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

“啊？”我心裏又有些慶幸。

“不過挺刺激的。”姍姍嘿嘿笑。

“怎麽樣？打到你的靶了嗎？”我笑著問。

“我不知道，我當時閉著眼睛打的。”

“……”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麽，要是你上場，估計都扣不動扳機。”姍姍笑著。

輪到男神上場，他認真聽教官的講解，然後規規矩矩地臥倒，瞄準。其他男生臥倒時，教官都會幫他們矯正姿勢，而男神臥倒時，教官只是稍稍指出不規範的地方，他動了動，然後教官滿意地點點頭。

打靶成績出來了。5發子彈，多數是脫靶的，打別人靶上的，唯有一個40環的。

“第7組5號靶位，40環。徐睿陽，最好成績。”教官宣布成績。

同學們都驚呼，欣羨。

“徐睿陽！”教官喊。

“到！”男神出列。

“小睿，你打得真不錯。”漂亮女生開口。

回去的班車上，漂亮女生終於和他坐到了一起。他們坐在我的前面。

“謝謝。”他客氣地回答。

“看來你經常去打靶場。”女生又問。

“去的少了。”他又開口。

他的愛好那麽奇特嗎？喜歡去打靶場？

鐘鑫喜歡打游戲，喜歡捕蟋蟀，喜歡玩彈珠，喜歡打籃球，喜歡灌籃高手，喜歡成群結隊在外面玩一整天。我以為所有的男孩子都應該是這樣的。

“秋秋，你怎麽又發呆了？”姍姍看著我。

“啊？沒有啊。”我回過神。

“還說沒有，我叫你兩回了。”

“你叫我幹嘛。”我清了清嗓子。

“幫我捏捏肩膀吧，疼死了。”

徐睿陽。原來他叫徐睿陽。從教官的口中，我聽到了這個讓我牽掛一生的名字。

☆、男神撩我之排憂解難

正式安排值日生的時候，我和於姍是班裏第一組值日生。恰逢周五，於姍有事請假了，我一個人值日。

趁著清理講臺的時候，我瞟了一眼貼在講臺上的名冊，原來是徐睿陽，這個徐這個睿這個陽。

偷偷記下了他的名字，然後若無其事地整理粉筆盒，心裏卻很欣喜。

值日時最讓我懊惱的就是擦黑板。老師把板書寫太高了，我踮著腳也夠不著。或許出於人文考慮，班裏有個矮凳子，專門踩著擦黑板用。

需要用這個矮凳子的人，應該也不怎麽好意思用，所以它的存在，我總覺得很奇特。

鐘鑫呼啦啦跑過來，大聲喊：“秋秋，我幫你擦。”便搶走了我手中的黑板擦，他一踮起腳，就可以把黑板擦得幹幹凈凈。

同學們自然在下面議論紛紛，等我轉過身，又全安靜了。我假裝不經意地掃了徐睿陽一眼，剛好撞上他的視線，他很快就把視線收回去了，又和旁邊的同學繼續聊天。哎，他估計不經意看過來的。

鐘鑫坐在於姍的位置上，“秋秋，周末你回家嗎。”

“回去啊。”

“那值日完一起走吧。我爸爸來接我。”

“你先回去吧，我也不著急，我還沒收拾好東西，明天再回去。”

張雨聽到了我們之間的對話，便大聲說：“鐘鑫，你媳婦不跟你回家啊。”

張雨的聲音，和她的體型一樣，渾厚。自然全班都聽到了。

全班哄笑，我尷尬得無地自容。

鐘鑫說：“笑什麽笑。”

大家卻笑得更厲害。

忽然有一個聲音，清亮純粹：“班主任來了。”大家瞬間安靜了。

我知道，那是徐睿陽的聲音。

過一會，班主任真的來了。我心裏有小小的失落，我以為徐睿陽是為了停止同學的哄笑而說的。

咦？這個想法怎麽這麽不要臉？

拜張雨所賜，我成了鐘鑫的媳婦。

周五了，大家都早早回去準備過周末，只剩我一個人打掃教室。老師又留下了滿滿一黑板的板書，我十分懊惱。還是先掃地吧，等會再踩上那把恥辱的小凳子。

掃徐睿陽的位置時，我偷偷看了他的抽屜，收拾的整整齊齊，耳機繞著紅色隨身聽，安安靜靜地擺放著。文具盒是金屬鐵灰色的，上面貼著流川楓的漫畫頭像。幹凈的透明玻璃水杯裏還半瓶水，被藍色蓋子封得嚴嚴實實，平時，他總會接滿滿一杯水，然後咕咚咕咚往下咽。抽屜裏還有他的自行車鑰匙，還有校牌，咦？不是已經放學了麽？他的校牌怎麽沒有拿走？

我跟一個小偷一樣觀察他的抽屜，生怕有人發現。聽到樓道裏有腳步聲，我趕緊收回目光，移開腳步，認真掃地。

聲音越來越近，回頭看，是徐睿陽。我的小心臟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

他放下籃球，越過我的身邊，到教室角落裏拿起了掃把。我看著他，不自覺地握緊掃把，說：“你，怎麽還沒回家。”

他說：“老師安排我幫你值日。”

“哦。”

接下來，都沒有交流。可我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被灰塵嗆到的咳嗽聲。

我跟一個木偶一樣機械掃著地。天也漸漸暗下來了。我拿起黑板擦，搬起凳子，準備擦黑板。

我轉過身，看向他：“你，你先回家吧。太陽下山了。”

快走快走，我要踩凳子了。

徐睿陽收拾好掃把，走到我身邊，

他拿起另外一個黑板擦，說：“我先幫你擦完吧。”

徐睿陽擦黑板都不用墊腳尖了，我看著他，粉筆灰落在他的睫毛上，鬢角凝著晶瑩的汗珠，夕陽穿過來，鑲上一層金黃色的光圈。

他突然回過頭，看到我瞪著個眼睛看著他。他嘴角上翹，說：“陳秋秋，眼睛那麽大，小心掉出來。”

我趕緊閉上眼睛，腳卻一啰嗦，從凳子上跌下來，徐睿陽扔下黑板擦，趕緊扶住我，我沾滿粉筆灰的手在他白色的T恤上印了個五彩的手掌印。他看著瘦，沒想到挺結實，把我穩穩地扶住了。

呸！沒用的東西！

“你…怎麽知道我叫陳秋秋？”班裏那麽多人，他記得我的名字，確實也讓我高興。

他放開我，楞了一下，探究了看了我一眼，然後恢覆常態，笑了笑說：“同班同學，怎麽不知道，還有，你怎麽那麽愛摔倒。”

我十分窘迫地低下頭。

聽到頭頂上有輕輕的笑聲。我後退一步，不顧已經羞得通紅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他：“那你…叫什麽名字？”

額……明明就知道他的名，為什麽此刻心中卻長出了一株綠茶？

“徐睿陽。”他笑著說，然後拿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

“我叫陳秋秋，是這個陳秋秋。”學他的樣子，在黑板上寫下我自己的名字，對他笑了笑，“謝謝你，趕緊回家吧，天快黑了。等下我去倒垃圾鎖門就好了。”

“好，那再見了陳秋秋。”他朝我點了點頭。

“拜拜。”我對他揮了揮手。

徐睿陽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自行車鑰匙和校牌，校服搭在肩上，對我擺了擺手走出教室。我看著他筆直的背影，真心覺得，藍白的校服也挺好看的。

我盯著黑板上的兩個名字，手指順著他的筆畫描繪他的名字，情不自禁笑出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趕緊拿起黑板擦，依依不舍地把我和他的名字擦掉。

媽媽給我買了一個紅色金屬外殼的隨身聽，看著居然和徐睿陽抽屜裏的有些像，我挺得意，就高高興興回了學校。

一大早，教室亂哄哄的，張雨在教室裏火急火燎地找東西。我問於姍：“出什麽事了。”

於姍說：“張雨的隨身聽找不到了。那是她爸媽給她新買的。”

我剛坐下，張雨就走到我的課桌旁，說：“陳秋秋，你有沒有看到我的隨身聽？”聲音之大，足讓我懵了一陣。她看到我不做聲，又聲音又拔尖起來：“你到底有沒有看到？”

於姍甩了甩我的胳膊，我才反應過來，說：“我沒看見啊。”

“你怎麽可能沒看見呢，你上星期五值日，你最後一個走的。我最後一節課的時候用完了放回抽屜的。”

全班同學的目光全聚齊到我的身上。我著急地辯解：“我值日只是掃地，我沒看到你抽屜。”

誰看你抽屜，你又不是我男神。

鐘鑫說：“張雨你別胡說。”

張雨口不擇言，“怎麽，你護著你媳婦了？她最後一個走的，我的隨身聽今天就找不到了。她一個人值日，你能證明她沒拿嗎？”

我著急地尋向徐睿陽，他還沒來。

於姍說：“張雨，你嘴巴放幹凈點。”

我盯著她，“我沒有拿你的隨身聽。”

說著打開書包，拿出書本，張雨搶過我的書包，拿出媽媽給我新買的隨身聽，“還說不是你拿的，你看這不就是我的？！”我準備搶過來，可張雨的體型是我的兩倍大，我根本搶不過她。

“這是我媽媽給我新買的，不是你的。” 我漲的滿臉通紅，瞪著她。

鐘鑫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麽辦，他說：“秋秋，這是阿姨給你買的嗎？”

我詫異地看了一眼鐘鑫。

哎。人證物證俱在，我似乎沒有狡辯的可能。本來就嘴拙，加上年幼，我根本還不上嘴，委屈得吧噠吧噠掉眼淚。

這時候，班主任來了，看到教室鬧哄哄的，看到我滿臉通紅掉眼淚，“幹嘛呢你們，鬧哄哄的，整個年級你們班最吵。”

班長李甜，就是和徐睿陽很熟很般配的那個女孩，說：“老師，張雨的隨身聽找不到了，周五她放學忘記拿回家了，今天回來就找不到了。周五陳秋秋值日……”

李甜沒說下去。

這停頓停得真是恰到好處。

這時候，徐睿陽走進了教室。

張雨站了起來，“老師，我的隨身聽在陳秋秋的書包裏，她拿了我的隨身聽還不承認。”

“我沒拿，張雨她搶走了我的隨身聽，那是我媽媽剛給我買的。”

“行了行了，都安靜安靜，陳秋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張雨瞪了我一眼，回到位置上。我擦了擦眼淚，跟著老師到了辦公室。老師嚴厲地說：“陳秋秋，到底發生什麽事。”

“老師，周五是我值日沒錯，我沒有拿張雨的隨身聽，我媽媽新給我買了一個隨身聽，她就說是我拿了她的，搶走了。我沒有拿她的。”

班主任問：“那你有沒有看到張雨的隨身聽？”

“我沒有。”

無奈我只能給我媽媽打電話。下午媽媽火急火燎趕來了，她把隨身聽的票據帶來，說：“老師，你看啊，這是包裝盒，這是收據。”

“行，知道了，也不是懷疑秋秋，只是得解決這個事情是不是。不好意思啊秋秋媽媽。”

媽媽走了之後，我對班主任印象莫名其妙地差了起來。

老師把張雨叫到辦公室，讓張雨把隨身聽還給我。張雨說：“老師，就算這個是她的，也不能證明不是她拿的。”

她的邏輯也很奇特啊！我要兩個一模一樣的隨身聽幹嘛？

正想開口，徐睿陽抱著一摞作業進來了。他把作業放在老師的辦公桌上，說：“老師，我來交作業。”

這麽主動？不應該是李甜來交作業嘛？

我不敢擡頭看他，不想讓他看到我難堪的樣子。他清了清嗓，說：“老師，周五我和陳秋秋一起值日，陳秋秋掃完地就走了，班級鑰匙是我歸還的。”

他在說謊。他對我使了使眼色，然後輕輕一笑。

我有點晃神。他薄唇一張一閉，處於變聲期的他聲音有點沙啞，白皙的臉蛋隨著說話時肌肉的活動，酒窩若隱若現。

“張雨，你的隨身聽在我的抽屜裏，是李甜聽完了放我桌上忘記拿走了，我收起來的，已經放你桌上了。”他說完話，就走了。

徐睿陽不是說老師安排他跟我一起值日麽，他為什麽專門跟老師說呢。

班主任說：“張雨，你不能隨便冤枉人，你趕緊跟陳秋秋道歉。”

張雨不緊不慢說了聲：“對不起。”

於姍有些歉意，說：“對不起，秋秋，我沒有和你一起值日，沒想到出這個事情。”

我搖了搖頭，說：“沒事。”

鐘鑫跑過來說：“秋秋，怎麽樣。”

我不想理他，把隨身聽打開，把耳機帶上，當他空氣。

放學後，我和於姍去校門口買東西，鐘鑫跟前跟後，一直討我開心，“秋秋，我不是這個意思。”

“鐘鑫，你就是不相信我。”

鐘鑫急了，說：“不是。”他著急掏著書包，拿出一個隨身聽，塞到我手裏，“我爸爸買了兩個隨身聽，讓我給你一個，沒想到阿姨已經幫你買了。你誤會我了。”

我說：“真的？”

他說：“真的真的。你笑啦，那你原諒我了，走吧，我們去食堂吃飯了。”

徐睿陽騎自行車呼地一下就過去了，差點把鐘鑫撲倒。鐘鑫說：“騎這麽快幹嘛。”

他書包背在背上，校服敞開，拉鏈垂在兩側，隨著他律動，太陽照在拉鏈上，一閃一閃的，我盯著他的背影，如癡如醉。

“徐睿陽。”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對著他的背影叫出他的名字。他急剎車，身子微微前傾，單腳撐著地，回過頭看著我。

我紅著臉小跑過去，手指捏著衣角，輕聲說：“謝謝。”

“不客氣。”

“可班級鑰匙明明是我還的。”

“我知道不是你拿的，這麽說可以省去很多解釋。走了，拜拜。”他聲音和煦，他語氣柔和。我對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揮了揮手。

張雨的聲音把我的目光拉回來。“誰把我自行車車胎紮破了？”

紮破了？恐怕是壓破的吧。

我和於姍相視一笑，趕緊走開。

輪到我值日的時候，還是鐘鑫幫我擦黑板，我和徐睿陽再也沒說過話，我依然寄宿，在學校吃飯，周末回家，認真上課，努力學習。

學霸果然是學霸，初一上下學期，我都是年級第一。總算平平淡淡度過了初一的生活。

緩慢的節奏，如教室頂上掛著的三葉吊扇，不急不緩地攪動著時光，讓我銘記和徐睿陽之間的點點交集，所以在今後的回憶裏，這一幕幕都格外清晰。教室角落裏的灰塵撲撲的竹制垃圾筐，墨色水泥黑板上的反光，教室的青墨色木邊玻璃窗，正安靜地記錄著歲月的美好。

跟童年告別，和少年招手。我在這樣的季節，情不自禁去關註一個叫徐睿陽的男生，除了我，沒有人知道。

☆、男神撩我之擦汗

坐了一整年的第一排，初二時安排位置的時候，由於我的原因，我和於姍還是被安排在第一排。

“秋秋，你一年下來，除了變白了，沒啥變化呀。”靠在走廊上，姍姍好笑地看著我。

“……”

我幽怨地看著她，不說話。

鐘鑫跑過來說：“秋秋，你看你，又坐第一排。”說著用手扣住我的腦袋，往自己身上比劃，鐘鑫比我高出一個頭。

徐睿陽剛好打完球，打量一眼我倆，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好丟臉，為什麽徐睿陽每次看到的都是我非常窘迫的樣子，我狠狠瞪了鐘鑫一眼，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班長李甜和徐睿陽的關系很好。她坐在徐睿陽的前面，他們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出雙入對，老師提問喊到徐睿陽，他答不出來，然後又喊起李甜，全班就哄笑，當然除了我。

李甜經常主動幫徐睿陽講題目，徐睿陽戴著耳機，手托著下巴，也不知道他聽沒聽。李甜有些責怪：“徐睿陽，你有沒有在聽呢。”徐睿陽懶懶回一句：“有啊，你繼續講。”

張雨是李甜的同桌，班裏最胖的女孩子，因為體型龐大，中氣十足，講話如銅鑼一樣大聲。她笑話說：“李甜，管的真嚴吶。”

她便故作生氣：“瞎說什麽呢。”但眼角也有笑意。

看著他們平時的聊天打趣。我想起一句古語，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讓我傷心的是，寢室裏每天晚上討論最多的也是李甜和徐睿陽，都說他們是金童玉女，十分般配。雖然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我想我應該是喜歡徐睿陽的，因為別人說起他和李甜時，我總會很失落。這對於14歲的我來說，非常懊惱。

徐睿陽的成績中等，話不多也不少，待人謙和禮貌，每天都低調地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如果他樣貌一般，絕對就是班裏最不起眼的一個，可偏生了個好模樣吸引人的目光。

班裏有些男生已經進入了叛逆期，總會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來引起別人的註意，還自以為是個性，比如和老師頂嘴，留一撮很長的頭發，留很長的指甲，校服穿得東倒西歪等等。周一上午早操後例行儀表檢查，總會有這麽幾個人被老師拖著進理發店。

可徐睿陽很規矩，頭發總是理得整整齊齊，指甲也幹幹凈凈，校服也整整齊齊地穿著，連校牌也規規矩矩地別著。他多數時候是安靜的，別人講話時他總是微笑地聽，說他不合群，可大家卻很願意和他相處，說他合群，卻很少看到他和別人嬉戲追逐。

初二我終於長高些了，沒在小鎮上瘋瘋癲癲的，皮膚也變白了，激素也分泌旺盛了，身體也圓潤些了，再也不像個黑瘦黑瘦的猴子似的。

我沒想到的是，我和鐘鑫居然被請家長了，原因是，談戀愛。

流言太可怕！

懵懂的少年對荷爾蒙尤其敏感，而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鐘鑫總是後知後覺。其實我也挺習慣，因為鐘鑫一直是這樣，好脾氣，至少對我是這樣的。我無論怎麽翻白眼他都樂呵呵的，他類似一個親人，一個不讓人省事的親人。

中午放學，我懊惱地坐在座位上，沒去吃飯。想著明天該怎麽辦。忽然聽到有人清了清嗓子。我回頭看，是徐睿陽。我站起來，臉刷地就紅透了。

我站起來幹嘛？我還要不要坐下？

“不去吃飯？”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走到我身邊。

“一會去，你還沒回家啊。”我輕聲開口。我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被請家長了？”他不輕意地開口。

“你也知道了？”我懊惱地垂著頭。

“全班都知道了，你和鐘鑫……”他故意拖長尾音，沒再說下去。

這抑揚頓挫的尾音呵！

“不是，他們亂說的，我和鐘鑫沒有。”我盯著他的眼睛，著急地解釋，語氣又快又委屈。

說完我楞住，收回自己的目光，眨了眨眼，吞咽了一下，說：“那個，我先去吃飯了。”然後推開凳子，卻被桌子側邊突出的釘子勾住了衣服，弄出很大的聲響。

“嘶”

接著衣服撕裂的聲音。有誰能懂我這時的尷尬。我恨不得腳下突然有一個洞，讓我掉進去吧。

徐睿陽憋著笑，幫我把衣服扯出來，我看了看，裂開到腰間。我趕緊捂住，認命地閉上眼睛。

徐睿陽說：“陳秋秋，流言而已，別激動。”

我沒擡頭看他，就邁步跑開。

太丟臉了，太失態了。

我和鐘鑫，爸爸和鐘叔叔一起坐在老師辦公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麽回事。唐老師說：“兩位家長，現在孩子也進入青春期了，這兩個孩子呢，平時關系比較親密，家長要時刻關註孩子的成長才是。”

“唐老師，您是說，他們倆，談戀愛？”鐘叔叔何許人也，心直口快，直接說出了重點。

唐老師反而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說：“戀愛算不上，就是他們交往比較近。”

“臭小子，你都幹啥了？”鐘爸爸睜著鐘鑫。語氣嚴肅。

“爸，我沒幹啥，不就和在家一樣嘛？都是同學亂傳的。”鐘鑫一臉無辜。

“秋秋，你說說臭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鐘叔叔轉過頭問我。

“沒有，鐘鑫說的都是實話，都是同學們亂傳的。”如果此時讓我發誓，我也願意啊。

“唐老師，我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了？我們兩家是鄰居，兩孩子在小學時候也是這樣的。”我爸爸慢慢和老師解釋。

“對，唐老師，秋秋的爸爸是我們鎮上小學校長，我和鐘鑫媽在外面做事嘛，很少照顧到鐘鑫，陳校長幫了不少忙，鐘鑫算是在秋秋家長大的啊。小時候他倆就這樣。我看是誤會了。”鐘爸爸樂呵呵地說。

“好，我知道了，麻煩兩位家長了。”唐老師松了一口氣。

“不過你們兩個呀，也都長大了，是要註意行為舉止，要註意影響，不要跟小時候似的咋咋唬唬的。特別是鐘鑫，可不能跟個猴子似的上躥下跳了。”爸爸笑著開口。

班會課上，老師說：“不要隨便亂傳別人的謠言，影響他人，影響自己，影響風氣。以後再聽到誰亂傳，就請家長。”

我和鐘鑫的流言就這樣終止了，不過班上還是對誰喜歡誰的話題樂此不彼。

開始懵懂的年紀，似乎已經過了你爭我吵的年齡，大家開始內斂起來，連乖張的張雨面對鐘鑫的時候都有點羞澀。

校園裏的果樹似乎聞到了青春期荷爾蒙的味道，一場春雨後，也愈發茂密。姍姍性格開朗，很討人喜歡，經常有男生過來和她說話。我很佩服姍姍，她熱衷於學校舉行的各種文藝活動，能和男生從灌籃高手聊到美少女戰士，從魂鬥羅聊到俄羅斯方塊，從西方神話聊到王母娘娘，從笑傲江湖聊到還珠格格。她和鐘鑫很快變得很熟絡。而我更像個書呆子，靜靜地聽他們說話，對學校舉行的活動，能不參加，則不參加。如果我的成績一般，我也絕對是班裏最不起眼的一個。

姍姍不喜歡做早操，她總是嫌棄廣播體操跳起來太醜了，我倒不是，因為體轉運動的時候，我能轉過身，肆無忌憚地看著徐睿陽，即使只有兩秒的時間，我也樂此不疲。散了操上樓，我刻意放慢腳步，經常就能走在他的前面，能聽到他和其他同學聊天，語氣不急不緩。

“秋秋，你每次都走這麽慢。”於姍抱怨。

“腿短嘛。再說了走慢點不擠。”我說。

徐睿陽安靜地走在後面。

“徐睿陽，你說是不是？”後面有個聲音問徐睿陽。

我沒停下腳步，刻意裝著沒事，卻豎起耳朵聽。

“啊？哦。”他似乎在想事情，才回過神。

他剛才是在聽我說話嗎？

我被自己強大的腦補功能給震住了。

男生對籃球有迷之瘋狂，即使再清冷的男生也會為之沈醉。鐘鑫熱愛籃球，當然參加。徐睿陽也參加，一向不太喜歡文體活動的我，對這次籃球賽也有小小地期待。

球場上男生異常激動，打得酣暢淋漓，女生也興奮，可以給場上心儀的男生遞一瓶水，心裏也是美滋滋的。

輪到我們班比賽，我和姍姍放學後就跑到球場，希望能占到一個好位置。來看我們班打球的人特別多，尤其是女生。

“看，那個人就是徐睿陽。”有女生小聲嘀咕。

“長得是挺帥的，不過我覺得沒有某某帥哎。”她說的某某，就是校園裏所謂的校草。

“什麽眼神你，明顯徐睿陽帥。”另一個女生不屑。

“我也覺得徐睿陽比較帥，聽說他打籃球還很好。”

“就是就是。人還很溫和，上次不小心踩到我了，對我說對不起，聲音超好聽。”

一群女孩子都是花癡狀，可我不得不承認，她們說的都是實話。

看來，徐睿陽已經躋身於校草的行列。

徐睿陽和鐘鑫換上白色籃球服，準備上場。李甜把班上的女生聚到一起，組成拉拉隊。看到徐睿陽準備上場，她就走到徐睿陽旁邊，悄悄說：“徐睿陽，加油。”徐睿陽應了一聲，哦。

鐘鑫跑到我身邊，水杯和校服往我懷裏一塞，說：“秋秋，幫我拿。”

我接過，“好。”

他又說：“秋秋，給我加油吧。”

我笑了笑說：“那你加油。”

李甜一直在和徐睿陽說話，他一直在點頭，聽到我們談話，他朝我們這裏掃了一眼，面無表情。

徐睿陽把校服外套塞到黑色書包裏，把水杯和書包放到地上，李甜說：“要不我幫你拿著吧。”他說：“不用了，手裏拿那麽多東西怎麽加油鼓掌。”說著斜斜地往我滿滿當當的懷裏瞟了一眼，就上場去了。

我怎麽覺得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

徐睿陽說的沒錯，整場籃球賽，我都沒法鼓掌，看到李甜鼓掌助威，我只能恨恨地在心裏爆揍鐘鑫500遍。

徐睿陽四肢修長，跑動特別靈活，他和鐘鑫的配合也十分默契。他傳球，接球，投球，快，準，穩，有策略有方法，帶動整個場面，打得非常熱烈，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一會的功夫就把對方打得落花流水。

場下的人眼神都追隨著籃球，而我的眼神追隨著徐睿陽。他打得專心致志，心無旁騖。他的眼裏只有球，我的眼裏只有他。

他一手帶著球，一手指揮隊友站位的樣子，他用假動作傳球的樣子，他掀起球衣擦汗的樣子，在我的眼前如一幕幕放映著的電影，而我的眼睛是相機，眨眼是按快門，將這些點滴記錄在心中。我的心臟，跟著籃球落地的聲音一起跳動。時光如果停留在這一刻多好，他在張揚地釋放，我在安靜地凝望。

張雨說：“徐睿陽打得真好。”

李甜得意地說：“他在小學的時候就開始打籃球。”

張雨訝異：“你怎麽知道的？”

“我們幼兒園就一個班，小學也是，我們的父母是好朋友。”

“哇，那你們青梅竹馬哎。”

李甜紅了臉。

我聽了，很不是滋味。怪不得他們經常一起上學放學，他不怎麽跟女生說話，但跟她說話最多，越想越沮喪。

身邊的小姑娘開始喊加油了。

徐睿陽，加油。

徐睿陽，加油。我也在心裏默念著。

鼓起勇氣也跟著喊，徐睿陽加油，的時候，拉拉隊卻不出聲了，球場上跑動聲，籃球的落地聲，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和諧地混在一起，唯獨我這句高亢嘹亮的”徐睿陽加油”，突兀地盤旋在空氣中。徐睿陽接住了球，看了我一眼，眼睛瞇了瞇，轉身，投籃，漂亮的三分球!我看到徐睿陽笑得開心燦爛。

哨聲一響，全場比賽結束。我們大比分獲勝。大家都為勝利歡呼，男生擁上去把徐睿陽和鐘鑫舉起來，女生在熱情洋溢地討論剛才誰怎麽樣好帥，沒有人在意我剛才突兀的加油聲。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收拾收拾尷尬的情緒。徐睿陽從人群裏擠出來，雙手抹了抹臉上的汗，李甜從地上把他的水杯拿起來遞給他，他接過後仰頭喝水，另一只手接過李甜遞的紙巾。他忽然眼睛一眨，看向我，我來不及收回我的視線，就已經和他的眼神撞上了。我只能厚著臉皮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容，如果那算是笑容的話。

花癡被抓包！丟臉！

徐睿陽楞了一下，立即收回視線，擰上水杯，把李甜的紙順手扔在地上，準備走了。

李甜：“徐睿陽，你還沒擦汗呢。”徐睿陽又楞了一下，哦了一聲，彎腰把紙巾撿起來，在手上擦了擦，還給了李甜，說：“不用了，沒汗了。”就走了。

滿頭大汗，怎麽就沒汗了呢。他是被我詭異的笑容嚇到了嗎？

“走吧陳秋秋，楞著幹嘛呢。”

散了場，鐘鑫說：“秋秋，你幫我把東西拿回教室，我要去吃飯了，餓死了。”

我便抱著鐘鑫的衣服回到了教室。我回來的時候徐睿陽已經坐在位置上了。教室裏就他一個人，我走過去，把鐘鑫的水杯放在桌上，再把鐘鑫的校服搭在椅子上。頭頂上的電風扇已經開到最大檔，他還用作業本扇風。

我低頭不看他，卻忍不住輕聲勸他：“電風扇不要開那麽大，流了汗，會吹感冒的。”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我和他好像沒熟絡到這種程度啊。

他停下手中扇風的動作，沒說話。

我尷尬轉過身，聽到徐睿陽說：“有紙巾嗎。”是對我說的嗎，我擡頭，看著他：“啊？”

他又說：“有嗎？擦汗。”我哦的一聲，從校服口袋裏拿出hello kitty 包裝的紙巾遞給他。紙巾被我捏的皺巴巴的，他伸手接過，指尖碰到我的手指，我立刻收回手。

“謝了。”他微笑，然後拿出紙巾擦汗。

擦汗留下了紙屑卡在他的鬢角，紙巾用完了，他的汗還沒有擦幹凈。我又拿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鬢角有紙屑，再擦擦。”我提醒他。

我覺得，我今天腦子肯定搭錯了某一根筋。

也許是紙的質量太差，徐睿陽越擦紙屑越多。

“幹凈了嗎？”他問我。

我抿了抿嘴唇，搖了搖頭。

“諾。”他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我。

“幹嘛？”我接過。

“幫我擦一下，我看不見。”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別處，耳朵卻悄悄地紅了。

男神他，是不是在撩我？

“哦。”我屏住呼吸，盡量克制自己的心跳，伸手輕輕地擦了擦他鬢角的汗珠，再用手慢慢地把頭發上粘的紙屑拔下來。徐睿陽的頭發好硬，不過很滑。他的呼吸也輕輕的，兩眼看著前方，雙手握拳抵在膝蓋上，筆直地坐著，一動不動。

“好了，沒有了。”我收回手。臉上火辣辣地燙。

“哦……謝謝啊。”他清了清嗓子，輕輕地吞咽了一聲。

我說：“不，不客氣。”然後就低著頭準備走出教室。能不能爭點氣啊陳秋秋，總共三個字，也結巴。

“陳秋秋。”徐睿陽從位置上站起來，喊住我。

“啊？”我轉過身，擡頭看他。

電風扇呼啦啦地吹著，我的頭發跟著飄動，他輕輕地眨了眨眼。

我楞在原地不敢動，手緊緊拽著衣角，眼睛盯著他。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伸手摸了摸鼻子，說：“額，謝謝你的紙巾。”

害羞有很多種姿態，因為面對他，我經常害羞，所以我以為害羞很丟人，很尷尬，而看到徐睿陽這般，沒想到害羞的人也能如此可愛，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一楞，看到我笑，也跟著笑。

這是我第一次，正視徐睿陽的眼睛，明目張膽地對他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作者：額，陳秋秋的衣服爛了，你的眼神不太。安。分……

徐睿陽：嗯，沒有小肚子。

作者：你還小你還小，還小知道不？

徐睿陽：嗯，那長大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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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嘛……

☆、調座位

自從於姍來了大姨媽之後身高蹭蹭往上竄，臉也白皙圓潤了，胸部也開始發育，一個十足的窈窕少女模樣。高年級的男生看到她也會起哄吹口哨了。後排的同學也經常說她擋著黑板。

我有些幽怨地說：“姍姍，咱們進來差不多高，你現在都比我高半個頭了。”於姍拍著我的肩膀說：“我爸一米八，我媽一米七，我還得長。”

我再看看自己，無語。

於姍長高了，李甜又說她近視，看不到黑板。班會上班主任讓於姍和李甜調位置。於姍悄悄對我說：“我不想跟張雨同桌。秋秋，你跟我一起調後面去吧。你成績那麽好，不坐第一排也行。”

說完，沒等我出聲，於姍站起來：“老師，我和秋秋跟張雨和李甜換位置。”

男神前座！

老師說：“陳秋秋，你可以麽。”

可以，當然可以啊！

鐘鑫站起來說：“老師，最近陳秋秋給我補課，你看我成績上來了，她坐著我也不用大老遠跑去問她題目了。”

老師一瞪：“鐘鑫，你起什麽哄，一天吵吵鬧鬧影響同學學習。”

鐘鑫說：“老師，不會的，你看張雨和李甜，成績沒有被我影響啊，我也不會影響陳秋秋的。”

全班同學哄笑。

老師想了想，說：“陳秋秋，你到後座可以看的到嗎。”

“看不到可以站起來啊，她那麽矮，擋不到我。”我跟全班同學一樣，目光齊刷刷看向說話的人，是徐睿陽。

全班忽然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

我一邊覺得尷尬，一邊心裏竊喜，因為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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