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來就碰到他，這概率，難道比中彩票要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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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坐在徐睿陽的前面了！
等等，男神說我矮！
鐘鑫過來幫我們搬東西。徐睿陽把他的課桌往前挪了挪，碰到我的椅子，我回頭，他說：“你也用不著那麽寬，我快坐不下了。”我站起來看，他的椅子確實貼到後墻了，我又默默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哎，張雨的占地面積真大。想到這，我憋不住偷偷笑了。徐睿陽看向我，嘴角一彎，然後低下頭玩自己的事情。
不過坐後排確實看不到，158的身高還是全班最矮的那個。我只能用副科的課本墊在凳子上，這樣才能看到黑板。上課的時候大家都從抽屜裏找書，我則從凳子上找書。徐睿陽看到我這般，總會笑笑，卻也沒笑出聲。
於姍看到我坐在書上，說：“秋秋可以啊，挺聰明的，不愧是我們班的尖子生。”
我說：“那是，身高不夠書本來湊啊。你別忘了，我可都是為了你。說不定墊幾本以後我就長多高呢。”於姍瞪了我一眼，“你就做夢吧你。”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長高了呢。”
徐睿陽的成績穩定地在班裏中游徘徊，他似乎沒有把學習當回事，晚自習從來不看書，作業也總是按時最後一個交。卷子最後一題總是沒寫，作文總寫不到800字。奇怪的是，他卷子上答過的題基本上沒錯。選擇題不會寫也空著。
老師還批評他：“徐睿陽，你選擇題填空題怎麽空著呢。”
他說：“因為不會寫啊。”
“那你不能亂選一個嗎？”
“反正能及格，而且亂選之後會深化我的錯誤思維，下次遇到還會做錯。”他倒是義正嚴辭。
他的邏輯，老師也無法反駁。他的成績不拖班級後腿，品行端正紀律良好，老師也沒再多批評他。
雖然我現在坐在徐睿陽的前面，我還是不敢跟他多說話。倒是李甜，時常過來找徐睿陽聊天。張雨找鐘鑫聊天，可鐘鑫不理睬她。
李甜:“徐睿陽，我今天自行車壞了，你能帶我回家嗎。反正我們離得近。”
徐睿陽：“我今天晚點走。”
李甜：“沒事，我可以等你。哦對了，灌籃高手漫畫有新的了，你要看嗎？”
徐睿陽：“我買過了。”
李甜：“謝謝你啊，不然我老師也不會讓我坐第一排。”
徐睿陽頓了頓，“啊？哦。”
李甜：“謝謝你啊陳秋秋，謝謝你同意和我換位置。”
我：“哦。”
聽到這裏，我的心裏還是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李甜嬌柔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我還以為徐睿陽可能想讓我做他前面呢，原來是為了李甜。
沮喪，非常沮喪，委屈，非常委屈。
最近想象力豐富，腦補了太多。
李甜和徐睿陽聊得很開心，我很沒勁地趴在桌子上玩自動鉛筆。
鐘鑫老是用筆敲我的頭，我回頭說：“鐘鑫，別敲我的頭了。”
徐睿陽幽幽地插了一句話，“本來就不高，還敲。”
鐘鑫說：“徐睿陽，我跟你換個位置吧，我坐陳秋秋後面。”
徐睿陽沒理他，看了他一眼，走出教室。
我說：“我才不願意坐你前面，整天吵死了。”這時徐睿陽在教室後門頓了一下，接著往外走。
要上課了，他出去幹嘛？
有一次傳試卷的時候我沒回頭就傳過去了，試卷直接扣在徐睿陽的腦袋上。我忙回頭，焦急地說：“對不起。”他從腦袋頂取下試卷，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也沒說話。
“你之前課桌不是摞了書嗎，怎麽拿掉了，我以為放書上了。”我其實有點想笑。
他說：“書擋視線。”
那我不更加擋視線了嗎。我默默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本書。
徐睿陽踢了踢我的凳子，“你抽出來還能看得到黑板啊。”
我說：“那我不擋著你了麽。”
他沒好氣得說：“你擋不著我。”我只能又默默把書墊在屁股下。奇怪，書都擋他視線，難道我不更擋麽。莫名其妙。
放學後，於姍說：“秋秋，今晚我得跟我媽打個電話，公共電話亭排隊老長了，我先去占位置了啊。”於是急急忙忙地走了。我也正收拾東西準備走，忽然肚子翻江倒海，一股暖流流出來。我感覺不對勁，動了一下，流得更多了。我偷偷看了看自己褲子，血紅一片。我來大姨媽了！
我趕緊用手撥掉墊在凳子上的課本，課本落在地上，打到了徐睿陽的腳。他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氣，“陳秋秋，你在幹嘛？”
我沒理會他，他看著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的我，幫我把書撿起來放到桌上。天氣炎熱，再加上緊張，我感覺自己臉上汗涔涔的。同學陸續離開教室，可是徐睿陽遲遲不走。最後，教室裏只剩我和他。
“你怎麽還沒走？”
我和徐睿陽同時開口。
徐睿陽看著表情扭曲的我，說：“你怎麽了陳秋秋？”眼神裏有些許著急。我著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手捂著肚子，嘴巴哆嗦，“我。我。。那個，你快走啊。”急的我眼淚汗水一起躺下來了。
生理衛生課也上過了，徐睿陽仿佛恍然大悟，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他脫掉自己的校服，裏面居然還有一件白色棉T恤，什麽人，大夏天穿那麽多。
他把校服和一包紙巾放在我桌上，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就走出了教室。我趕緊系上他的校服，用紙清理了凳子，急急忙忙跑回宿舍。
回到寢室，我又羞又惱，肚子又疼，竟然委屈得哭了起來。於姍回到宿舍看到我邊哭邊洗衣服的樣子，問我怎麽回事。
我說：“姍姍，我來大姨媽了。為什麽今天來，為什麽還會別人碰到。”
嗚嗚嗚
為什麽是被徐睿陽碰到了。精神超級崩潰。我在他面前每次都是窘態百出。我覺得我的心裏防線快崩潰了。
姍姍安慰我：“沒事啊秋秋，來大姨媽不會死的，你看我都來快兩年了也活得好好的。說不定你來大姨媽了胸部變大了也長高點，身材也圓潤點了。”我被於姍的奇葩理論逗得又哭又笑，場面十分滑稽。
因為學校的小賣部人來人往，我不敢在小賣部買衛生巾。外頭的小賣部老板經營了這麽多年，也知道我們小女生的羞澀，就在學校的前門處開個窗，專門給初潮的小女生賣衛生巾和犯錯誤的小男生賣香煙。等到晚自習結束後，我一個人跑到小窗口買了兩包衛生巾，特意囑咐老板娘用兩個黑色塑料袋包緊。校服兜裏太小塞不下，我緊緊揣在懷裏，生怕別人看到，一路小跑往回走。
因為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一個人身上。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懷裏的黑色塑料袋甩出去好遠。我趕緊爬起來，也顧不上撞到的人是誰，伸手去撿，反而先被那個人撿了起來。我擡頭看那人是誰，是徐睿陽！
男神手裏拿著我的衛生巾！
今天怎麽回事？我覺得好氣，也覺得好笑。
我有點懵，倒是徐睿陽先開口：“陳秋秋，你急急忙忙的幹嘛。”
我著急了，說：“我。。”
對了，我的衛生巾在徐睿陽手上！我說：“快把它還給我徐睿陽。”聲音因為著急稍微變了調。
我伸手去拿塑料袋，徐睿陽又把它提高了點。
“快點還給我，快點。”我著急了。
徐睿陽又把它提高了點。
我已經夠不到了，我踮起腳尖，徐睿陽又把它提高了點。
徐睿陽故意捉弄我。我顧不了那麽多，伸出一只手拽徐睿陽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搶塑料袋。徐睿陽一只手舉著塑料袋，一只手抓著我抓他的手，我的臉靠近他的下巴，我的身軀半靠在他身上，像我要強吻他似的，姿勢十分暧昧。
保安正在巡校，手電筒找到這邊，大聲吼：“餵，幹什麽呢。”我趁著徐睿陽回過頭，搶走了他手上的塑料袋，急急忙忙地跑了。
這是我和徐睿陽第一次“親密接觸”，但我卻一點都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徐睿陽：郁悶，我怎麽也愛欺負女生了！
☆、男神哄我
第二天，我果然就是頂著腫的跟兩個核桃一樣的眼睛去上課。加上姨媽的痛，臉煞白煞的，還有，今天生徐睿陽的氣。
我到位置上坐下，就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徐睿陽這時候又把腿搭在我的凳子上，大剌剌地坐著。今天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我狠狠的往前移了一下凳子，徐睿陽的腳落在地上，他的桌子也被他帶的稍微往前移。他又不服氣似的，把兩條腿都搭過來，我蹭得一下站起來，凳子卡著徐睿陽的腳，我聽到他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姍姍看著我，說：“秋秋，你怎麽了。”
我說：“我去上廁所。”
用餘光可以看到，徐睿陽在看我，我沒理睬他，就從他身邊走過去。
到了廁所對鏡子一看，看到了鬼一樣的自己，我稍稍懊惱，我剛才不應該那麽兇，可是，誰叫他昨天晚上戲弄我。越想越燥，越惱肚子越疼，我只能狠狠地跺了一腳洩憤。
這一腳跺下去，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化成了血水，爭先恐後地往外奔湧。人家的大姨媽都是安安靜靜地來，為什麽我的大姨媽來的那麽波濤洶湧，崎嶇坎坷。
回到教室，姍姍不在，我就坐在姍姍的位置上。
姍姍進教室的時候，她說：“秋秋，你咋坐在我的位置上呢。”
我說：“我動不了了，你坐我位置上吧。”姍姍坐在我的位置上時，徐睿陽的腿安安分分地擺在他自己的桌子下面。
一早上課沒聽進去，老師的嘴巴一張一合的講個不停，外面的天空黑壓壓的，準備下雨了，教室一面挨著山，窗外風吹著樹葉搖擺，透明玻璃窗戶沒有關緊，隨著風的節奏輕輕地撞在窗棱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靠窗的同學書桌上擺著的書本被吹得嘩嘩響，教室裏轉動的電扇也被吹亂了節奏。肚子裏大姨媽悟空附體不停翻滾，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直到姍姍用胳膊肘子推推我，我才知道班主任喊了我的名字。我慢吞吞站起來，不知道老師問了啥，也不知道該說啥，就這麽站著。老師氣不打一處來，說：“陳秋秋啊陳秋秋，長本事了，上課會睡覺了，驕傲自滿了是不是。以為成績夠好了是不是。”
哎！真倒黴！本來身為五好學生，臉皮又吹彈可破，被老師那麽一說，整個人全部的細胞全動起來了，大姨媽來的更兇殘猛烈，臉一陣紅一陣白，眼前一會明一會暗，突然感覺天旋地轉，世界顛倒，閉上眼前看到鐘鑫放大的臉，於是我也就放心地往下倒了。
對的，我暈倒了。後來聽姍姍說，是鐘鑫把我背到了校醫室，醫生說我是低血糖暈的。姨媽太疼，前一天沒怎麽吃晚飯，早上也沒吃，低血糖是難免的。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媽媽和班主任在說話。
“對不起啊唐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秋秋媽媽，孩子身體不舒服，我這個當老師的也沒發覺。”
“這事不怪你，就我家姑娘太靦腆，不愛說。”
校醫說：“陳秋秋生理期，再加上沒吃飯，低血糖，所以才暈倒的，應急情況可以喝糖水，吃巧克力都行。沒事。家長和老師都放心吧。不過陳秋秋，太瘦了容易低血糖，你以後一定得按時多吃飯，多鍛煉身體才行。”
好吧，我勉為其難接受您的建議。
這時，風吹起隔簾布，我無意識地擡頭一看，看到徐睿陽靠著校醫室門口，正探頭往裏看，簾布掀開，他目光聚焦，看著我。
徐睿陽長高了好多，頭發也長長了，劉海懶懶的搭在白凈的的額頭上。臉上的嬰兒肥退了些，五官更加立體了，喉結也悄悄長了起來。肩膀也開始展開了，松松垮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挺好看。手插在口袋裏，藍色的校服褲子被雙腿撐得筆直筆直的，白色的運動鞋幹幹凈凈，如同畫裏走出來的少年。
風吹著隔簾布一搖一擺，他的臉忽明忽暗，他的頭發隨風擺，他的眉毛微微皺著，他的嘴巴緊緊閉著。我盤坐在床上，嘴巴微張，眼神放光。
我就這麽盯著他，他就這麽看著我。仿佛時光靜止，仿佛世界幻滅，仿佛宇宙淪陷。身上的饑餓，疼痛都感覺不到了，風聲雨聲聽不到了，臉上火辣辣地燙也未察覺。他的戲弄，對他的怨，也煙消雲散。此刻的我，眼裏只有徐睿陽，心裏也只有徐睿陽。此刻的徐睿陽，眼裏也是有我的吧。
“同學，你又來幹嘛？”校醫問。
又？他來好幾回了嗎？
徐睿陽楞了一下，收回目光，有點尷尬，手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說，“哦，我買創可貼。”我也斷了思緒，把臉埋在被子裏，露出兩個眼睛，情不自禁心裏偷著樂，眼睛彎彎的。
他拿了創可貼，再看我一眼，嘴角微微翹起，眼睛沁著笑，對上我偷笑的眼睛，就走了。
年少的我們，悄悄地進入了青春期。
放學的時候，把媽媽送回去，我回到教室。值日生已經打掃完教室，徐睿陽還沒走。我輕輕走過去，收拾東西。
“餵。”徐睿陽叫我。
“啊？”我回頭看他。
他起身，走到我桌子旁邊。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我桌上。我擡頭看他。他面無表情，說：“昨天晚上，不好意思，你別生氣了。”
“沒，沒事。”我都有點結巴了，心跳超級快，完全不知道應該擺什麽表情。我想我此刻應該是滿臉通紅吧。
徐睿陽不說話，別過臉就走了。
他怎麽知道我生氣了？我表現的很明顯嗎？他是在跟我道歉嗎？是送我禮物嗎？還送巧克力？天啊。我會不會又暈倒？可是，等等，他走了，誰鎖門？我沒有鑰匙啊。我拿起巧克力，趕緊下樓追他。
“餵，徐睿陽。”走得太急，氣喘籲籲。他走得可真快，一會功夫就跑那麽遠。
他回頭，看看我手中的巧克力，再看看我。一臉疑惑。
好吧，以為我是來還巧克力的嘛。沒門。我低頭，一邊把巧克力塞到口袋裏，一邊說，“那個，門沒鎖，我沒有鑰匙。”
“哦。”腦袋頂響起了徐睿陽的聲音。我擡頭一看，徐睿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現在我的身邊。
我擡頭，他低頭，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同樣是15歲，為什麽徐睿陽比我高一個頭？！而且，永遠比我高一個頭，我長，他也長！
“陳秋秋，從三樓跑到一樓，你就累成這樣。身體這麽弱，跑800米怎麽辦。”他的聲音輕輕的，撩過我的劉海，鉆進我的耳膜。我還楞在原地，他已經轉身上樓。我趕緊跟上他。
等等，什麽800米？
我問他：“什麽跑800米怎麽辦？”
“當然是你啊。”他說。
“我為什麽要跑800米？”我問。
他笑了笑，說：“高中是要考800米的陳秋秋。”
“我身體才不弱呢。”我辯解。
“不弱你還暈倒。”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那是因為低血糖，醫生說了的。”
“那就是，餓暈了？”他忍不住笑出聲。
好吧，他說的貌似沒有錯。
“那是因為我肚子疼，我吃不下。”說完就後悔了，肚子疼，關他什麽事，我跟他說幹嘛。
“陳秋秋，那個，可以喝紅糖水。”他看向別處，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閃爍，耳朵通紅。
“你，怎麽知道？”我鬼使神差地問他，有種想報仇的沖動。
“書上說的。”他微微癟著嘴。
“哪本書，我怎麽沒看到？”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還打破沙鍋問到底。
來看個大姨媽，我怎麽變成了這樣！
“你……”徐睿陽語絕。
我忽然有種報覆的快感，誰叫你昨天戲弄我的，現在機會來得真快。
“徐睿陽，挺博學啊。”我學著他的樣子，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徐睿陽楞住了，他沒想到，我還會還擊。可過不了三秒，他挑了挑眉，臉湊近，說：“一般吧，還有什麽不懂的，要問嗎？”
“……”
我頓時啞口無言，好吧，你贏了。
回到寢室，想起剛剛這段荒誕的對話，也不知道剛才是哪根筋搭錯了。
不想去糾結這個事情，擡頭往窗外看，陽臺上掛著徐睿陽的衣服，寬寬大大的，顯得我的衣服很嬌小。我看著在陽光下隨風搖動的兩件白色校服，想起第一次和徐睿陽一起值日時，黑板上我們的名字靠在一起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的歲月真好。
我把徐睿陽的衣服收起來，疊整齊後湊到鼻子前聞一聞，洗衣粉混著陽光的香味，沁人心脾，現在，我和徐睿陽的衣服聞起來是一樣的味道，這麽想著居然也很開心。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裝到一個漂亮的袋子裏，放在床頭。
我想，我喜歡他。
暗戀像塵封的酒，只有觸碰過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苦澀和清香。
☆、男神是別人的
元旦假期臨近，初三上學期很快就要結束了。因為課業緊張，我的父母覺得反正都要放寒假了，就讓我留在學校覆習。可元旦當天可是我十五周歲的生日啊！
我會不會不是親生的？
姍姍也沒有回家，整個宿舍就剩我倆。因為寢室有別人，我倆說悄悄話的機會並不多。
“陳秋秋，你有喜歡的人嗎。”姍姍把腿靠在墻上，說這樣做能瘦腿。
“那你呢，你有嗎？”我反問她，“那麽多人喜歡你，你喜歡誰。”
姍姍長得越來越好看了，成績也好，很多人都喜歡她。
“我不告訴你。”姍姍打趣。
“你是不是喜歡徐睿陽？班裏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我裝著不輕易，平淡地問她。
“喜歡他的女生多了去了，你沒看到那絡繹不絕的情書啊！你再看李甜，恨不得粘他身上了，喜歡這樣的人，不給自己找罪受麽。我才不願意有這麽大競爭。還有，他對誰都不溫不火的，估計眼光很高吧。”姍姍嘟囔著。
她說到我的心坎裏了，我只好悄悄嘆息。
“那你喜歡誰？你喜歡鐘鑫？”
“鐘鑫那傻大個，恨不得粘你身上了。我才不喜歡他呢。他喜歡你，全世界都知道。”姍姍著急著解釋，語調微微拔高。
“鐘鑫怎麽可能喜歡我，我倆一起長大的，太熟了。”
“青梅竹馬。”
“連你也瞎說，我對鐘鑫就是對待好朋友，甚至是對待弟弟，鐘鑫都比我小一個月呢。我才不要姐弟戀。”
“你真的不喜歡姐弟戀嗎？”
“真的，鐘鑫像個孩子。”
“那你還沒跟我說，你喜歡誰呢。”姍姍說。
“那你也沒有和我說啊。”我笑著駁她。
“你說我們會不會喜歡同一個人？”姍姍問。
“不會。”我肯定地回答她。
“為什麽？”
“感覺。”
姍姍始終沒跟我說她喜歡誰，我也沒有說。
日子一天天過著，徐睿陽和我每天的交流就是用作業本拍拍我的腦袋讓我幫他交作業，期間無話。鐘鑫對著試卷抓耳撓腮，纏著我讓我給他講題。我總沒好氣給他無數個白眼，然後都是姍姍耐心十足給他講評。
其實我知道姍姍喜歡鐘鑫，調位置的時候她的雀躍，她給鐘鑫講題的時候耐心仔細，還會偷偷看他一眼，眼裏有笑意。
她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但是鐘鑫幫我提書包的時候，鐘鑫幫我接水的時候，周末鐘鑫約我一起回家的時候，鐘鑫纏著我講題的時候，鐘鑫心急如焚滿頭大汗抱我去醫務室的時候，我都可以看到姍姍眼裏的失落和無奈。全班都說我是鐘鑫媳婦的時候，只有姍姍一個人沒有笑。
我打心眼兒喜歡於姍。如果是我，我無法和接受，比如我和李甜，根本不可能成為朋友。姍姍待我真心實意，只是鐘鑫太傻，看不到姍姍的情誼，而我也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能對鐘鑫冷淡一些，再冷淡一 些。
元旦晚上，也就是我生日晚上，我和姍姍去超市買點東西，新年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秋秋，快看！”
順著姍姍的手指看過去，銀盤似的月亮是燈光，黑色的夜空如幕布，煙花則像水彩，爭先恐後地在夜幕中留下自己的輝煌。
還沒來得及驚喜，收回視線，卻看到讓我心裏鈍痛的一幕。
徐睿陽穿著藍色的牛仔褲，暖黃色的衛衣和黑色羽絨服，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了。頭發理短了，耳朵露在外面凍的紅紅的。棕色運動鞋和棕色的針織手套，小心翼翼地騎著自行車。
後座上坐著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帶著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粉紅色的羽絨服，也是藍色的牛仔褲套在棕色的雪地靴裏。雙腿隨著自行車的行駛一晃一晃的，帽子蓋住了頭，露出精致的五官。雙手抓著徐睿陽的羽絨服，嘴巴一張一合，徐睿陽回一句，她松了一只手捂住嘴，自行車晃了一下，她嗔著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又趕緊去抓他的衣服。她就是李甜。
汽車鳴笛聲，煙花爆竹聲，路人嘈雜聲，似乎為這一對年華正好的佳人演奏交響曲，而我仿佛是找不著拍子的大提琴手，獨自在角落裏低鳴哽咽。
徐睿陽的自行車輪壓過我的心裏，深深淺淺全是溝壑，我聽到的全是自己心臟淪陷的聲音。
他跟我一起值日又怎樣，那麽溫和禮貌的人，幫助同學而已；給我巧克力又怎樣，只是為前一晚的戲弄道歉而已；到醫務室看我又怎樣，只是關心同學而已。我什麽時候竟然把這些事情看成我和他之間的互動，什麽時候竟然開始對他有所期待。
我第一次在學校之外看到徐睿陽，第一次看到他沒有穿校服的樣子，但卻看到了足以讓我心靈防線崩塌的一幕，只是遇到一次而已啊。可是他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回家也許會一起做作業，他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有怎樣的互動。我不敢想象，不敢看，閉上眼睛，拉著姍姍往回走。
姍姍問：“怎麽啦秋秋。”
我竟然特別矯情地想掉眼淚，說：“姍姍我肚子疼，你看，疼得都快哭了，我們回去吧，明天再來買。”
回到宿舍之後，我跟丟了魂似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曾想過有一天我也能坐在徐睿陽的自行車後座上，他帶著我轉轉這座城市，那麽美好的畫面果然發生了，但是主角不是我！
我的男神，是別人的男人！
想到這，又特別矯情地心痛起來。
姍姍似乎發現了我的異常，就問，“秋秋，你真的肚子疼嗎？”
“嗯。”
姍姍問：“秋秋，馬上畢業了，你想上哪所高中？”
“9中啊，9中有寄宿，1中雖然是省重點，可沒有寄宿。”我回答。
“那你覺得，鐘鑫會上哪所學校？”姍姍小心翼翼地問。
我沒回答她。
我突然想告訴姍姍一切，我不想讓她是因為鐘鑫才接近我。
我和鐘鑫一起長大，李甜和徐睿陽一起長大，我和鐘鑫的感情如親情，我單純地以為，李甜和徐睿陽之間也一樣。
姍姍說：“我爸媽工作調到市裏來了，我們在市裏的房子也安頓好了，我也許下學期就不住校了。”
“那高中你可以讀一中了。”
“可是，我想和你上一所高中。”
“鐘鑫的爸爸也在市裏買了房子，鐘鑫的媽媽全職過來照顧他，寄宿條件太苦了，他估計下個學期也不住校了。”我意有所指。
她沈默。
“姍姍，你喜歡鐘鑫，為什麽不告訴我。”
姍姍嘆了一口氣，說：“你心思那麽細膩，我猜你也知道了。不過沒想到那麽早。”
“我和鐘鑫確實是一起長大的。他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他跟奶奶一起長大。害怕鐘鑫學壞，他父母一回家就領著他到我家來，托我父親幫著管管他。所以，我的父母也把鐘鑫看成半個自己的孩子，鐘鑫對我的父親也是又敬又怕。因為父親是校長，我從小在鎮上就多了一些傲氣。我就是鐘鑫父母眼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所以鐘鑫對我開始是有敵意的。”
“直到有一次，鐘鑫在湖邊和別人打架，剛好被我看到了，我路過他家，看到他爸爸今天居然回家了，想著他一會皮青臉腫地回家，免不了被他爸一頓打，接著他爸又會領著他上我家，讓我爸爸教育教育他。我其實不是很喜歡鐘鑫的爸爸，一直不在家，一回家如果碰到鐘鑫搗蛋就一頓打。”
“所以那天我往湖邊跑，鐘鑫還在那裏一挑二打架。我喊，‘鐘鑫，你爸爸回家了。真的，我剛才路過你家的時候看到了。’另外兩個孩子聽了跑了，鐘鑫爸爸有錢，有本事，鎮上的孩子除了怕我爸爸，接著就是怕鐘鑫爸爸，鐘鑫也楞在那。我走過去，跟他說，回家吧。他跟在我後面，一言不發。”
“到了他家，他爸不在大廳，他轉過來兇我，‘陳秋秋，你居然騙我。’，我白了他一眼，他爸正好夾著個公文包從二樓下來了。他爸爸看到他那樣子，氣的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擼起袖子就走過來，吼了句，你小子又幹嘛了。手揚起來，鐘鑫目視前方，雙手握拳，也不躲。”
“我叫了一聲‘鐘叔叔’，他的手停在半空，這時候他才看到我在旁邊，有點尷尬收回手。問我，‘秋秋你們一起回來的？’我說，嗯。”
“他爸氣急敗壞，對我說，那你告訴我，這小子又闖什麽禍了？我說，剛才回家的時候碰到一個不認識的人問我要錢，我沒有，鐘鑫看到了，就過去說，不許欺負同學，那個人就打他。於是他們就打起來了。”
“他的臉和他爸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這是我第一次對大人說謊，表面臉不紅語不偏，心跳確非常厲害，手心都出汗了。”
“他爸爸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兒子，幹的好，男子漢就要保護女孩子。以後你也要一直保護秋秋不受欺負才行。這是他爸爸第一次誇他。鐘鑫有點驚訝，看看他爸爸，再看看我。後來鐘鑫對我就好了起來，就像現在你看到的一樣。”
我一口氣說了好多，姍姍在認認真真地聽著。
姍姍問：“你為什麽要幫他？”
“大概覺得他被揍得會很慘，他爸爸又來托我爸爸管教他，或者是因為第二天他爸爸走了之後，他奶奶邊抹淚邊罵他邊給他抹藥，他會耷拉個腦袋不說話。姍姍，我不喜歡他。”
姍姍問：“你不喜歡他，你為什麽不告訴他？”
我說：“姍姍，鐘鑫沒跟我表過白，我怎麽跟他說？我和他之間的交流，你覺得哪裏暧昧不清？他跟我走得近，因為我們熟。我們不相往來，可能嗎。我和鐘鑫之間不只有友情，甚至還有親情，但是我對他，絕對沒有那方面得意思。”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下個學期你不寄宿了，鐘鑫也許也不寄宿了，你可以報一中的，為什麽要報9中呢？你這段時間想辦法提高一下鐘鑫得成績，你們一起上一中不是更好嗎。”
姍姍嘆了一口氣，說：“你覺得我接近你，主要是因為鐘鑫吧。其實是，也不是。你成績好，再難的數學題你都能解出來，又聽話，老師都很喜歡你。你話也不多，心思也細膩，覺得你這樣的人要是耍起心機來，那誰都招架不住。後來我發現你總是默默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推不脫，也不抱怨，不爭不搶，也不在意。有一次班裏的投影儀被吳寧弄壞了，老師大發雷霆，誰都不敢承認。覺得你老實聽話，就點名問你，陳秋秋，你說，怎麽回事。你居然說，不知道。坐下來之後滿臉通紅。事後又偷偷跟吳寧說，你快去給老師承認錯誤吧，老師不會說你的。後來吳寧還被表揚了。當時我和鐘鑫，徐睿陽都看到了。鐘鑫說，“秋秋一直都這樣。”至於鐘鑫，我覺得是個意外。我喜歡他，但是我也喜歡你。”
“哦？我有這麽好？”我打趣。
“嗯，挺好的，長得也好看。”姍姍做發自肺腑狀。
“哎！可就沒人對我吹口哨啊。”我做懊惱狀。
“得了吧陳秋秋，誰敢對你吹口哨，跟個仙似的。”姍姍哈哈大笑。
“哪個仙？土行僧還是彌勒佛？”我逗她。
“嫦娥，住月亮上的。”姍姍又哈哈大笑。
“那我得小心豬八戒才是。”我也被她逗樂了。
躺在床上，想著姍姍說的話，月亮。忽然覺得，徐睿陽好像月亮，安安靜靜地發著光，別人對他探尋，好奇，追逐，他就在那裏，靜謐，神秘。說他冰涼，他卻願意在黑暗中照亮你，說他溫和，他卻在遠方，遙不可及。
我挺羨慕姍姍的，承認了喜歡一個人，會不會輕松很多呢。我來不及許下的新年願望啊，就是能和徐睿陽上同一所高中。不許也罷，我也不可能和他一起上高中了。
15歲生日那天，我過得如此沈重。我和姍姍，像兩個成年人一樣分享著自己的心事。當時不知道到底有多喜歡徐睿陽，只是有些矯情地難過。
☆、和男神合奏
初三上學期結束，為了小班化教學，我們初三一班將要分成兩個班，從期末考試選出前三十名作為沖刺班，沖刺全市唯一一所省重點高中——江洲一中。
剩下的學渣渣，隨緣。
我倒無所謂，江洲一中沒寄宿，我只能去市重點高中——江洲9中。
自從遇到徐睿陽載著李甜壓馬路之後，面對徐睿陽，我總刻意回避。他像往常一樣，用作業本拍了拍我的腦袋，我便回過頭對他說：“我交過了，以後你自己去交吧。”
他楞在原地，悶悶地收回手，不說話。
不過也好，這段時間也少腦補了許多情節，也就是所謂的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
考完試後，班主任開了一次班會。
“同學們，一個星期之後成績出來了，麻煩同學們到時候再來學校一趟領一下成績單，隨後我們還會宣布分班的事情，晚上我們搞一個小聚會。現在有才藝的同學現在到李甜甜那裏報名，到時候我們整個年級的老師都會來參加，校長也會來。目前就四個節目，李甜甜準備了一個舞蹈，吳寧和張希小合唱，張小萱吉他彈唱，於姍獨唱。還有誰要表演？班幹部積極點。”
為什麽要搞小聚會？慶祝分班？學校的決定也是很匪夷所思！
鐘鑫用作業本拍了拍我的肩膀，“秋秋，你怎麽不去拉大提琴？”
我：“我不會。”
鐘鑫說：“你都過十級了，你還不會。”
我：“我好久沒練了。”
看到我們竊竊私語，班主任說：“鐘鑫，陳秋秋，你們表演什麽節目？商量好了沒有。”
全班同學哄笑。
“老師，陳秋秋會拉大提琴，拉的很好。”鐘鑫蹭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鐘鑫，你是腦抽了嗎？
“那陳秋秋，你就表演個大提琴，李甜記下，那鐘鑫，你會什麽。”
我回頭幽怨的看了鐘鑫一眼，然後邪惡地笑了笑。
我站起來，“老師，鐘鑫會彈電子琴，他可以給於姍伴奏。”
來啊鐘鑫，互相傷害啊。姍姍看了我一眼，然後輕笑了一下。
這時候徐睿陽站起來了，“老師，我會拉小提琴，我和陳秋秋一起合奏。”
什麽？和我合奏？
老師說：“行，那就這麽定了。”
班會散了，同學們都還在討論節目的事情。
徐睿陽在收拾東西，我忍不住問他：“那個，徐睿陽，你會拉小提琴啊。”
徐睿陽嗯了一聲。
“那我們怎麽合奏，我們都沒有一起拉過琴。”
徐睿陽說：“我也過十級了。”
“可我好久沒練了，拉的不好。”我不太有自信。
“你拉得很好。回去練練。”
我有點詫異，“你怎麽知道？”
徐睿陽楞了一下，摸摸鼻尖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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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男神說我矮！
鐘鑫過來幫我們搬東西。徐睿陽把他的課桌往前挪了挪，碰到我的椅子，我回頭，他說：“你也用不著那麽寬，我快坐不下了。”我站起來看，他的椅子確實貼到後墻了，我又默默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哎，張雨的占地面積真大。想到這，我憋不住偷偷笑了。徐睿陽看向我，嘴角一彎，然後低下頭玩自己的事情。
不過坐後排確實看不到，158的身高還是全班最矮的那個。我只能用副科的課本墊在凳子上，這樣才能看到黑板。上課的時候大家都從抽屜裏找書，我則從凳子上找書。徐睿陽看到我這般，總會笑笑，卻也沒笑出聲。
於姍看到我坐在書上，說：“秋秋可以啊，挺聰明的，不愧是我們班的尖子生。”
我說：“那是，身高不夠書本來湊啊。你別忘了，我可都是為了你。說不定墊幾本以後我就長多高呢。”於姍瞪了我一眼，“你就做夢吧你。”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長高了呢。”
徐睿陽的成績穩定地在班裏中游徘徊，他似乎沒有把學習當回事，晚自習從來不看書，作業也總是按時最後一個交。卷子最後一題總是沒寫，作文總寫不到800字。奇怪的是，他卷子上答過的題基本上沒錯。選擇題不會寫也空著。
老師還批評他：“徐睿陽，你選擇題填空題怎麽空著呢。”
他說：“因為不會寫啊。”
“那你不能亂選一個嗎？”
“反正能及格，而且亂選之後會深化我的錯誤思維，下次遇到還會做錯。”他倒是義正嚴辭。
他的邏輯，老師也無法反駁。他的成績不拖班級後腿，品行端正紀律良好，老師也沒再多批評他。
雖然我現在坐在徐睿陽的前面，我還是不敢跟他多說話。倒是李甜，時常過來找徐睿陽聊天。張雨找鐘鑫聊天，可鐘鑫不理睬她。
李甜:“徐睿陽，我今天自行車壞了，你能帶我回家嗎。反正我們離得近。”
徐睿陽：“我今天晚點走。”
李甜：“沒事，我可以等你。哦對了，灌籃高手漫畫有新的了，你要看嗎？”
徐睿陽：“我買過了。”
李甜：“謝謝你啊，不然我老師也不會讓我坐第一排。”
徐睿陽頓了頓，“啊？哦。”
李甜：“謝謝你啊陳秋秋，謝謝你同意和我換位置。”
我：“哦。”
聽到這裏，我的心裏還是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李甜嬌柔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我還以為徐睿陽可能想讓我做他前面呢，原來是為了李甜。
沮喪，非常沮喪，委屈，非常委屈。
最近想象力豐富，腦補了太多。
李甜和徐睿陽聊得很開心，我很沒勁地趴在桌子上玩自動鉛筆。
鐘鑫老是用筆敲我的頭，我回頭說：“鐘鑫，別敲我的頭了。”
徐睿陽幽幽地插了一句話，“本來就不高，還敲。”
鐘鑫說：“徐睿陽，我跟你換個位置吧，我坐陳秋秋後面。”
徐睿陽沒理他，看了他一眼，走出教室。
我說：“我才不願意坐你前面，整天吵死了。”這時徐睿陽在教室後門頓了一下，接著往外走。
要上課了，他出去幹嘛？
有一次傳試卷的時候我沒回頭就傳過去了，試卷直接扣在徐睿陽的腦袋上。我忙回頭，焦急地說：“對不起。”他從腦袋頂取下試卷，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也沒說話。
“你之前課桌不是摞了書嗎，怎麽拿掉了，我以為放書上了。”我其實有點想笑。
他說：“書擋視線。”
那我不更加擋視線了嗎。我默默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本書。
徐睿陽踢了踢我的凳子，“你抽出來還能看得到黑板啊。”
我說：“那我不擋著你了麽。”
他沒好氣得說：“你擋不著我。”我只能又默默把書墊在屁股下。奇怪，書都擋他視線，難道我不更擋麽。莫名其妙。
放學後，於姍說：“秋秋，今晚我得跟我媽打個電話，公共電話亭排隊老長了，我先去占位置了啊。”於是急急忙忙地走了。我也正收拾東西準備走，忽然肚子翻江倒海，一股暖流流出來。我感覺不對勁，動了一下，流得更多了。我偷偷看了看自己褲子，血紅一片。我來大姨媽了！
我趕緊用手撥掉墊在凳子上的課本，課本落在地上，打到了徐睿陽的腳。他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氣，“陳秋秋，你在幹嘛？”
我沒理會他，他看著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的我，幫我把書撿起來放到桌上。天氣炎熱，再加上緊張，我感覺自己臉上汗涔涔的。同學陸續離開教室，可是徐睿陽遲遲不走。最後，教室裏只剩我和他。
“你怎麽還沒走？”
我和徐睿陽同時開口。
徐睿陽看著表情扭曲的我，說：“你怎麽了陳秋秋？”眼神裏有些許著急。我著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手捂著肚子，嘴巴哆嗦，“我。我。。那個，你快走啊。”急的我眼淚汗水一起躺下來了。
生理衛生課也上過了，徐睿陽仿佛恍然大悟，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他脫掉自己的校服，裏面居然還有一件白色棉T恤，什麽人，大夏天穿那麽多。
他把校服和一包紙巾放在我桌上，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就走出了教室。我趕緊系上他的校服，用紙清理了凳子，急急忙忙跑回宿舍。
回到寢室，我又羞又惱，肚子又疼，竟然委屈得哭了起來。於姍回到宿舍看到我邊哭邊洗衣服的樣子，問我怎麽回事。
我說：“姍姍，我來大姨媽了。為什麽今天來，為什麽還會別人碰到。”
嗚嗚嗚
為什麽是被徐睿陽碰到了。精神超級崩潰。我在他面前每次都是窘態百出。我覺得我的心裏防線快崩潰了。
姍姍安慰我：“沒事啊秋秋，來大姨媽不會死的，你看我都來快兩年了也活得好好的。說不定你來大姨媽了胸部變大了也長高點，身材也圓潤點了。”我被於姍的奇葩理論逗得又哭又笑，場面十分滑稽。
因為學校的小賣部人來人往，我不敢在小賣部買衛生巾。外頭的小賣部老板經營了這麽多年，也知道我們小女生的羞澀，就在學校的前門處開個窗，專門給初潮的小女生賣衛生巾和犯錯誤的小男生賣香煙。等到晚自習結束後，我一個人跑到小窗口買了兩包衛生巾，特意囑咐老板娘用兩個黑色塑料袋包緊。校服兜裏太小塞不下，我緊緊揣在懷裏，生怕別人看到，一路小跑往回走。
因為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一個人身上。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懷裏的黑色塑料袋甩出去好遠。我趕緊爬起來，也顧不上撞到的人是誰，伸手去撿，反而先被那個人撿了起來。我擡頭看那人是誰，是徐睿陽！
男神手裏拿著我的衛生巾！
今天怎麽回事？我覺得好氣，也覺得好笑。
我有點懵，倒是徐睿陽先開口：“陳秋秋，你急急忙忙的幹嘛。”
我著急了，說：“我。。”
對了，我的衛生巾在徐睿陽手上！我說：“快把它還給我徐睿陽。”聲音因為著急稍微變了調。
我伸手去拿塑料袋，徐睿陽又把它提高了點。
“快點還給我，快點。”我著急了。
徐睿陽又把它提高了點。
我已經夠不到了，我踮起腳尖，徐睿陽又把它提高了點。
徐睿陽故意捉弄我。我顧不了那麽多，伸出一只手拽徐睿陽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搶塑料袋。徐睿陽一只手舉著塑料袋，一只手抓著我抓他的手，我的臉靠近他的下巴，我的身軀半靠在他身上，像我要強吻他似的，姿勢十分暧昧。
保安正在巡校，手電筒找到這邊，大聲吼：“餵，幹什麽呢。”我趁著徐睿陽回過頭，搶走了他手上的塑料袋，急急忙忙地跑了。
這是我和徐睿陽第一次“親密接觸”，但我卻一點都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徐睿陽：郁悶，我怎麽也愛欺負女生了！
☆、男神哄我
第二天，我果然就是頂著腫的跟兩個核桃一樣的眼睛去上課。加上姨媽的痛，臉煞白煞的，還有，今天生徐睿陽的氣。
我到位置上坐下，就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徐睿陽這時候又把腿搭在我的凳子上，大剌剌地坐著。今天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我狠狠的往前移了一下凳子，徐睿陽的腳落在地上，他的桌子也被他帶的稍微往前移。他又不服氣似的，把兩條腿都搭過來，我蹭得一下站起來，凳子卡著徐睿陽的腳，我聽到他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姍姍看著我，說：“秋秋，你怎麽了。”
我說：“我去上廁所。”
用餘光可以看到，徐睿陽在看我，我沒理睬他，就從他身邊走過去。
到了廁所對鏡子一看，看到了鬼一樣的自己，我稍稍懊惱，我剛才不應該那麽兇，可是，誰叫他昨天晚上戲弄我。越想越燥，越惱肚子越疼，我只能狠狠地跺了一腳洩憤。
這一腳跺下去，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化成了血水，爭先恐後地往外奔湧。人家的大姨媽都是安安靜靜地來，為什麽我的大姨媽來的那麽波濤洶湧，崎嶇坎坷。
回到教室，姍姍不在，我就坐在姍姍的位置上。
姍姍進教室的時候，她說：“秋秋，你咋坐在我的位置上呢。”
我說：“我動不了了，你坐我位置上吧。”姍姍坐在我的位置上時，徐睿陽的腿安安分分地擺在他自己的桌子下面。
一早上課沒聽進去，老師的嘴巴一張一合的講個不停，外面的天空黑壓壓的，準備下雨了，教室一面挨著山，窗外風吹著樹葉搖擺，透明玻璃窗戶沒有關緊，隨著風的節奏輕輕地撞在窗棱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靠窗的同學書桌上擺著的書本被吹得嘩嘩響，教室裏轉動的電扇也被吹亂了節奏。肚子裏大姨媽悟空附體不停翻滾，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直到姍姍用胳膊肘子推推我，我才知道班主任喊了我的名字。我慢吞吞站起來，不知道老師問了啥，也不知道該說啥，就這麽站著。老師氣不打一處來，說：“陳秋秋啊陳秋秋，長本事了，上課會睡覺了，驕傲自滿了是不是。以為成績夠好了是不是。”
哎！真倒黴！本來身為五好學生，臉皮又吹彈可破，被老師那麽一說，整個人全部的細胞全動起來了，大姨媽來的更兇殘猛烈，臉一陣紅一陣白，眼前一會明一會暗，突然感覺天旋地轉，世界顛倒，閉上眼前看到鐘鑫放大的臉，於是我也就放心地往下倒了。
對的，我暈倒了。後來聽姍姍說，是鐘鑫把我背到了校醫室，醫生說我是低血糖暈的。姨媽太疼，前一天沒怎麽吃晚飯，早上也沒吃，低血糖是難免的。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媽媽和班主任在說話。
“對不起啊唐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秋秋媽媽，孩子身體不舒服，我這個當老師的也沒發覺。”
“這事不怪你，就我家姑娘太靦腆，不愛說。”
校醫說：“陳秋秋生理期，再加上沒吃飯，低血糖，所以才暈倒的，應急情況可以喝糖水，吃巧克力都行。沒事。家長和老師都放心吧。不過陳秋秋，太瘦了容易低血糖，你以後一定得按時多吃飯，多鍛煉身體才行。”
好吧，我勉為其難接受您的建議。
這時，風吹起隔簾布，我無意識地擡頭一看，看到徐睿陽靠著校醫室門口，正探頭往裏看，簾布掀開，他目光聚焦，看著我。
徐睿陽長高了好多，頭發也長長了，劉海懶懶的搭在白凈的的額頭上。臉上的嬰兒肥退了些，五官更加立體了，喉結也悄悄長了起來。肩膀也開始展開了，松松垮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挺好看。手插在口袋裏，藍色的校服褲子被雙腿撐得筆直筆直的，白色的運動鞋幹幹凈凈，如同畫裏走出來的少年。
風吹著隔簾布一搖一擺，他的臉忽明忽暗，他的頭發隨風擺，他的眉毛微微皺著，他的嘴巴緊緊閉著。我盤坐在床上，嘴巴微張，眼神放光。
我就這麽盯著他，他就這麽看著我。仿佛時光靜止，仿佛世界幻滅，仿佛宇宙淪陷。身上的饑餓，疼痛都感覺不到了，風聲雨聲聽不到了，臉上火辣辣地燙也未察覺。他的戲弄，對他的怨，也煙消雲散。此刻的我，眼裏只有徐睿陽，心裏也只有徐睿陽。此刻的徐睿陽，眼裏也是有我的吧。
“同學，你又來幹嘛？”校醫問。
又？他來好幾回了嗎？
徐睿陽楞了一下，收回目光，有點尷尬，手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說，“哦，我買創可貼。”我也斷了思緒，把臉埋在被子裏，露出兩個眼睛，情不自禁心裏偷著樂，眼睛彎彎的。
他拿了創可貼，再看我一眼，嘴角微微翹起，眼睛沁著笑，對上我偷笑的眼睛，就走了。
年少的我們，悄悄地進入了青春期。
放學的時候，把媽媽送回去，我回到教室。值日生已經打掃完教室，徐睿陽還沒走。我輕輕走過去，收拾東西。
“餵。”徐睿陽叫我。
“啊？”我回頭看他。
他起身，走到我桌子旁邊。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我桌上。我擡頭看他。他面無表情，說：“昨天晚上，不好意思，你別生氣了。”
“沒，沒事。”我都有點結巴了，心跳超級快，完全不知道應該擺什麽表情。我想我此刻應該是滿臉通紅吧。
徐睿陽不說話，別過臉就走了。
他怎麽知道我生氣了？我表現的很明顯嗎？他是在跟我道歉嗎？是送我禮物嗎？還送巧克力？天啊。我會不會又暈倒？可是，等等，他走了，誰鎖門？我沒有鑰匙啊。我拿起巧克力，趕緊下樓追他。
“餵，徐睿陽。”走得太急，氣喘籲籲。他走得可真快，一會功夫就跑那麽遠。
他回頭，看看我手中的巧克力，再看看我。一臉疑惑。
好吧，以為我是來還巧克力的嘛。沒門。我低頭，一邊把巧克力塞到口袋裏，一邊說，“那個，門沒鎖，我沒有鑰匙。”
“哦。”腦袋頂響起了徐睿陽的聲音。我擡頭一看，徐睿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現在我的身邊。
我擡頭，他低頭，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同樣是15歲，為什麽徐睿陽比我高一個頭？！而且，永遠比我高一個頭，我長，他也長！
“陳秋秋，從三樓跑到一樓，你就累成這樣。身體這麽弱，跑800米怎麽辦。”他的聲音輕輕的，撩過我的劉海，鉆進我的耳膜。我還楞在原地，他已經轉身上樓。我趕緊跟上他。
等等，什麽800米？
我問他：“什麽跑800米怎麽辦？”
“當然是你啊。”他說。
“我為什麽要跑800米？”我問。
他笑了笑，說：“高中是要考800米的陳秋秋。”
“我身體才不弱呢。”我辯解。
“不弱你還暈倒。”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那是因為低血糖，醫生說了的。”
“那就是，餓暈了？”他忍不住笑出聲。
好吧，他說的貌似沒有錯。
“那是因為我肚子疼，我吃不下。”說完就後悔了，肚子疼，關他什麽事，我跟他說幹嘛。
“陳秋秋，那個，可以喝紅糖水。”他看向別處，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閃爍，耳朵通紅。
“你，怎麽知道？”我鬼使神差地問他，有種想報仇的沖動。
“書上說的。”他微微癟著嘴。
“哪本書，我怎麽沒看到？”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居然還打破沙鍋問到底。
來看個大姨媽，我怎麽變成了這樣！
“你……”徐睿陽語絕。
我忽然有種報覆的快感，誰叫你昨天戲弄我的，現在機會來得真快。
“徐睿陽，挺博學啊。”我學著他的樣子，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徐睿陽楞住了，他沒想到，我還會還擊。可過不了三秒，他挑了挑眉，臉湊近，說：“一般吧，還有什麽不懂的，要問嗎？”
“……”
我頓時啞口無言，好吧，你贏了。
回到寢室，想起剛剛這段荒誕的對話，也不知道剛才是哪根筋搭錯了。
不想去糾結這個事情，擡頭往窗外看，陽臺上掛著徐睿陽的衣服，寬寬大大的，顯得我的衣服很嬌小。我看著在陽光下隨風搖動的兩件白色校服，想起第一次和徐睿陽一起值日時，黑板上我們的名字靠在一起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的歲月真好。
我把徐睿陽的衣服收起來，疊整齊後湊到鼻子前聞一聞，洗衣粉混著陽光的香味，沁人心脾，現在，我和徐睿陽的衣服聞起來是一樣的味道，這麽想著居然也很開心。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裝到一個漂亮的袋子裏，放在床頭。
我想，我喜歡他。
暗戀像塵封的酒，只有觸碰過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苦澀和清香。
☆、男神是別人的
元旦假期臨近，初三上學期很快就要結束了。因為課業緊張，我的父母覺得反正都要放寒假了，就讓我留在學校覆習。可元旦當天可是我十五周歲的生日啊！
我會不會不是親生的？
姍姍也沒有回家，整個宿舍就剩我倆。因為寢室有別人，我倆說悄悄話的機會並不多。
“陳秋秋，你有喜歡的人嗎。”姍姍把腿靠在墻上，說這樣做能瘦腿。
“那你呢，你有嗎？”我反問她，“那麽多人喜歡你，你喜歡誰。”
姍姍長得越來越好看了，成績也好，很多人都喜歡她。
“我不告訴你。”姍姍打趣。
“你是不是喜歡徐睿陽？班裏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我裝著不輕易，平淡地問她。
“喜歡他的女生多了去了，你沒看到那絡繹不絕的情書啊！你再看李甜，恨不得粘他身上了，喜歡這樣的人，不給自己找罪受麽。我才不願意有這麽大競爭。還有，他對誰都不溫不火的，估計眼光很高吧。”姍姍嘟囔著。
她說到我的心坎裏了，我只好悄悄嘆息。
“那你喜歡誰？你喜歡鐘鑫？”
“鐘鑫那傻大個，恨不得粘你身上了。我才不喜歡他呢。他喜歡你，全世界都知道。”姍姍著急著解釋，語調微微拔高。
“鐘鑫怎麽可能喜歡我，我倆一起長大的，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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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始終沒跟我說她喜歡誰，我也沒有說。
日子一天天過著，徐睿陽和我每天的交流就是用作業本拍拍我的腦袋讓我幫他交作業，期間無話。鐘鑫對著試卷抓耳撓腮，纏著我讓我給他講題。我總沒好氣給他無數個白眼，然後都是姍姍耐心十足給他講評。
其實我知道姍姍喜歡鐘鑫，調位置的時候她的雀躍，她給鐘鑫講題的時候耐心仔細，還會偷偷看他一眼，眼裏有笑意。
她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但是鐘鑫幫我提書包的時候，鐘鑫幫我接水的時候，周末鐘鑫約我一起回家的時候，鐘鑫纏著我講題的時候，鐘鑫心急如焚滿頭大汗抱我去醫務室的時候，我都可以看到姍姍眼裏的失落和無奈。全班都說我是鐘鑫媳婦的時候，只有姍姍一個人沒有笑。
我打心眼兒喜歡於姍。如果是我，我無法和接受，比如我和李甜，根本不可能成為朋友。姍姍待我真心實意，只是鐘鑫太傻，看不到姍姍的情誼，而我也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能對鐘鑫冷淡一些，再冷淡一 些。
元旦晚上，也就是我生日晚上，我和姍姍去超市買點東西，新年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秋秋，快看！”
順著姍姍的手指看過去，銀盤似的月亮是燈光，黑色的夜空如幕布，煙花則像水彩，爭先恐後地在夜幕中留下自己的輝煌。
還沒來得及驚喜，收回視線，卻看到讓我心裏鈍痛的一幕。
徐睿陽穿著藍色的牛仔褲，暖黃色的衛衣和黑色羽絨服，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了。頭發理短了，耳朵露在外面凍的紅紅的。棕色運動鞋和棕色的針織手套，小心翼翼地騎著自行車。
後座上坐著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帶著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粉紅色的羽絨服，也是藍色的牛仔褲套在棕色的雪地靴裏。雙腿隨著自行車的行駛一晃一晃的，帽子蓋住了頭，露出精致的五官。雙手抓著徐睿陽的羽絨服，嘴巴一張一合，徐睿陽回一句，她松了一只手捂住嘴，自行車晃了一下，她嗔著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又趕緊去抓他的衣服。她就是李甜。
汽車鳴笛聲，煙花爆竹聲，路人嘈雜聲，似乎為這一對年華正好的佳人演奏交響曲，而我仿佛是找不著拍子的大提琴手，獨自在角落裏低鳴哽咽。
徐睿陽的自行車輪壓過我的心裏，深深淺淺全是溝壑，我聽到的全是自己心臟淪陷的聲音。
他跟我一起值日又怎樣，那麽溫和禮貌的人，幫助同學而已；給我巧克力又怎樣，只是為前一晚的戲弄道歉而已；到醫務室看我又怎樣，只是關心同學而已。我什麽時候竟然把這些事情看成我和他之間的互動，什麽時候竟然開始對他有所期待。
我第一次在學校之外看到徐睿陽，第一次看到他沒有穿校服的樣子，但卻看到了足以讓我心靈防線崩塌的一幕，只是遇到一次而已啊。可是他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回家也許會一起做作業，他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有怎樣的互動。我不敢想象，不敢看，閉上眼睛，拉著姍姍往回走。
姍姍問：“怎麽啦秋秋。”
我竟然特別矯情地想掉眼淚，說：“姍姍我肚子疼，你看，疼得都快哭了，我們回去吧，明天再來買。”
回到宿舍之後，我跟丟了魂似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曾想過有一天我也能坐在徐睿陽的自行車後座上，他帶著我轉轉這座城市，那麽美好的畫面果然發生了，但是主角不是我！
我的男神，是別人的男人！
想到這，又特別矯情地心痛起來。
姍姍似乎發現了我的異常，就問，“秋秋，你真的肚子疼嗎？”
“嗯。”
姍姍問：“秋秋，馬上畢業了，你想上哪所高中？”
“9中啊，9中有寄宿，1中雖然是省重點，可沒有寄宿。”我回答。
“那你覺得，鐘鑫會上哪所學校？”姍姍小心翼翼地問。
我沒回答她。
我突然想告訴姍姍一切，我不想讓她是因為鐘鑫才接近我。
我和鐘鑫一起長大，李甜和徐睿陽一起長大，我和鐘鑫的感情如親情，我單純地以為，李甜和徐睿陽之間也一樣。
姍姍說：“我爸媽工作調到市裏來了，我們在市裏的房子也安頓好了，我也許下學期就不住校了。”
“那高中你可以讀一中了。”
“可是，我想和你上一所高中。”
“鐘鑫的爸爸也在市裏買了房子，鐘鑫的媽媽全職過來照顧他，寄宿條件太苦了，他估計下個學期也不住校了。”我意有所指。
她沈默。
“姍姍，你喜歡鐘鑫，為什麽不告訴我。”
姍姍嘆了一口氣，說：“你心思那麽細膩，我猜你也知道了。不過沒想到那麽早。”
“我和鐘鑫確實是一起長大的。他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他跟奶奶一起長大。害怕鐘鑫學壞，他父母一回家就領著他到我家來，托我父親幫著管管他。所以，我的父母也把鐘鑫看成半個自己的孩子，鐘鑫對我的父親也是又敬又怕。因為父親是校長，我從小在鎮上就多了一些傲氣。我就是鐘鑫父母眼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所以鐘鑫對我開始是有敵意的。”
“直到有一次，鐘鑫在湖邊和別人打架，剛好被我看到了，我路過他家，看到他爸爸今天居然回家了，想著他一會皮青臉腫地回家，免不了被他爸一頓打，接著他爸又會領著他上我家，讓我爸爸教育教育他。我其實不是很喜歡鐘鑫的爸爸，一直不在家，一回家如果碰到鐘鑫搗蛋就一頓打。”
“所以那天我往湖邊跑，鐘鑫還在那裏一挑二打架。我喊，‘鐘鑫，你爸爸回家了。真的，我剛才路過你家的時候看到了。’另外兩個孩子聽了跑了，鐘鑫爸爸有錢，有本事，鎮上的孩子除了怕我爸爸，接著就是怕鐘鑫爸爸，鐘鑫也楞在那。我走過去，跟他說，回家吧。他跟在我後面，一言不發。”
“到了他家，他爸不在大廳，他轉過來兇我，‘陳秋秋，你居然騙我。’，我白了他一眼，他爸正好夾著個公文包從二樓下來了。他爸爸看到他那樣子，氣的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擼起袖子就走過來，吼了句，你小子又幹嘛了。手揚起來，鐘鑫目視前方，雙手握拳，也不躲。”
“我叫了一聲‘鐘叔叔’，他的手停在半空，這時候他才看到我在旁邊，有點尷尬收回手。問我，‘秋秋你們一起回來的？’我說，嗯。”
“他爸氣急敗壞，對我說，那你告訴我，這小子又闖什麽禍了？我說，剛才回家的時候碰到一個不認識的人問我要錢，我沒有，鐘鑫看到了，就過去說，不許欺負同學，那個人就打他。於是他們就打起來了。”
“他的臉和他爸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這是我第一次對大人說謊，表面臉不紅語不偏，心跳確非常厲害，手心都出汗了。”
“他爸爸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兒子，幹的好，男子漢就要保護女孩子。以後你也要一直保護秋秋不受欺負才行。這是他爸爸第一次誇他。鐘鑫有點驚訝，看看他爸爸，再看看我。後來鐘鑫對我就好了起來，就像現在你看到的一樣。”
我一口氣說了好多，姍姍在認認真真地聽著。
姍姍問：“你為什麽要幫他？”
“大概覺得他被揍得會很慘，他爸爸又來托我爸爸管教他，或者是因為第二天他爸爸走了之後，他奶奶邊抹淚邊罵他邊給他抹藥，他會耷拉個腦袋不說話。姍姍，我不喜歡他。”
姍姍問：“你不喜歡他，你為什麽不告訴他？”
我說：“姍姍，鐘鑫沒跟我表過白，我怎麽跟他說？我和他之間的交流，你覺得哪裏暧昧不清？他跟我走得近，因為我們熟。我們不相往來，可能嗎。我和鐘鑫之間不只有友情，甚至還有親情，但是我對他，絕對沒有那方面得意思。”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下個學期你不寄宿了，鐘鑫也許也不寄宿了，你可以報一中的，為什麽要報9中呢？你這段時間想辦法提高一下鐘鑫得成績，你們一起上一中不是更好嗎。”
姍姍嘆了一口氣，說：“你覺得我接近你，主要是因為鐘鑫吧。其實是，也不是。你成績好，再難的數學題你都能解出來，又聽話，老師都很喜歡你。你話也不多，心思也細膩，覺得你這樣的人要是耍起心機來，那誰都招架不住。後來我發現你總是默默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推不脫，也不抱怨，不爭不搶，也不在意。有一次班裏的投影儀被吳寧弄壞了，老師大發雷霆，誰都不敢承認。覺得你老實聽話，就點名問你，陳秋秋，你說，怎麽回事。你居然說，不知道。坐下來之後滿臉通紅。事後又偷偷跟吳寧說，你快去給老師承認錯誤吧，老師不會說你的。後來吳寧還被表揚了。當時我和鐘鑫，徐睿陽都看到了。鐘鑫說，“秋秋一直都這樣。”至於鐘鑫，我覺得是個意外。我喜歡他，但是我也喜歡你。”
“哦？我有這麽好？”我打趣。
“嗯，挺好的，長得也好看。”姍姍做發自肺腑狀。
“哎！可就沒人對我吹口哨啊。”我做懊惱狀。
“得了吧陳秋秋，誰敢對你吹口哨，跟個仙似的。”姍姍哈哈大笑。
“哪個仙？土行僧還是彌勒佛？”我逗她。
“嫦娥，住月亮上的。”姍姍又哈哈大笑。
“那我得小心豬八戒才是。”我也被她逗樂了。
躺在床上，想著姍姍說的話，月亮。忽然覺得，徐睿陽好像月亮，安安靜靜地發著光，別人對他探尋，好奇，追逐，他就在那裏，靜謐，神秘。說他冰涼，他卻願意在黑暗中照亮你，說他溫和，他卻在遠方，遙不可及。
我挺羨慕姍姍的，承認了喜歡一個人，會不會輕松很多呢。我來不及許下的新年願望啊，就是能和徐睿陽上同一所高中。不許也罷，我也不可能和他一起上高中了。
15歲生日那天，我過得如此沈重。我和姍姍，像兩個成年人一樣分享著自己的心事。當時不知道到底有多喜歡徐睿陽，只是有些矯情地難過。
☆、和男神合奏
初三上學期結束，為了小班化教學，我們初三一班將要分成兩個班，從期末考試選出前三十名作為沖刺班，沖刺全市唯一一所省重點高中——江洲一中。
剩下的學渣渣，隨緣。
我倒無所謂，江洲一中沒寄宿，我只能去市重點高中——江洲9中。
自從遇到徐睿陽載著李甜壓馬路之後，面對徐睿陽，我總刻意回避。他像往常一樣，用作業本拍了拍我的腦袋，我便回過頭對他說：“我交過了，以後你自己去交吧。”
他楞在原地，悶悶地收回手，不說話。
不過也好，這段時間也少腦補了許多情節，也就是所謂的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
考完試後，班主任開了一次班會。
“同學們，一個星期之後成績出來了，麻煩同學們到時候再來學校一趟領一下成績單，隨後我們還會宣布分班的事情，晚上我們搞一個小聚會。現在有才藝的同學現在到李甜甜那裏報名，到時候我們整個年級的老師都會來參加，校長也會來。目前就四個節目，李甜甜準備了一個舞蹈，吳寧和張希小合唱，張小萱吉他彈唱，於姍獨唱。還有誰要表演？班幹部積極點。”
為什麽要搞小聚會？慶祝分班？學校的決定也是很匪夷所思！
鐘鑫用作業本拍了拍我的肩膀，“秋秋，你怎麽不去拉大提琴？”
我：“我不會。”
鐘鑫說：“你都過十級了，你還不會。”
我：“我好久沒練了。”
看到我們竊竊私語，班主任說：“鐘鑫，陳秋秋，你們表演什麽節目？商量好了沒有。”
全班同學哄笑。
“老師，陳秋秋會拉大提琴，拉的很好。”鐘鑫蹭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鐘鑫，你是腦抽了嗎？
“那陳秋秋，你就表演個大提琴，李甜記下，那鐘鑫，你會什麽。”
我回頭幽怨的看了鐘鑫一眼，然後邪惡地笑了笑。
我站起來，“老師，鐘鑫會彈電子琴，他可以給於姍伴奏。”
來啊鐘鑫，互相傷害啊。姍姍看了我一眼，然後輕笑了一下。
這時候徐睿陽站起來了，“老師，我會拉小提琴，我和陳秋秋一起合奏。”
什麽？和我合奏？
老師說：“行，那就這麽定了。”
班會散了，同學們都還在討論節目的事情。
徐睿陽在收拾東西，我忍不住問他：“那個，徐睿陽，你會拉小提琴啊。”
徐睿陽嗯了一聲。
“那我們怎麽合奏，我們都沒有一起拉過琴。”
徐睿陽說：“我也過十級了。”
“可我好久沒練了，拉的不好。”我不太有自信。
“你拉得很好。回去練練。”
我有點詫異，“你怎麽知道？”
徐睿陽楞了一下，摸摸鼻尖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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