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故意

關燈
故意

空調溫度打得有點低,我迷迷糊糊被鬧鐘吵醒,註視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脖子鎖骨傳來奇怪的酥麻熱感,爬起來打開燈拿手機一照,原來是祁晏在我身上留下來的紅色草莓。

白天還沒怎麽看,現在一看我脖子上被啃出了好多痕跡,便宜弟弟是真的像是瘋狗沒吃過好吃的一樣。

我難受地摸了摸脖子,有點生祁晏的氣,這時手邊的手機卻跳出了一個消息,祁晏頂著一只粉白色的蠢兔子頭像,說他現在在外面的小吃街裏給我買早飯,問我想吃什麽。

好像昨天什麽也沒發生,他在我面前還是乖巧懂事的弟弟。

我心裏盤踞著的那股粘稠的怪異感徹底被驅散,想要像往常那樣冷暴力他,卻不料一個語音電話直接甩了過來,讓我措手不及。

這會兒我不說話也不行,只能嘲他太閑了:“你放假呢,天天跑出去給我買早飯,累不累啊?”

我是真的不明白便宜弟弟怎麽那麽多精力,像我以前一放假就恨不得變成蘑菇長在床上,玩手機刷視頻玩到通宵,中飯都當早飯吃。

祁晏真是有著特種兵的意志力,他好像沒註意到我的語氣,還以為我是真的關心他,語音電話裏隱隱有輕輕的笑聲,對我說:“沒關系的,哥,我不累。”

我一噎:我真的不是在關心他啊!

我還沒來得及“惡語相向”,聊天框突然彈出來幾張新鮮出爐的美食照片,有擺盤精致的芝士烤飯團,香腸芝士玉米吐司,冒著白色熱氣的鮮蝦粥……

看起來應該會是香氣騰騰的。

我看了一眼,又一眼,絕不是我想吃,就是這個擺盤的色彩搭配還很漂亮的。

我還沒掛電話。

祁晏突然在電話那頭說:“哥,我好像聽見了,你是不是咽口水了?”

我嚇得擦了擦嘴角,卻摸到一手細膩幹燥的皮膚,沒流口水,緊接著祁晏得逞的低笑又鉆進我耳膜,餘音繚繞。

我反射弧再長也能知道,天殺的,是他詐我!

這個便宜弟弟是真的野了,翅膀硬了,敢調戲他哥了。

我不想理他了,企圖冷暴力他。

不說話時,其他聲音就會格外強烈,便宜弟弟又不肯掛斷電話,小吃街裏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透過語音電話敲擊著我的耳膜。

我聽見電話裏人來人往的交流聲,祁晏壓低的聲音也穿透我耳道,鉆進我的神經,他笑著說:“好了,哥,對不起,這些你都想吃嗎?我都給你買。”

“你把我當小豬餵嗎?我能吃那麽多?”我看他哪裏都不順眼。

祁晏低沈的聲音溫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這柔和的語氣感覺跟我大伯哄他剛滿月的孫女似的。

他說:“哥只是在長身體。”

神經病,二十六歲的人了還長身體。

我懷疑他腦子是不是被爸媽給管傻了,甚至懷疑他這人究竟是怎麽考到了上線分極其恐怖的A大,天哪,他這種話也說得出來,可他確實很清醒,說話條理清晰,正在問早餐店老板食物的價格。

不過祁晏都那麽說了,我也沒辦法繼續冷暴力他。

雖然我確實很想吃,但我覺得太多了,我肯定吃不掉,為了不浪費食物,剛想說算了,祁晏又對我說:“沒關系,哥,你吃不掉,我可以幫你吃。”

我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極其冷漠地掛了電話,掛電話之前,我說:“早點回家。”

電話那頭,祁晏似乎楞了幾秒,然後他笑著對我說:“哥,這是你第一次對我說,早點回家。”

廢話,我餓啊!

“掛了。”我毫不留戀地說,又被攔住,祁晏說家裏牙膏用完了,他要去超市裏購物,還問我需不需要給我買點零食。

我說我都二十六了,吃零食幼不幼稚啊。

然後我說我要那個樂事薯片,黃瓜味兒的。

嗯,再帶點小砂糖橘,我愛吃。

祁晏一樣一樣仔細記好,說好。

我繼續玩手機玩了十幾分鐘,等七點半了,才好不容易從被窩裏把自己掏出來,在浴室裏洗漱時,突然發現我今天穿襯衫好像有點擋不住我鎖骨處的痕跡,襯衫扣子肯定不能系全,不然也太土老帽了。

我使勁拉衣領,這時,方才只粗略看了一眼,這次我又忍不住被鏡子裏的自己吸引,鏡子裏的我還是那張我熟悉的冷漠的臉,偏偏鎖骨處深紅的淤痕卻陌生得緊,這是便宜弟弟在我身上留下的。

明明昨晚還是新鮮香甜的草莓,放了一夜,顏色變深了,像是沈澱在我身體裏的一塊胎記,嵌入骨血,融入發膚。

我有點被嚇到了,光滑幹凈的鏡子裏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明明是與我血濃於水的弟弟,那張臉與我絲毫不相像,我猛然回頭,差點撞上男人鼻尖。

是祁晏,他走路一點兒也沒聲音的。

耳邊是無奈的嘆息,便宜弟弟按著我後腰,將我扶正,他距離我太近,噴灑出薄荷味的熱氣,觸及空氣,觸及我頸部的皮膚,勾纏著我敏感的淤痕,熱度爬上我的背脊,我腦子裏突然閃過昨夜他不管不顧壓著我的景象,下意識用力推開了他。

祁晏被我推得一個踉蹌,他擡起眼,瞳孔是純黑色的,盯著我,眼神幹凈柔和,懂事地問我:“怎麽了,哥?”

他停留在我腰部的掌心帶來了難以驅散的熱度,以及在我皮膚如疾病般快速蔓延的酥麻,我身體本能覺得危險,想要遠離他。

可是他是我的弟弟,剛剛他要是沒扶住我,我就得跌倒在冷硬的瓷磚上了。

我連不想被他觸摸這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後怕,幹巴巴憋出一句:“謝謝,嗯,對不起。”

“哥永遠不用對我說謝謝和對不起。”祁晏對我笑了下。

我發現昨天那件事情完全不能當做沒發生過一樣,我看著他笑,看著他露出來的一顆小小尖尖的虎牙,就想起昨晚他咬我脖子的事情,很想給他一下。

祁晏這時對我說早餐快涼了,讓我快出去吃。

我頓時什麽抵觸心思都沒了,去客廳吃東西,果不其然,祁晏買回來的鮮蝦粥真的熱氣騰騰,散發著勾人味蕾的濃郁香氣,還有芝士烤飯團,香腸芝士玉米吐司,擺盤的色彩搭配真的很舒服,看起來很漂亮。

內行人一看便知,祁晏絕對讀過一些美學書籍,我開始還奇怪祁晏學這些做什麽,後來又驚覺祁晏不是主角攻嗎?

不愧是主角攻,涉獵廣泛,看來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此話不假,他以後成為肩寬腰窄大長腿的霸總都是他應得的。

我把餐桌上的食物的掃蕩了一圈,直到肚子撐得再也裝不下東西,才放下了筷子,祁晏倒也順手,直接拿起我那雙筷子就繼續吃我沒吃完的飯團。

我記得我小時候挑食,很討厭吃餃子,奶奶也經常這樣,接過我的筷子幫我吃掉,不過她沒這麽對待祁晏。祁晏不挑食。

他向來是長輩眼裏的好孩子。

但是我知道祁晏其實口味跟我也挺像的,他其實也不愛吃胡蘿蔔青椒那些玩意兒,為什麽知道呢?就是很奇怪一種直覺,我畢竟跟他同床共枕七年,是相處最長久的兄弟。

爸媽卻希望孩子不挑食,所以祁晏不挑食。吃什麽都要管,祁晏現在還沒瘋,只能說明他確實不愧是做主角攻的材料。

“你多洗一雙筷子會死嗎?”我嘴裏冷淡說著,又看了他一眼,說,“現在又不是家裏,沒人管你浪不浪費或者挑不挑食,你吃不掉就丟掉好了,別忍著吃。”

我發誓,我真的只是想到了自己,我以前在家裏也很慘的,被強迫著接受家裏人狗屎一樣的廚藝,吃難吃的食物。

但是祁晏擡起眼,純黑色的眼,好像要有雀躍的鳥要飛出來,他說:“沒關系,哥,這個我喜歡吃的。”

胡說八道,我喜歡偏甜偏辣的食物,他喜歡清淡的。

他愛吃,我也不攔著他,站起身來說:“我上班去了。”

“有創可貼嗎?”我又後知後覺摸了摸脖子,那裏布滿了小顆的草莓,側頸有一顆草莓特別大也特別紅,也很容易被人看見。

祁晏深深註視著我,目光在我頸部流連一瞬,眼神閃了閃,迅速上移,定格在我臉上,他慢慢地說:“沒有,哥。”

我記得祁晏是防患於未然的人,心思縝密,以前爸媽家裏就經常備著醫藥包,十八歲了我仍舊走路不看路,小腿和手臂會撞出莫名其妙的淤青,那時候祁晏就會帶著他的藥酒和創可貼向我走來。

現在沒了嗎?

我沒細想,準備出門去超市買點,打開門,卻聽見後方傳來了祁晏的聲音。

“哥,我找到了。”他慢吞吞走近我,視線定格在我側頸那顆最大也最紅的草莓上,那是我的視覺盲區,我看不見,也摸不出來。

他手裏揚了揚那片創可貼,問我可不可以幫我貼。

我急著上班,想也沒想說可以,他便低頭湊近我,呼吸一下子與我交纏,薄荷味和橘子味交融成了我曾經喝過的一款果酒,我腦子暈乎乎的,竟恍惚有點微醺的錯覺。

最終,創可貼嚴絲合縫貼在了我的側頸,將那片暧昧的淤痕遮掩。

我沒擡頭,隱約察覺到被他仔細註視著,側頸都有些燒了起來,無端有點燙。

我有點怪罪祁晏為什麽那麽貼近我,可他又不知道我身體敏感的秘密,我好像沒有立場指責他。

【主角攻日記_祁晏】

我好像很喜歡跟哥身體接觸,喜歡看他被我觸摸過的皮膚一點點漫上果糖的顏色,也喜歡那張昳麗的冷漠面容因為我而一點點碎裂、滾燙紅潤的樣子。

可哥有點怕我。

我當然不會做哥不喜歡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