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第一次被人暗戀說喜歡，是在我十七歲讀高二下半學期的時候。

蟬鳴深深的夏季，五彩斑斕的顏料以及洗不幹凈的畫筆堆積成了我所有的世界，我將它們收拾在背包裏，奔赴畫室集訓。

那時候坐在我旁邊的同桌是個沈默寡言的文靜女孩子，卻和我有著奇怪的默契，每次我們的畫都會被老師表揚，淩晨兩三點我推開畫室的門也能看見她靜靜背對著我埋頭畫畫的身影。

我們經常在深更半夜坐在一起畫畫，從來沒有開口激勵對方，卻心知肚明彼此並肩而行。

直到集訓結束最後一天，我畫完最後一張速寫就準備離開，彎腰收拾我的畫紙時卻不料打翻了我的筆盒，素描鉛筆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滾落著，撞向了女孩兒幹凈的白鞋子。

這是我第一次註意到這個女孩兒，對她說對不起。她沒有回應我，握著畫筆的手在輕微地抖。

“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以為她在怕我，畢竟淩晨兩點半空無一人的畫室，她只面對著我，偏偏我隨心所欲地打了唇釘，像是個冷淡的壞學生。

她仍舊沒有說話，目光卻一點點挪到我的臉，然後，再也沒有游離，莫名炙熱的目光看得我不明所以。

當我借著低頭去撿那根素描鉛筆的名義躲避她的眼神時，毫無預料，頭頂響起女孩兒的聲音，她說話時帶著咕嚕著氣泡的橘子味汽水氣味，清甜，顫抖的。

“祁戚。”

我緩了很久，反覆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她確實在喊我的名字。

我吃驚地擡起眼，猶疑地看見她指了指自己臉頰說:“你臉臟了。”

我摸了摸臉，指腹蹭到一點炭筆灰，卻怎麽也擦不幹凈，見我都快抹成花貓了，她才輕輕對我說:“你願意讓我幫你擦嗎？”

我茫然望著她，沒聽懂她什麽意思，她手中的濕巾紙就覆蓋在了我臉頰，涼絲絲的，驅散了夏季炙熱，也帶來微淡的蘭草香氣。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擦了很久，我臉頰都被磨得發疼，將要受不了推開她的時候，她終於罷手，將濕巾紙慌張地攥在掌心，眼裏卻好像突然堅定了什麽。

我剛要後仰跟她拉開社交距離，毫無預料，她的臉在我面前放大清晰了無數倍，我這才發現我一直忽略了她其實有著一張雪白秀麗的臉，才這麽想，臉頰卻感受到熾熱濕潤的觸感。

是她在親我。

我第一次被女孩子強吻，幾乎是拎著畫筆顏料們落荒而逃了，後來，連夜離開這個畫室，在出租車車上我收到陌生的一條消息，是她對我說喜歡我。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其實我們高一入學第一天我就註意到你了，你人很好，看起來冷冰冰的很難接近，卻幫我把行李箱搬上了女生宿舍。”

她說:“我暗戀你兩年了。”

然後她又說:“我喜歡你，剛才親了你，對不起。”

我對感情懵懵懂懂，只對她說謝謝和沒關系，等高考結束，她又來我家門口找過我一次。

然後我手腕被她套了一個淺粉色的發圈，這個暑假，我們就這樣成為了彼此的初戀。

少年人的戀愛青澀而懵懂，感情比數學題還難解，我的腦子又直來直去的，很難明白什麽是喜歡，那時候我們做過最過分的事情，是在我家門前的巷子裏，分別時，毫無預料，她踮腳大膽地親我的臉頰。

我楞著神低頭望去，她卻緊捂著雪白的臉，指縫露出通紅的耳尖，對我說:“戚戚，我真的很喜歡你，你不知道暗戀得償所願讓我多麽開心。”

我沒有暗戀過別人，她洶湧的情感感染到了我，讓我嘗到了橘子味汽水清甜的滋味，後來哪怕我們去往各自大學導致異地戀分手，我也仍認為暗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可2029年，我今年二十六歲，暗戀再度落在我頭頂，卻沒有想過我的朋友也會暗戀我。

我在沙發上癱睡了一會兒，毫無預料收到了一條消息，約我出去吃飯，說給我準備了生日禮物。

我說星期一到公司了再給我吧，他卻強硬地說:“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

我怕他直接上樓，家裏還住著我的便宜弟弟，我並不想把這種感情私事分享給祁晏知道。

“你先等幾分鐘，我馬上下來。”我回覆他。

我在柔軟的沙發上翻身起來，靜謐的氛圍驟然被打破，在旁邊的便宜弟弟下意識地擡眼望向我，停住了敲擊著筆記本電腦鍵盤的指節:“哥你要出去嗎？”

我瞥了眼他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仍舊是我看不懂的密密麻麻英文，也不知道他創業現在到什麽階段了，我每次都能看見他抱著電腦，有時候是跟人打電話。

我差點說出“你安心工作不必管我”，後來才想起我現在應該是並不知道便宜弟弟在創業才對，才勉強將喉嚨裏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塞進肚子裏，隨口胡謅:“家裏牙膏用完了，我去超市買，你喜歡什麽口味的？”

“薄荷味。”他說，又掀起眼皮子從下至上地望著我，在我這個角度來看能看得清他長長的睫毛，鋒利隆起的眉骨，在旁人眼裏有些冷峭的眉眼面對我時，柔和得像是翠綠葉片流淌著的雨水。

他又問了我一次，“哥你一個人出去可以嗎？”

我搪塞過去:“當然可以。”

說完我就毫不猶豫在玄關處彎腰換完鞋，關門出去，門板將背後視線隔絕，我呼出一口氣，準備下樓處理自己的事情。

我一下電梯就看到老秦站在外面了，他抱著一束紅艷艷的玫瑰花，好像站立不安，惹得路過的一個老大爺都忍不住調侃他:“等女朋友呢？”

他大概怕說出實情嚇著老大爺，沒說話，就笑了笑。

我頭疼得厲害，隔著老遠給他打了個電話:“你把花放下。”

我不想他拿著玫瑰花跟我表白，到時候肯定有人會起哄，我又不是同性戀，拜托，這樣真的很gay。

老秦不肯答應，我說那我就不過來了，他才勉強將花放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只不過他似乎也反應過來了什麽，道:“我給你帶玫瑰花，你就沒有別的想法嗎？你應該很吃驚，但我是真的喜歡——”

“我知道。”我打斷他的話，邊說邊走到他面前去，“我都知道，你不要再說了。”

現在十點多，陽光很曬，他應該等了很久，久到臉都被曬得通紅，脖子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看我的眼神卻比陽光還灼熱，“我們可以找個咖啡店坐下來聊聊嗎？”

我說自己還穿著睡衣不太方便。

老秦只能簡陋地在小區花壇跟我表白:“我其實知道你不喜歡同性戀，可我還是想跟你說，我已經暗戀你十年了。”

我已經開始慶幸我便宜弟弟提醒了老秦喜歡我這件事情，不然宿醉醒過來就是老秦在我樓下跟我表白，這對於我太驚悚了，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但在老秦面前，我仍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麻木著問他:“你跟我是大學同學，哪裏來的十年？”

我疑心老秦是記錯人了，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但老秦這花蝴蝶身邊女朋友一個接著一個換，他還鬧出過把他現女友和前女友的名字記混的笑話。

老秦示意我慢慢聽，我知道他其實並不是要一個結果，也不是非要我跟他交往或者要我喜歡他，他好像只是想要我安靜當一個傾聽他暗戀過程的聽眾，讓這段暗戀有所交代。

“其實我高中就認識你了，我們是一個班，那時候我生了病吃了很多藥，長得很胖，成績卻很好，那時候你還不愛讀書，還來借過我的作業抄。”

“怎麽可能？我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我說，就算老秦那時候很胖，可我怎麽可能記不住我高中同學的名字……

我想了想，我好像確實不記得，我身邊人太多了，記名字對於我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除了熟悉的朋友，我不太去記他們的名字。

老秦好笑地看著我，我挺不好意思，就安靜下來聽他說了。

在老秦的視角裏，高二那年我成績變好了，不過唯一不變的是，我身邊總是圍著一堆男生女生。

“明明你看起來冷冰冰很難接近，他們卻都喜歡待在你身邊研究你的喜好，後來連我也知道了，你喜歡橘子味汽水，也喜歡旅游看風景，喜歡隨心所欲，喜歡自由自在。”

那時候老秦並不了解我，直到有一次他跟媽媽去購物中心吃飯，撞見娛樂區域裏娃娃機前面有一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男高中生，這個少年在女孩兒堆裏很顯眼，個子很高，脊背清瘦，轉過臉來，長得很漂亮很冷淡。

他幾乎瞬間認出了，那個人是我。

“我漸漸發現你喜歡抓娃娃，可你不想別人知道，我覺得很新奇，你在班上向來是冷漠又高不可攀的存在，同學們有時候會談論你哪天穿了哪雙名牌鞋子，或者猜測你不在校園的時候會做些什麽，在圖書館奮筆疾書嗎？還是又隨心所欲地買了機票高鐵票去別的地方寫生了？”

他們絕對想不到我什麽也沒做，偷偷跑到購物中心抓娃娃，偏偏抓娃娃的技術還菜得要死，一百次能中一次都是燒了高香，連人家小學生在我旁邊都心疼我丟鋼镚兒都得不到一個響兒，急得跺腳要幫我抓。

“那個小學生幫你抓到一只粉紅色的草莓熊，你很開心，甚至還彎腰親了那個小男孩的臉頰，那時候我看見你嘴角上揚，在笑。那是我第一次發現你原來會笑。”

我:“…………”

不，那絕對不是我，我最煩小孩了，怎麽可能會親。

這些事連我都忘記了，甚至我現在聽別人視角下我做的那些事情，只覺得羞恥萬分，可是老秦講起這些事情卻如數家珍，眉眼帶笑。

在他的口中，他一開始觀察我完全是吃驚我怎麽跟傳說中不近人情的祁戚不一樣，沒想到會漸漸被我吸引，發現我跟暗戀我的女孩子談戀愛之後，幻想和欲望漸漸攀升又不滿足於在暗處看著我，他最後想要接近我、做我的朋友。

我看著他，很顯然，他現在做到了。

我認識他才八年，他暗戀我有十年，他告訴我他是為了我減肥的，也是為了我拼命考上洇海市美院的，他說:“你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朋友，你太優秀了，所以你身邊的人也如此，我總覺得我要站在你身邊，就絕不能是個死胖子。”

所以他每次以開玩笑說出的話都是真話，他是真的暗戀我，喜歡我，也是真的——想當我的舔狗。

我聽他說話，比聽數學題還費勁，沒怎麽理解他的意思，他總是反覆強調我哪裏好哪裏好，說我長得好性格也好，明明我這性格小時候還經常被家裏嫌棄不會做人，人家小孩對長輩熱情地喊，我呢？

我在旁邊埋頭拿勺子挖西瓜瓤，瓜瓤又沙又甜，我一吃能吃半個。

他說我長得很好看，身邊數不清狂蜂浪蝶往我身上湧，也很不符合我自己對我自己的認知，明明我天天上班，沒遇見幾只蜂啊蝶啊……

直播暫且不算，那已經是我副業了，現實中我是真的沒遇見有人真心實意誇我，最多也就是以前我十六歲陪我媽出門買菜，倒是會被大爺說一句長得漂亮像女孩似的。

現在2029年了，現在這個社會，見人就一句美女帥哥掛在嘴邊，我以為他們是跟我客套。

老秦被我提出的疑問弄得哭笑不得，“你知道你頂著你這張臉跟我說這種話，真的很招打嗎？”

我:“…………”

我就說他是跟我胡說八道，你看，如果我是萬人迷，他怎麽還能這樣對我粗魯說話？哪裏有暗戀我還想動手打我的？

老秦深深看著我，說:“你就當我是跟你胡說八道吧。”

好，我聽他的，我就當他胡說八道，僵硬的身體驟然一松:“你早說啊，今天又不是愚人節，你別嚇唬我。”

如果老秦真的跟我表白，暗戀我十年，我真的會很有壓力，也很難在他這個朋友面前做真實的自己。

老秦笑了笑，這種笑跟平常不太一樣，帶點苦澀，讓我看不懂，他道:“那現在我們可以去喝杯咖啡了嗎？”

我說你不介意我穿著睡衣，那我們就去。

老秦笑著說去，臨走前我看了一眼躺在垃圾桶旁邊開得艷麗紮眼的玫瑰花，還有點心疼，99朵呢，我說:“你要不支個攤子，五塊錢一支賣給經過的人吧？”

“好主意。”如此離譜的提議，老秦嫌棄地看我一眼，然後跟我一拍即合，“我們就去咖啡廳附近賣，那裏人流量大，咱長得也不差，到時候裝成同性戀人，想跟我們拍照就再付十塊錢，還能再賺一筆。”

我說，“你可真是奸商。”

老秦朝我一笑:“錢到手，你七我三。”

我改口:“無奸不商，你真是個好禽獸。”

話雖如此，但我們也不缺那點錢，並不想要靠著欺騙別人得到錢財，只是賣了花。

期間卻還是有幾個小姑娘來問我們能不能拍拍照，又問我們是不是同性戀人。

她們指著老秦，對我說:“他看你的眼神……”

“他看馬桶也這眼神。”要不然老秦能談上十幾段戀愛呢，他生得一雙桃花眼，比較招桃花，像我丹鳳眼又有點下三白，頹廢厭世，長得好像一點世俗的欲望都沒有。

等我們賣完花拍完照，緊接著分完錢，去吃了個中飯，路口分別，我就把老秦搭在我肩膀的手打下去了，又聳了聳肩，將那股在我肩頭蔓延開熱度的酥麻徹底甩下我的肩膀，我說:“回家了，星期一見吧。”

我轉身，卻被拉住了衣角，回頭，一個粉紅色的草莓熊鑰匙扣映入我眼簾，他把鑰匙扣塞進我掌心，對我說:“生日快樂，這是生日禮物。”

我說:“你昨天不給我？”

“因為我想單獨把我的禮物，給你。”老秦說完這句話，又快速把話題帶了過去，像往常那樣揶揄我，說，“你朋友那麽多，禮物那麽多，都記不清哪個禮物是哪個朋友送的了吧？”

我當然記得，別的事情我記不住，朋友送我禮物這種事情我還是能記住的。

我朝他揮手，鑰匙扣在指尖跳躍，粉紅色草莓熊好像也在跟他打招呼，我說:“走了。”

他沒有立刻上車離開，靜靜地站在那裏直到我轉進一個巷子口，後背那道視線才徹底隔絕在外。

原以為朋友暗戀我卻只是一場捉弄，我如釋重負，心情很好地哼著一首情歌，準備進我那棟公寓，突然脊背發毛，猛然回頭。

車水馬龍，我望見那人高挑地站在馬路對面，純黑色的瞳孔從所未有的瘆人，不知何時已經註視著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將我跟老秦的交流都看在眼裏。

我幾乎嚇了一跳，再度看去，卻見一輛貨車在我眼前呼嘯而過，擋住了祁晏高挺的身影，過了兩三秒我才重新看見他，他又恢覆成往常冷靜自如的模樣。

方才像是我的錯覺，我眼睜睜看著他在綠燈時過馬路走過來，不知道他突然從家裏出來是為什麽。

“哥，老是吃外賣不好，所以我去超市買了點食材準備自己做。”見我愕然的表情，他朝我笑了笑，揚了揚手裏滿滿當當的塑料袋子，又極其自然地問我，“但是不小心撞見哥和你朋友了，嗯……哥，牙膏你買了嗎？”

我怎麽可能買了，祁晏都看到我跟老秦在一起了，他明知道我其實是騙他說去買牙膏，卻沒有揭穿我。

他不會做讓我尷尬的事情，我順勢下了臺階，說:“我等會兒去買。”

“不用了哥，我順道買了。”祁晏早有預料，朝我笑了笑。

我跟他一前一後進了電梯，又進了客廳，抽空看了一眼他後背，看他提著一大堆蔬菜水果和肉類進了廚房，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祁晏從小就十指不沾陽春水，繭子都是握筆練琴練的，沒有一點兒家務活的厚繭子。

我懷疑他會炸我廚房，又慶幸我已經吃過中飯了，就進我自己臥室準備換個被套，睡午覺去。

祁晏來喊過我吃中飯，說他做了我最喜歡的排骨面，我怕遭他毒害，拒絕了。

他也應該習慣了我的冷暴力，我沒擡頭繼續跟我難搞的被套糾纏，沒有聽到門口再有聲響，當我以為他離開的時候，卻聽見了“啪嗒”一聲門微微掩上的聲響。

地面突然籠罩下一片陰影，從我脖頸突然鉆過來濃郁而清涼的薄荷味，我愕然回頭，卻撞見祁晏高挺的鼻梁，距離太近了，我甚至看得見他脖子裏那裏微微突出來的一塊喉結。

當我被他貼近，產生了私人領域被冒犯的煩躁感，他低頭接過我指間纏繞著的被單一角，嘆了一口氣像是無奈我連被套那四個角也找不到。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兩聲，又理直氣壯催促他幫我被套換好，期間他還把我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動作不疾不徐，極有耐心。

當我找回良知，想要幫忙，他卻一只手按著我肩膀將我往下摁在床邊，緊接著手裏被塞進了濕潤冰涼的橙汁，掌心的粘膩不適都被驅散掉了，祁晏又開了空調，他對我說:“哥只要陪在我旁邊就好了。”

我以為祁晏是嫌棄我笨手笨腳鋪不好被子，咬住橙汁吸管，暗自瞪了他一眼。

橙汁是祁晏用榨汁機剛榨出來的，濃郁清香往我鼻尖鉆，我也不想喝的，可他在幫我整理床榻，不喝就顯得我很不識好歹。

舌尖炸開酸酸甜甜，冰冰涼涼的橙汁順著食道劃入胃裏，也許是飲料撫慰了我加班好幾夜的疲累，我靠在床頭，窗外吵鬧的蟬鳴像唱著搖籃曲，我眼皮酸沈地像是吊著鉛球。

在半沈半浮的睡意中，我隱約感覺空了的杯子被人從掌心抽去，沒多久身體也被扶著睡在了床上，被子溫暖覆蓋在四肢，我埋在被窩裏聽到了頭頂低沈帶笑的聲音，說:“哥不喜歡喝還喝那麽多。”

我迷迷糊糊覺得肚子很脹，忍不住蜷縮起來緩解這份難受，沒理他。

他極其尊重我似的輕輕問我:“哥我幫你揉揉？”

神經病，我都睡著了，還問我可不可以，其實他是自言自語吧。

他問完還沒半秒，我昏昏沈沈閉著眼，就感覺覆蓋著我胸膛的被子被掀起，整個人都被鉆進來的冷空氣凍得顫了一下，更讓我來不及反應的是我塞進西裝褲的襯衫衣擺被抽出來，緊接著他的手觸碰到了我的肚子。

他的手應該是提前暖過了，我不覺得冷。

可那只手帶著陌生的熱量覆蓋在我腹部，酥麻的感覺從那處蔓延開來，我忍不住翻身躲開他，整個人都蜷縮得更緊，想要緩解這種觸電般的感覺。

他卻壓住我四肢，完完全全將我打開了。

他的手再度覆蓋在我腹部，相接觸那瞬間我聽見他輕輕咦了一聲，低低地笑，說:“原來哥有腹肌。”

兩三塊腹肌也是腹肌，看不起誰呢，要是我喜歡吃東西，五六塊都有了。

我肚子脹得不行，脾氣也變得很壞，很想怒氣沖沖地睜開眼問問他有幾塊腹肌啊，肚子卻被他指骨用著恰到好處的力度按揉起來，緩解了我的難受，忍不住敞開身體，讓他按得更方便一點，等他抽出手還迷迷糊糊按著他不讓走。

他好像又笑了，繼續任勞任怨給我按揉肚子，指骨按著按著，他常年練琴有繭子的指腹就不小心剮蹭過我的腰窩，我在睡夢中幾乎是身體條件反射發出了一點呻*吟。

他頓了一下，手都有點顫抖，我本能覺得生氣皺緊了眉，想要逃離他，他卻先一步燙到手似的收回了手。

“哥。”我聽見他低低地喊我，好像能由此宣洩掉什麽，聲音沙啞，“很好聽。”

【主角攻日記_祁晏】

姓秦的，他就是偽裝成我哥朋友的舔狗。

真想給他鑰匙扣扔了。

可是哥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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