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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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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酒(2)

剛開業沒幾天,尤杉就犯了難,她培養的伊蓮軒前臺經理司棋要結婚了。

原本司棋說她和潘又安打算明年再考慮結婚的事,現在工作不穩定,手裏也沒什麽錢,不如等明年工作穩定了,錢也攢了一些再提結婚的事。

誰知前幾日司棋回家,潘又安的老娘前來提親,司棋媽原本對司棋私通潘又安的事惱火,再加上司棋又因為這小子放著好端端的大丫鬟不做,非要出賈府,所以見了他們娘倆就氣不打一處來。待潘老娘走後,司棋媽將司棋和潘又安大罵了一通。又陰陽怪氣的說自己真是有大福,不用自己尋去,閨女自己就給尋姑爺回來,我還拘著這女兒做什麽,倒不如明天就嫁了出去,早日成全了你們。

司棋見母親盡說些挖苦之言,當著潘又安的面這樣說自己,顯然不給自己臉面,一賭氣,收拾包袱住進潘家去了。

尤杉聽到這個信兒,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那你現在是住在潘家?”

司棋道:“是啊,昨兒搬進他家的。”

尤杉道:“那潘家爸媽什麽反應?”

司棋扒拉了幾下盒子裏珠子,道:“還能什麽反應,他兒子橫豎都是我的人了,住進來也是早晚的事兒。他們給我收拾了一間房,讓我先住在那裏。”

尤杉覺得這對小情侶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生猛:“那潘又安現在什麽意思。”

司棋道:“他說既然我已經搬出來了,不如就早點成親,不然,被街坊鄰居看到我這樣沒有身份的住進來也不好。”

尤杉道:“那你是怎麽想的,也想著早點成親?”

司棋沈吟片刻,似也有些無奈之意:“那就成親唄,反正早晚都是要成親的。”

尤杉道:“婚姻大事,你想好了。”

司棋道:“這還有什麽可想的,當初就是為了他才出了院子,不嫁給他,還能嫁給誰。”

尤杉道:“你當初在賈府,和潘又安相會的時間有限,如今出了來,和他相處的時間也多了,到現在,你還喜歡他?還覺得他這個人可以托付終身嗎?”

司棋猶豫了一下道:“喜歡當然是喜歡,以前在賈府不見面時總是想他,如今能和他天天在一起,還有什麽不知足的。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們兩個之間,總是他遷就著我,他縱是有些地方不合我意,可這世上哪能事事合我意。再說,我也不是什麽知書達理、傾國傾城的千金小姐,他對我自然也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夫妻之間自是要相互磨合和,相互遷就的,我已決心嫁他,再不會更改了。”

尤杉不再多說什麽,只道:“你自己決定好就行,我當初支持你出賈府,是因為你和潘又安私會的事情敗露,你再繼續留在賈府太危險。只是,你若決定嫁他,就莫要再和家裏賭氣了,等過幾天你娘消了氣,擺上一桌,吃上一頓和氣飯,順便把婚事定一定,難不成你還能和家裏面老死不相往來,你還真當自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司棋不再言語,將這些話記下心裏:“我知道了,等過些日子,我就回去看我娘。”

尤杉道:“你若是決定結婚,就提前告訴我,我好安排人手替你。”

司棋道:“找人替我?這是為何?”

尤杉道:“給你婚假唄。”

司棋道:“婚假?我要那做什麽。”

尤杉才意識到司棋原本是奴籍,沒有所謂的婚假,即是不是奴婢,這個時代婚假也就五天。不過尤杉給了她十五天的婚假,又給了些盤纏讓二人去旅行,不過,車馬太慢,出行條件又不好,外加世道又亂,司棋和潘又安只去了附近的大廟上了幾炷香,在家待了四天就回來上班了,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傍晚,尤杉早早關了店門,放司棋和潘又安約會去了,店裏只留了賬房整理賬本,待賬房整理完畢後,也下班走了。店裏只剩下尤杉一個,柳湘蓮今天不在鋪子裏,早晨他特意托了小廝給尤杉捎了話,說外面有朋友要見,今兒不能來店裏了。

尤杉獨坐三樓,見外面天色已晚,也不知柳湘蓮會不會來接自己回家。

她還有首飾要打,開張那天的首飾已經做完了四樣,還差最後這一個,尤杉打算趕趕工,今天做出來。

尤杉將寶石嵌在爪裏,用鉗子加緊,燭火跳了幾下,她挑了挑蠟花,整只燭只剩下一小截了,也不知能不能捱到這件首飾做完。

尤杉將眼睛閉上歇了一會兒,這蠟燭比不得自己之前的專業燈具,所以她盡量白天做活兒,只是她又貪工了,今晚也不知要到什麽時辰。她看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夜,這時候自己一個人回去只怕不安全,不如就住在這裏將就一晚,順便把首飾打完。

正當她想起身換下一只蠟燭時,這只燭,熄滅了。

伊蓮軒的三樓瞬間漆黑一片,尤杉摸索著四周,穩穩地坐回椅子上。

這裏的黑夜和以前是不同的,尤杉以前的工作室,無論什麽時候,總會有和她一樣工作到天明的人,會在漆黑的夜裏給她一片光。

蠟燭在對面墻的櫃子裏,只是走過去要繞過很多桌椅。尤杉倒不是怕麻煩,而是這樣如黑洞的夜裏,她有些害怕。她把自己完全蜷縮在凳子裏,雙腿抱著膝。

正當她猶豫著去拿蠟燭的時候,一樓的門鎖響了。

尤杉的身子融在黑暗裏無處可逃,她拿起手中的簪子,聽著腳步聲一步步的靠近。

終於,有一束光從樓梯處緩緩上來,把周圍都照亮了。

柳湘蓮就這樣提著一盞燈,從光裏走來。他手指骨節分明,一手提著燈,另一只手拎著一壇子酒。

尤杉道:“你不是有事情,怎麽這會子來了。”

柳湘蓮道:“我想著你可能沒回去,朋友散了之後,就來這裏看看你,老遠一看三樓亮著,你果然在。”他見尤杉抱著膝坐在椅子上,桌上一塊蠟燭頭,便將手中的燈和一壇子酒放在桌上,向她走了過去。

“怎麽了,害怕了。”

尤杉道:“沒有,只是蠟燭突然熄滅了,沒來得及換,你又突然來,我也不知道是誰進來,怕是歹人,所以就幹脆縮在椅子裏,隨機應變。”她掃了一眼桌上的酒壇子,對柳湘蓮道:“這是哪裏來了酒?你買的?大晚上弄這個來。”

柳湘蓮道:“我那些朋友這次來,給我帶了一壇子桂花酒,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你在家的時候老娘不讓你吃酒,我索性把酒帶到這裏,你可放松隨意喝。”

尤杉笑道:“你倒是了解我。我做了一晚上的活兒,正好喝點酒放松筋骨。”說著拍去壇子上的封泥,倒了一杯吃了。

“這酒醇香甘甜,果然是珍品,怪不得你朋友特意送了這個來,我還沒問,是哪裏的朋友,也是賈寶玉薛蟠那樣的公子哥嗎?”

柳湘蓮道:“是我江湖上的一些朋友,那些年一起行走江湖,如今他們在城外的山上駐紮下來,平時打打獵,賣些柴火野味。”

尤杉道:“那都是一些練家子嘍。”

柳湘蓮道:“自然是會一些武功,平日裏經常打熬筋骨。”

尤杉估計那些人應該是幹一些響馬的勾當,但是當著柳湘蓮的面,沒有明說。

柳湘蓮見尤杉喝了一杯又一杯,便勸道:“少喝一些,喝多了,我怕你頭暈。”

尤杉道:“這可不行,我這個人,做什麽都要盡性,做首飾,我要做到最好,而且一旦做起來,不做好我是不休息的,同樣的,喝酒,我也要喝到痛快。”

柳湘蓮看著她,見她那雙眼睛透著紅,道:“你太拼了。”

尤杉道:“不拼不行啊,不拼怎麽賺錢,不拼我怎麽在這金陵城立足。”

柳湘蓮道:“其實,我對店鋪這要求不高,能糊口就行,但是如果你想成就一番大事業,我會陪著你。”

尤杉不知是不是醉了,她笑道:“那你倒成富貴閑人了,看來無論過去現在,我都是個勞碌命。”

尤杉問他:“你覺得,我這麽拼命,是為了什麽,是為了錢嗎?”

柳湘蓮道:“當然不是。”他抿了一下嘴唇,道:“你是為了人,而且我知道那個人不是我。”

尤杉握著酒杯道:“我為了很多人,司棋,香菱,還有我二姐。”她的雙頰紅暈起來:“我那個二姐,還當嫁給了賈璉就有依有靠了,只怕到時候她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現在,他家裏那位奶奶還沒發現小花枝巷這邊,一旦讓她發現了,我二姐還能活的成嗎?”

柳湘蓮道:“鳳姐的脾氣我是有所耳聞的,但你二姐怎麽說也是珍大嫂子的妹妹,鳳姐怎麽著也得給珍大嫂子和珍大爺幾分薄面。”

尤杉搖搖頭:“你是不知道鳳姐的厲害,她想除掉我二姐,豈會親自動手,只怕到時候,我二姐不但被她整治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他人還會誇一句鳳奶奶仁慈呢。所以,我必須變強,盡快變強,趕在鳳姐來小花枝巷之前,在金陵城立穩腳跟。”

尤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當然,我更是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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