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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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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商品

朗月表情平靜,似是無卑無喜,卻像是扔了一塊石頭在我心裏,激起重重漣漪。

我突然覺得心疼。

那種心疼是半夜來電我們驅車三百公裏,前往綾州在手術室外焦急等一個結果時都不曾有的,同知道她學舞蹈的路途坎坷時的心痛與惋惜又不盡相似。

我很想抱抱朗月,想告訴她徐燁不值得她喜歡,可我又覺得自己沒立場,畢竟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朗月的講述平鋪直敘,我卻在某個瞬間將自己代入了徐燁的位置。覺得這兩年我一邊享受朗月對我的照顧一邊又假裝沒看到眾人皆知的她對我的喜歡,這樣的做法與徐燁並無什麽不同。

甚至不久前我單方面搞冷戰,或許行為比徐燁更加惡劣。

朗月仿佛洞察到我的心裏活動:“你不要那副表情啊,我不想跟你說就是因為怕你這個表情。”

“哦。”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點。

“你不用心疼我的。”

朗月用筷子攪著碗裏的粥,粥有些涼了,粘黏在一起。

“其實認識你……認識你們之後我好了很多了,”她語氣輕松許多:“而且我覺得現在這個環境比燁舞團跟適合我。”

“真的嗎?”

“真的。”

“但,我總覺得你還是想跳中國舞。”

“嗯……”她思考許久:“也不能說是想跳中國舞吧,我只是懶得處理作為明星除了要排練和要表演之外的做工作。”

“比如接受采訪和拍廣告?”

她略微思考:“比如接受采訪吧。”

我隱約知道她為何不喜歡接受采訪。

從《CALL FOR ME》初舞臺到現在,她的每一次發言都妥帖大方,並不那麽貼合我對她的了解,但符合大眾對她的期望。

我明白她的每一次發言幾乎都是精心設計過的,精心設計企圖將那個真正的自己藏起來。

她的確將自己保護得很好,或許是和公司早有溝通,也可能是趙青青本來就不喜歡外界對著手上藝人的原生家庭做文章,朗月出道至今家庭情況對外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交代。

單親,工薪家庭。

而學校那邊顧老師對她多有青睞,校方也將她視為新一代的招生招牌,加之她在校期間確實成績不錯,前期因為燁舞團後期因為F-STAR真正和同學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對她也只是誇讚,若是想從她身邊的素人同學身上挖到點什麽料,也是挖不到的。

所以外界只能看到朗月的妥帖,看到她的落落大方,卻看不到我們面前那個因為懶得偽裝自己所以幹脆沈默的她。

照理來說那天我疲憊至極應該會睡個好覺,可我卻失眠了。

我反芻著朗月和徐燁的故事,反芻著這一天發生的和我所知道的一切,迷迷糊糊不知道幾點才睡著,但睡著前我可以確定我有個問題想要和王歌聊一聊。

第七期我們全程在當背景板,所以哪怕我不在狀態也不影響什麽,但我的隊友們卻很敏銳地察覺到,我只說是極限往返綾州有些累,緩一緩就好。

所以回到帝都,放好行李,我打開王歌房間門時她打趣我:“不是緩一緩就好,你回自己房間緩著來找我幹啥?”

“鴿子,我的小鴿子,”我向她撒嬌:“姨姨我是真的有點事情想不明白,需要我的小鴿子開導。”

王歌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你居然有需要我開導的時候?”

“或者說,有些答案只有你告訴我,才能領我信服。”

我窩在她一年前添置的懶人沙發上,將自己整個陷入豆袋裏:“我有個問題,卓悅和你們簽戀愛禁止協議了嗎?”

“沒有啊。”

我略有驚訝,雖說卓悅和藝人簽戀愛禁止協議本就坊間傳聞,但是按照周沐之前的說法,她和馮翎加入DX之前成城確實跟她說過暫時不能談戀愛。

王歌看出我的疑惑,補充道:“沐姐她們可能簽過,但是到我們這就沒有了。”

“為什麽?”

“律師說違反人權,這種事情只能私下約定不好白字黑字寫在上面的。”

“哦……”

看我意味深長,王歌問我:“你不會就想問這個吧?”

“那你為什麽不談戀愛。”

“哈?”王歌向後仰警惕地著看我:“你成何居心?準備改行做營銷號?靠爆料我們為生?”

“那我還沒淪落到這個地步。”我艱難起身,湊到王歌身邊,搖著她的胳膊撒嬌:“快告訴姨姨你為什麽不談戀愛。”

王歌看著我一臉上帶著幾分嫌棄:“你一個母單怎麽好意思問我這個問題。”

“那我單身當然是因為人生前二十幾年醉心學習沒碰到喜歡的人啊。”

她皺著眉頭企圖將胳膊從我懷裏抽出來:“那有沒有可能我也一樣。”

很好,這個話題被我問進了死胡同。

王歌看我吃癟的樣子倒是很得意:“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我想問什麽?”

“你想問,是不是做愛豆就真的不能談戀愛。”

王歌直白到讓我有些意外,我沒想到她竟如此輕而易舉就看出了我來找她的目的。

我放開了王歌的胳膊,這次卻換成她攬過我的肩膀:“金閃閃啊,我發現你做了兩三年藝人依然沒從粉絲視角跳出來。”

我覺得她離我太近了,整個人向後靠,同她拉開些距離:“怎麽說?”

“覺得愛豆談戀愛要殺頭啊。”

“嗯……”

她見我語塞便接著說:“粉絲會覺得愛豆談戀愛要殺頭,但是在愛豆眼裏談戀愛只要不被發現就好了。”

“你倒也不用說得這麽直接。”

王歌像是意識到這個說法並沒辦法說服我:“那我換個角度,如果星星姐現在戀愛了你會怎樣?”

“那能一樣嗎?”我覺得王歌的比喻並不恰當:“星星姐多大了,而且她現在也不僅僅是愛豆了,所以談戀愛完全沒問題啊。”

“那……“王歌考慮了半天:“如果,我是說如果,十年前星星姐戀愛了你會怎麽樣?”

我考慮了很久,企圖從腦海裏找出那個十年前的我:“我會……祝福?”

我被自己的答案嚇了一跳,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會祝福,但也會罵罵咧咧覺得誰都配不上我姐,覺得是那個人把我姐拐走了。”

王歌一副你看吧,你其實你也就是那麽一說並不會真的認為愛豆要殺頭的表情看著我。

“按照歷史經驗,粉絲脫粉從來不是因為愛豆戀愛,而是因為沒了事業心,因為隱瞞,因為哄騙,因為愛豆說了太多拙劣的謊話,因為濫情,因為……”她看了我一眼並遲疑片刻:“濫交。”

我猜她應當是暗指祝珀海,但此刻我顯然不想讓這個人影響我們接下來的話題走向:“但你還是覺得舞臺比戀愛重要。”

“嗯,”她爽快點頭:“因為只有舞臺可以滿足我,滿足我的虛榮與渴望,一個人為我歡呼我覺得不足夠,我想要臺下所有人的雀躍都是因為我。”

王歌見我沈默又接著說:“雖然我覺得愛情並不是人類的必需品,但如果你遇到了喜歡的人,而且喜歡到覺得人生之前的信念發生了動搖,那我覺得你可以重新考慮一下一些事情在你心裏的排序。“

我小聲反對:“也沒有到覺得人生信念動搖吧……”

王歌眨巴著眼睛歪頭看我,似乎想看出來點什麽。

但很顯然,她沒有,因為我自己的心裏亂得跟團麻似的,自己都給不了自己答案。

她嘆了口氣,和我一起盯著對面那堵墻,試著解開我心裏的這團亂麻: “有沒有可能你的糾結來自於你覺得愛豆是一件商品,戀愛是這件商品的巨大瑕疵,你不想擁有一件瑕疵品,你也不想成為一件瑕疵品。”

我思索很久,最終肯定了王歌的比喻,示意她接著往下說。

“如果現在你是粉絲閃閃,我會覺得你的想法沒有問題,你花錢當然要收獲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是花錢買氣受,但此刻你是愛豆金閃閃。“

她看向我,像是要洞察我的內心:“你首先是人,其次才是愛豆金閃閃,是人就要承認自己有七情六欲,也要面對七情六欲,你得當自己是個活物,而不是一件商品。”

她接著說:“至少不應該活在自己所假設的別人的期許裏,別忘了你出道那會兒立的flag是做一個鮮活的人。”

她見我仍不作聲,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和阿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這麽糾結,但我想告訴你,或許你應該去聊一下的人是阿月而不是我,你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應該由你們解決,而不是你在這裏預設立場,想要一個人解決兩個人的事情。“

“可是我……“

王歌打斷我:“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害怕說出口之後就收不回來了,可是朗月比你想象中的更有耐心也更成熟,你沒有比她大幾歲,而且阿月的心理年齡未必會比你小很多。”

“閃閃,”王歌看著我:“在解決你的糾結之前你應該先學會相信和溝通,我們都知道‘木馬’的結局,不是嗎?”

我們都知道“木馬”的結局,知道兩個人覺得事業巔峰的那一天總會到來,想要等到所有人都認可她們作為藝人的身份之後再談感情,可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卻先迎來了離別。

“所以,愛是什麽呢?”

我覺得和一個覺得愛情不是必需品的人談論愛情多少有些滑稽,可王歌卻給了我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愛是放棄一部分自我,然後兩個人一起去尋找更好的答案。”

我看著王歌,她仍盯著眼前那堵白墻。那一瞬間我才意識到王歌遠比我想象中成熟,元氣活裏只是表象,推動這一表象的是一顆歷圓滑而留天真的心臟。

“想明白了?”她問我。

我坦誠搖頭:“不完全,但你說得對,剩下的答案不在你這裏。”

她像是相當滿意今天的教學成果,開門送客:“退下吧,本王要休息了。”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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