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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木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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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木馬(下)

馮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開始對周沐生出了些別的想法。

也許是前兩天兩個人一起在機場狂奔的時候,也許是兩周前周沐神采飛揚和她講述新歌策劃的時候,也許是兩個月前兩個人一起排練兩周年雙人舞臺的時候,也許是兩年前,兩個人坐著綠皮火車,從S市前往X市那天。

馮翎依舊記得那天,晚上十點已經過了臥鋪車廂照例熄了燈,她洗漱完從衛生間回到車廂,借著洗漱間的光看見坐在一片黑暗裏面的的周沐。

臥鋪車廂的一邊是狹小的桌板和起身就會回彈的小座椅,周沐坐在離她們的床鋪最近的那個小座椅上,右手撐在桌板肘著下巴看窗外。窗外是因為雲霧並不怎麽皎潔的月亮和飛馳倒退的田野。

“想什麽呢?”

“想我們選擇的這條路是不是正確的。”

工作兩年,畢業一年,錢掙到了一點但是不多,歌寫了幾首但是版權都給了公司。發小們慢一點的在戀愛,快一點的即將步入婚姻殿堂。前兩天家裏又打電話,說今年放寬了對子弟的政策,如果她想回局裏今年依舊可以報名,問她要不要回去。

她當然不想回去。當時學電氣自動化完全是因為胳膊擰不過大腿,如今已經卻選擇了別的道路就更不可能回頭。

可是,有那麽一個瞬間,當發小們都有著可以看見的未來,而她甚至無法預見三天後的第一次公演會不會有人來看。

不是後悔成為偶像,而是仿徨不知自己是否應該答應來X市。

“可是,我們已經做出了選擇,”因為害怕打擾到車廂裏的其他人,馮翎壓低了音量:“兩年前我們義無反顧,這一次也沒有退路。”

周沐嘆了一口氣,一口很長很深的氣,氣的盡頭她張開雙臂,馮翎心領神會讓她環住了自己的腰。

過去五六年她們倆逐漸習慣做彼此的精神體,似乎在疲憊的時候只需要彼此的一個擁抱就可以恢覆能量。

那天周沐抱了她很久,久到車廂裏出現綿長的呼吸和節奏穩定的鼾聲。

“睡吧,”她揉了揉周沐的頭發:“明天都是體力活。”

“嗯。”

選擇火車的原因是可以無限制攜帶行李,演出服,道具,宣傳用的易拉寶,鄭悅為了節省開支統統塞進了兩個人帶的六個行李箱裏。

不過他在不做人之中尚有人性,從火車上搬上搬下都請了“小紅帽”代勞,打車錢也沒省著。就這樣,倆人又當演員又當STF撐起了X市的分團。

“幹嘛要答應成城不談戀愛呢。”

在一前一後的舞臺上,在微微失重的飛機起飛時刻,在晦暗不明的夜色裏,馮翎偶爾這麽想過。

但也只是偶爾。

因為她知道,她相信周沐也知道,她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歡呼,掌聲,喝彩,甚至賬戶裏不算巨大但也不少的餘額都是因為DREAMING X 一條又一條詳盡的規則所塑造和帶來的。

合約說,她們要成為粉絲的造夢者。

她們就成為了造夢者。

她們已經成了造夢者,就不能扯掉那些由粉絲搭建起來讓她們攀上高塔的階梯,不能反過身去踩碎那些將她們推至高塔之上的條條框框。

她們攜手站在高塔之上,氧氣稀少風景明亮。

和鄭悅的關系在成城離開之後日漸惡化。

鄭悅是個精明的商人,從他大一開始就順勢接受學校的創業政策創立“卓悅傳媒”,到大三開始加入DREAMING GIRL的運營,再到畢業時將DREAMING GRIL升級為DREAMING X,拉扯著這支從學校社團托生而出的女團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就可以窺見一斑。

但他不是個有情懷的人。

和成城分道揚鑣也基本因此。

當初和合約裏寫的清楚,當時一起初創DREAMING X的幾個人都擁有卓悅的股權,只是鄭悅作為投資最多的那個擁有51%,剩下幾人根據出資或在團隊裏的角色不同,在剩下的49%股權裏進行分配。

合約裏還寫得清楚,包括成城在內的女團成員如果在合約期結束前退出,所持股權將在其他持股人之中二次分配。

成城當時走的毅然決然,股權說不要就不要,周沐和馮翎也想效仿,卻被成城攔了下來。

“王歌是個不錯的苗子,把她帶出來,DX還有希望。”

那是王歌加入DREAMING X的第一年。

兩年後,王歌站在了她們曾攜手站立的高塔上,而她們的畢業典禮定在了第二年的仲夏。

選在夏天是因為兩人想要彌補當年因為DREAMING X的活動錯過本科畢業典禮,那一年沒能由校長從左撥到右的穗被時光澆成由彼此掀開的紗。

唱畢業歌之前,兩人穿著白紗站在沈於舞臺之下的升降機上,她們望向對方,燈柱從舞臺上方灌進來,在粉絲們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中,她們聽見了彼此兩顆年輕有力的心臟。

所以就在萬人的目光下,在滿堂喝彩中,在禮花飄落的的時候,牽起彼此的手。

那時候她們都以為,這一次牽起手就不用再放開。

可是當周沐看到自己畢業後的首張專輯,依舊只有粉絲買賬,當馮翎發現,來找她的代言依舊是看上了粉絲的購買力。

離開粉絲,她們依舊無法獨自生存於這個名利場。

關於你愛我這件事,兩人早已在彼此目光裏確認,無需言語。

關於我們現在還不能在一起這件事,兩人也在彼此的目光裏確認,無需言語。

做人求一個問心無愧,無愧於天,無愧於地,無愧於那些為我們應援吶喊的粉絲,無愧於過去幾年的舞臺光景,無愧於未來。

曾經她們都覺得自己無愧於彼此。

因為想讓對方名正言順存在於自己的人生中,所以兩個人都拼了命地在證明,她們可以不用依靠粉絲供奉,她們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和才氣賺得一個未來。

馮翎總在劇組裏泡著,見過橫店的春天的桃花,夏日的驕陽,秋日的落葉,冬天洋洋灑灑的雪花。

周沐寫了很多歌,跑很多音綜,除此之外她依舊在給DREAMING X寫新的公演曲,參與DREAMING X 公演的制作。

兩個人雖然當著室友,但並不常見面。

兩個人雖然不常見面,但是手機裏有幾十個G的聊天記錄。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我們是彼此的愛人了。”

抱著這樣的念想,兩個人一起過了一年又一年。S城的玉蘭花開了,X市的銀杏葉飄落,她們聚少離多,終於抽出時間能在一起吃頓飯是因為聽聞DX走入了瓶頸期,王歌要被發出來選秀。

總決賽那晚,她們在看臺上看著王歌,就像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她們在看臺上和成城遙遙相望,看見了過去的彼此。

她們在看臺上對視,再也沒辦法在對方的眼眸裏看見未來的自己。

原來愛會在無止盡的等待中消失。

愛消失後,那些填滿了過去的默契變得可笑,兩個人連搬家的日子都選在了同一天。

她們有很多共用的東西,比如衣服,比如香水,比如眼影口紅,甚至擦頭發的毛巾。

她們依舊充滿默契,為那些共用的東西尋找了好的去處。最大號的紙箱裝了兩個,放在樓道裏,等著保潔前來清掃。

周沐的搬家車比馮翎的晚一刻鐘到,等車的時候她去紙箱裏找一瓶兩人曾經都很喜歡的香水,手上握著香水她發現另一個紙箱裏兩人穿最久的那件衣服不翼而飛。

那一天周沐紅著眼睛坐在搬家公司的車上,身後的貨艙裏是她過去十幾年裏的一半人生。

司機大姐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安慰她:“分手沒有什麽的小姑娘,你以後會遇見更好的人。”

原本在眼眶裏打轉的淚落了下來。

如果是分手就好了。

如果是分手就沒有那麽多的遺憾。

如果是分手就不會沒有表白,沒有親吻,沒有彼此交融,沒有交換過身體的秘境。如果是分手就不會最近的距離不過是相擁在一起,聽兩顆心臟同頻共振。

而另一邊的馮翎坐在駛往另一個方向的車上,手裏攥著一件捎色的黑色衛衣外套。

“是冷氣開太大了嗎?”司機問她:“要不要開高一點?”

她擺擺手,沒有開口。

因為怕一旦說話淚水就再也止不住。

周沐與馮翎的CP名字叫做“木馬”,高朋滿座時有CP粉會起哄說“木馬MUMA親一個”,更多人說她們就像游樂場裏的旋木,在黑暗中旋轉流光溢彩。

可是旋轉木馬的轉盤可能停下,旋轉木馬的木馬卻永遠平行。

愛終於被畫著同心圓的歲月碾碎,默契也會隨著裏離別逐漸消散。

游樂場會打烊,旋轉木馬關上燈。

X市的小酒館,六箱行李,劇場舞臺上的肥皂泡,畢業典禮上的漫天禮花,隨著車窗外的景色一起飛馳倒退,最終還給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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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4/30

寫BE真爽啊!(bushi

明天回到正文了

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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