程式。他熱愛歷史地理,喜歡跟人聊天,和班上的同學關系都很好。他的父母經商,言傳身教,有一套他自己的為人處事之道。

姍姍各科成績都不錯,如果她願意學,每一門課都可以學的很好,不像我,不喜歡政治,有點偏科。

人越長大,想法越多,我知道姍姍此舉是逼鐘鑫作出選擇。

她喜歡鐘鑫,鐘鑫卻對我有親人般的依賴。她越喜歡鐘鑫,就越介意,以至於連她和鐘鑫之間都有了我進不去的小世界都沒察覺。

而且由於學業加重,難度也加大,可能姍姍覺得已經沒有更多的精力,來面對鐘鑫和我之間的特殊情感帶給她的打擊,她這麽做,也是逼自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學習上。

“姍姍,等下我們去吃宵夜吧,我有點餓了。”我看向他。

她笑了笑, “好啊。”

姍姍若無其事似的一直繪聲繪色說著暑假發生的事情,我聽著不說話。

吃完了飯,我說:“我們到操場上走走吧,吃太飽了。”

姍姍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對上我的眼睛,說:“好。”

走了一圈,姍姍和我都沒有說話。走了第二圈,

姍姍說:“秋秋,你有什麽話就說吧。”

我微微一笑,“我說的,你信嘛?”

“信。”

我慢悠悠地說:“你選了文科,如果我政治成績真的沒那麽差的話,我也會選文科的,可惜,政治真的學不會,如果我學了文科,我一定很痛苦。”

姍姍說:“別啊,你成績那麽好,即使政治成績好,選文科多可惜。”

“其實我也沒多喜歡理科,我以後想當老師,說不定選文科還更合適點呢。”

姍姍沈默,不說話。

我輕輕的笑了起來,“我不會選文科的。”

姍姍突然停住了腳步,“秋秋,咱們,有什麽話直說吧。”

我也停住腳步,站在她一米外,“姍姍,我們認識四年了,四年幾乎形影不離。”

“對,四年了。我們認識的時候才12,現在已經16了。可是秋秋,我們的友情太累了。我不想再堅持了,我怕我會因你變得越來越虛偽。我們之間永遠有一個鐘鑫,我和鐘鑫之間永遠有一個你。我和鐘鑫在一起聊天,他說的最多的是你,可悲的是,我和他之間除了你,卻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麽。你們一起長大,他喜歡你,你不喜歡他,所以這才有了我一席之地嗎?我在等待鐘鑫像對你似的對我好,可是等來的都是鐘鑫嘴裏左一個秋秋,右一個秋秋。你對他視而不見,你煩他拒絕他,他卻處處讓著你,包容你。長大好可怕,我居然會嫉妒了。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可我越來越喜歡他,就越來越嫉妒你。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所以,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和你做朋友了。”

姍姍說完,淚如雨下。我理解姍姍。嫉妒多可怕,徐睿陽和別人稍微聊的開心些,我心裏何嘗不是難過。而此時,我的心裏是苦澀的。因為性情內斂,對交際不太擅長,不刻意去融入其他圈子,所以我從小朋友很少,也就鐘鑫一直在我身邊轉啊轉,後來多了個姍姍在我身邊嘰嘰喳喳,但最終又剩下了了我自己。

姍姍捂著嘴跑開了。

可是,姍姍你知道嗎?自從遇到你,我和鐘鑫在一塊的時候,明明一起長大有很多共同話題,他也是左一個姍姍右一個姍姍。

他對我言聽計從,對你的話嘴上抱怨頂撞,背地裏還是會暗暗使勁加油。

你跑五十米的時候他跟在你身邊跑,你說選文科時,卻看不到他的懊惱。

自習課看小人書因你的回頭也立馬乖乖收起來認真寫作業。

我開口,他會不緊不慢地做,可是你一個眼神,他就自己馬上風風火火做起來。

成績公布了,他先說的都是:切,於姍才考了第十。之後才說:秋秋你好厲害,又是第一。而你卻以為他對你是不屑,對我是關懷。

鐘鑫說,我倒是想知道誰把我的畫弄臟了時,你的局促與不安,看到你右手指甲蓋縫裏的藍墨水,我說:我並不想知道,反正我能畫完就行了時,你的自責和愧疚。

你和鐘鑫兩個笨蛋不自知,卻把一切責任都推給我。你因嫉妒失去了本性,那我怎麽能阻擋你的自我救贖?只是我沒想到,軍訓時還一起奔跑的我們,這麽快就散了。

再見了,我摯愛的朋友,即使你沒有和我說對不起,但我還是會說:沒關系。

由於姍姍的事情,這兩天我有些悶悶不樂,鐘鑫也無精打采的,我居然有點忘記和徐睿陽之間發生的事情。分科前一天晚上,電話響了,林菲揚接起來,說是找我的。

我接了電話,是徐睿陽的聲音:“陳秋秋,是我。”

“哦。”

他頓了頓,“一起去吃宵夜吧。快下來,我在食堂門口等你。”

不容我拒絕,他先掛了電話。

到了食堂門口,徐睿陽已經站在那裏等我了。打好了面,我用筷子在碗裏攪著,沒吃。

徐睿陽小心翼翼地問:“陳秋秋,你這兩天,怎麽了?”

“啊?還好啊。沒事。”我有些心不在焉。

他嘆了口氣,認真地說:“如果你實在不想要我給你的禮物,你可以還給我,我也不生氣了,好不好?”

“啊,不是這個意思,我這兩天……。”

他定了定,“那個,小巷子裏發生的,你別介意,我跟你道歉。不過國外的人也會,即使是普通朋友也會的。。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嚇著了,別放在心上,要平常心。”

我楞住了,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別放在心上?普通朋友之間的見面禮?把禮物還給他?

我呆呆看著他,原來在我心中引起滔天駭浪的親吻,在他心裏卻是這樣的?所以,這怎麽算是一個吻呢?是我不顧一切的追逐讓他臨時起意?還是我放大了他的小心思,以為他對我有所不同?或者是我太自以為是認為自己了解他,就以為他所做就是我所想的?

我以為我擁有了月亮,然而這一切都是假象。我給自己端了一盆水,徐睿陽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落入盆裏,攪亂了水面,我才知道,自己擁有的只是月亮的影子。

那天的我格外敏感,整個人矯情得不像話。我失去了一個朋友,還還聽到徐睿陽冷靜的解釋,我喜歡了四年的男孩子,一字一句把我從夢境中搖醒,我聽到心臟破裂的聲音。

我回過神,全身顫抖,忍著眼淚,“好,明天還給你。”

不看徐睿陽的表情,低著頭從座位站起來,轉身走了。

委屈,難過,自責,挫敗一擁而上,撕心裂肺,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這兩天,如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我的心情像過山車,我需要冷靜,需要清醒。可我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文理分科後,15人選了文科,班裏只剩30個人,19位男生11位女生,同桌拼不起來,老師只好單人單桌。徐睿陽,鐘鑫和林菲揚都留在理科班。姍姍和李欣去了文科班。鐘鑫幫姍姍把課桌搬到文科班的時候,我把自己的桌子挪到第一列第一排,然後就去逃到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座位已經排好了,班主任還是方老師,我沒有回頭看徐睿陽坐在哪裏,鐘鑫坐在哪裏。

“林菲揚,組織幾個男生去把課本搬過來,等會發書,明天我們就開始正式上課了。陳秋秋,到教導處主任辦公室領課程表,覆印30份分發給大家。再填一下座位表貼在講臺上。今天下午會重新分寢室,晚上正常上自習,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因為不用重新搬寢室,我把座位表寫好了貼到講臺,徐睿陽坐在第二列的最後一排,林菲揚坐在他前面,鐘鑫坐在我這一列最後一排。

我盯著座位表,指尖點了點林菲揚的名字,無奈的笑了笑。

回寢室上樓時,正好遇見徐睿陽,鐘鑫和林菲揚下樓,他們正在幫姍姍和李欣搬東西,姍姍看到我,停下腳步,我對她點點頭,笑了笑,繞過她身邊上了樓。

看著和我臨近空蕩蕩的床,心裏不是滋味。李欣還在收拾東西,看到我回來了,說:“秋秋,我們搬到後面那棟樓去了,我還和姍姍一個寢室,以後常來玩啊。”

“好啊。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林菲揚喊了徐睿陽和鐘鑫幫忙,再走一趟就好了。”

“好的,那我先走了。拜拜。”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往哪走,我呆在寢室,再次遇到他們又會覺得尷尬。

我怎麽覺得有種眾叛親離的感覺。

突然想到小紅盒子還沒還給徐睿陽,就爬到床上,拿起它放在兜裏。

現在我只能去圖書館發發呆了。

拿著一本書,卻怎麽也看不進去,腦子亂哄哄的,不知道該往哪裏想,理不清的思緒,道不明的傷感。小學有父母的保護,初中有朋友,有懵懂的情緒,一切都是快樂的,但現在,我真真切切感覺到了什麽是苦。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徐睿陽,看來上天還是給我開了一扇窗子,我正愁著不知道怎麽把東西還給他。

我叫了一聲,“徐睿陽。”

他頓住腳步,沒回頭。我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從兜裏拿出小盒子,說:“這個,還給你。我今天早上忘了。”

他沒接,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亂了節奏的呼吸聲,證明他在聽我講話。

我一把拉過他的手,把它塞到他手裏,接著松開,我看到他用力捏著盒子,手指泛白。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說:“那個,圖書館忘了點東西,我回去拿了。”

我落荒而逃。

也許是夕陽太刺眼,也許是風卷起了沙吹到眼裏,我鼻子一酸,居然好想哭。

走到二樓忍不住往下看,他已經不在原地,雙手插著褲兜和林菲揚並肩往教室方向走去。

就這樣吧,何必感傷,從未擁有,談何失去?但是,我為什麽清清楚楚感覺到了心碎的聲音。我躲進了衛生間,哭成了一個傻子。

就讓我放縱地舔舐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吧,讓我宣洩一下我的悲傷,讓16歲的我好好品嘗一下苦澀,現在就讓我沈淪吧,讓我逃避今天的孤獨,暴露自己的脆弱,現在就讓我肆無忌憚的哭泣吧,過了今天,一切都是嶄新的。

☆、冷戰

林菲揚的閨蜜楊帆搬到我們寢室,人以群分,楊帆和林菲揚都是氣質美女。他倆形影不離,我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我和姍姍。搬到我們寢室的還有張雨韻。

張雨韻是體育特長生,主攻長跑,身材勻稱,大長腿,全身上下沒點多餘的贅肉,精瘦精瘦的。

因為是體育生中成績最好的,所以放到我們重點班。搬到寢室第一天,她樂呵呵地說:“我是體育生,每天早上六點就要起來訓練了。如果有打擾,請大家見諒。如果起不來吃早飯的,可以讓我幫忙帶。”

林菲揚問:“你為什麽去當體育生?好辛苦哦。”

她樂呵呵地說:“我爸媽以前都是運動員,所以我也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了。我這個人爽快,到時候有冒犯,請見諒。”

林菲揚說:“歡迎你。”

我對她笑了笑,表示歡迎。

最讓人難堪的就是中午放學去吃飯,之前我都是和姍姍一起去食堂,現在她去了文科班,我突然不知道該跟誰一起去食堂。

我呆呆地坐在那裏,張雨韻走過來,拍拍我的桌子,說:“大才女,吃飯去了。”

我說:“好啊。”

她大大咧咧把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說:“你們才女,是不是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楞住,說:“沒有啊,我只是比較內向。”

“哎,反正你們的世界太百轉千回的,我們體育生就簡單多了。吃了睡,睡了練,沒時間想其他的。”

我被她逗樂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不緊不慢地過著,鐘鑫一下課就往文科班跑,林菲揚和徐睿陽總有很多話題,走進教室的時候都能看到他們聊的跟開心,徐睿陽總是輕飄飄看了我一眼後,繼續和林菲揚聊天。

我假裝什麽都沒看見,沈著得走向自己的位置。

因為坐在進門第一個位置,老師經常拿著批改後試卷讓我發。

林菲揚和徐睿陽的試卷總是挨在一起,點到林菲揚時,她上來拿卷子總會順便幫徐睿陽拿走了。

姍姍去了文科班之後,也找到了自己的友情,幾次在路上遇到她,都是有說有笑,看到我時楞了一下,我和她點點頭,便走開了。

她本來就是一個熱情開朗的人,擁有新的朋友,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每個人都有新的生活,好像只有我,還在原地打轉。

少年時代的感情似乎是脆弱的,我和姍姍四年同窗,短短一個星期卻形同陌路,我和徐睿陽相識四年,因為換了座位也沒了交集。

是我想的太多,是我的世界太小,是我的圈子太窄,我總以為別人對我的好就是獨一無二的,其實只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剛好出現了,所以顯得比較親密而已。

如果一開始,坐在徐睿陽前面的是林菲揚,那我和徐睿陽之間經歷的故事就會換成她。那麽現在我退場了,換成了林菲揚,那他們就可以開始了他們的故事了吧。

一直冷靜自信的我,第一次覺得孤單,第一次覺得自卑。

她們在寢室討論徐睿陽時,我假裝什麽都沒聽到,帶著耳機機械地坐在床上假裝認真聽英語,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寢室裏大家也漸漸習慣了張雨韻的早起。我為了避免沒人一起去吃早飯的尷尬,也每天很早就去食堂吃早飯,然後到教室自習,幾乎每一天都是第一個到教室的人。到教室卻看不下書,就趴在桌子上發呆。

好不容易熬到國慶長假,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30號晚上,另外三人放學後就回家了,寢室只剩我一個人。我躺在床上,覆讀機一遍一遍播放周傑倫的卡帶。電話鈴聲響起,我從床上爬起來,這個時候了,誰會打電話呢。

“秋秋,是我。”電話裏是姍姍的聲音。

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輕輕地哦了一聲。

“那個,寢室就你一個了吧?”

“是啊。”

“下來吃點東西嗎?”

“我換了睡衣。”

“那算了,拜拜。”

我輕輕掛了電話,吐了一口氣。估計姍姍也沒回去,也自己一個人在寢室吧,越愛熱鬧的人越怕寂寞,姍姍這時候,應該也在想我們之間的總總吧。我性情冷淡,雖也害怕寂寞,但是還是能咬著牙堅持。習慣孤獨的人,總是能戰勝孤獨。

掛掉電話,沒轉過身,電話又響了,我便接了起來,那邊沒說話,我餵了兩聲,還是沒人說話。剛掛掉,它馬上又響起來了,又是剛才那個號碼,我接起來,還是沒人說話。

到陽臺收衣服,不經意往下看,宿舍靠著路邊,看到徐睿陽正安靜地在路燈下,低著頭看著手上的什麽東西,路燈照在他的頭上,暈出暖黃色的光。開學已經一個月了,我和徐睿陽沒有交流,沒說過話,像不認識的陌生人,甚至早操時體轉運動,我都刻意不去看他。

現在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理智的腦子讓我收回目光,但心卻不聽話。我就這樣站在七樓癡癡地看著他。我的目光已經很久沒有在他身上流連,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但現在包裝好的心口突然裂開,細細密密的思念滲出,將我淹沒,將我吞噬。

就讓我沈淪吧,我努力偽裝,刻意忽視,就如同給自己作了一個繭,今天晚上就讓我破繭吧。就讓我今天晚上釋放一下點點滴滴日積月累的思念,就讓我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我每天都在想他,近在咫尺的思念,恍如隔世的昨天,推著我走向萬丈深淵。

忽然他擡頭往上看,我像抱著贓物的小偷,急忙蹲下身來,用撐衣桿關掉陽臺的燈,然後貓著腰走回宿舍。我已失去對視的勇氣。

呆坐了一會,我走到陽臺,往下看,徐睿陽已經走了,路燈下空蕩蕩的,我自嘲地笑了笑,收了衣服,躺到床上,宿舍的電話再也沒有響起。

正在我準備熄燈睡覺的時候,有人敲門,我打開門,林菲揚手裏提著東西,站在寢室外,她對我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記帶鑰匙了。”

我有點奇怪,“你今晚不回家嗎?”

她神情雀躍,笑著說:“不回,只是和同學去買了點東西,和他約好了,明天才回。”

她打量我,“怎麽,你要睡了?那我快點洗澡。”

“沒關系,你慢慢來,我也不困。”

“好。”

寢室第一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有點尷尬,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先躺到床上去了。你收拾好了就直接關燈吧。”

“好。”

我帶上耳機,開始聽歌。林菲揚的床在我的對面,她很快收拾好了。

林菲揚在搗鼓它剛買的手機,裝上電池,開機,諾基亞開機鈴聲響起來。

“你今天去買手機了?”

“嗯,你覺得好看嗎?諾基亞最新款。” 她揚了揚手中的手機。銀色的機殼,直板按鍵。

“挺好看的。”

“我還買了個MP3,你看看,好看嗎?魅族最新款,4個G,能下載兩百多首歌呢。”

“很漂亮。”

“我剛開始想買oppo的,不過徐睿陽說這個音質好,他也用的這款,所以我就買它了。”

聽到徐睿陽的名字,我的腦袋嗡地一下,頓住在原地。

他們今天晚上一起出去買的嗎?我想問出口,但話到嘴邊,咽下去了,就坐在椅子上。

可是林菲揚今天似乎很有心情和我聊天,又說:“音質真的很不錯,徐睿陽果然說的沒錯。你聽聽看。”

我心裏五味雜陳,接過耳機聽了聽。果然聲音渾厚清晰,立體感很好,我恭維地笑了笑,“真的很不錯,比我的覆讀機好多了。”

“陳秋秋,你和徐睿陽是初中同學,那你應該很了解他吧,看你們關系挺不錯的。”

“還,還行吧。同學那麽久,自然熟悉一些。”

“他表面看起來有點冷冰冰的,沒想到挺熱心的,我說我想買手機和MP3,他就說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不然會買到假貨。”

她忍俊不禁,甜蜜地笑出了聲。

我盡量偽裝著冷靜,“是,男生對電子產品要比女生在行一些。”

她滿意地收拾自己的東西,仿佛這些是她的戰利品,“不說了,咱們睡覺吧。晚安咯。”

我也爬到床上,

他們的故事進展的真快。也是,我還在用步步高覆讀機聽卡帶,她已經用了4個G的MP3了。他們總是走在前沿,而我只能慢慢適應這迅速的萬千變化。也許這就是我和他們的不同。

我喜歡卡帶,喜歡把他們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喜歡卡帶轉動時的沙沙聲,喜歡不小心攪帶時,把他們撫平後用鉛筆繞起來的小小成就感。或許我是一個固執念舊的人,是一個對變化應對力很差的人,我只能慢慢去適應,慢慢去堅持,慢慢去改變。就像姍姍的離開,就像徐睿陽的疏遠。然而,我總會慢慢習慣的,因為上天是公平的,慢節奏的人,總是有比別人更加強大的恒心。

我承認林菲揚傳遞給我的信息讓我的心像被棉花包住了,不輕不重地壓在心頭,不沈不悶,卻透不過氣。我在黑暗中望著天花板,咬著牙逼自己不去想,越是刻意強迫,意識越是清晰,最後我放棄了,任意這種痛,蠶食我的心靈。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頭很疼。一大早起來洗了頭,頭發長長了,已經到了肩膀。我把頭發紮起,端詳鏡子裏的自己,果然神情暗淡。怪不得張雨韻說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對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鏡子裏女孩的大眼睛也彎起來,像兩只明亮的月牙。我抿了抿嘴唇,鏡中女孩的嘴唇泛起了紅色。我捏了捏臉蛋,女孩的臉蛋也泛起紅暈。臉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飽滿起來。再低頭看看自己,身材看著纖細,可有些地方也正在悄悄的長肉,身高也長了,再也不是班上最矮的。時間悄悄溜走,悄悄改變著我,讓我體會到苦澀,也讓我體會到成長。

吃過早飯以後,背著書包走到校門等公交車。9中偏僻,只有兩趟公交到校門口,半個小時才來一趟,所以一到假期,門口都擠滿黑壓壓的學生。

我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徐睿陽。他比別人都高半個頭,一套簡單的運動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特別修長。他背著黑色的書包,耳朵裏塞著耳機,正安靜地站在校門口。

我突然想逃。

沒等我轉身,他便往校門裏看,看到了五米開外的我,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插在口袋裏,朝校門口走去。他的目光一直跟著我,我不敢看他,低著頭走路。我跨出校門,他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

明明是黑壓壓的人群,我卻覺得身邊好空曠遼闊,明明是人聲鼎沸,我卻覺得寂靜無聲。是我的世界靜止了嗎?可是,為什麽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隔著他兩米開外在人群中站著,他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前方。

林菲揚手裏拿著兩瓶水,走過來,一瓶遞給徐睿陽,“喝水吧。”

徐睿陽客氣地說:“不用了,謝謝。”

“反正我買了兩瓶,拿著也不方便。別客氣。”

徐睿陽接過水。我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眼睛不看他們,耳朵卻不受控制豎著認真聽。

表面雲淡風輕,心裏排山倒海。

林菲揚說和同學約好了一起走,原來是和徐睿陽約好了啊。昨天晚上一起逛街,今天早上一起回家,進展迅速,順利。

林菲揚似乎才發現現在不遠處的我。“秋秋。你來了。”

我尷尬的微微笑,“是啊。”

“你看我這麽早下來也沒用,車還沒到。”說完看了徐睿陽一眼,眼神柔和,暗藏秋波。

徐睿陽始終一聲不吭,我似乎來的太不是時候了,林菲揚這兩天花式撒狗糧,一連串應接不暇的打擊,讓我覺得腦袋有點眩暈,靈魂無處安放。

林菲揚對著徐睿陽說:“人好多哦,不知道等會我們能不能擠上去。”

徐睿陽看了看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四肢冰涼,頭腦發燙,有點支撐不住了,邁開步子往回走。

“幹嘛去?”徐睿陽的冰冷的聲音,

問我麽?應該不是吧。我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陳秋秋?”我停下腳步,帶著怒氣的聲音,是叫我的。

我回過頭,故作平靜的說:“那個,宿舍落了點東西,我回去拿一下。你,你們先走吧。”

於是平靜地往回走。該死的徐睿陽,叫我幹什麽。到車站接我的是你,請我吃飯的是你,親我的是你,讓我還禮物的是你,和林菲揚一起逛街買東西的是你,和林菲揚約好一起回家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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