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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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她聽聞過雲避塵的傳奇事跡。

少年天才,連中三元,十七歲被先帝欽點為新科狀元,堪稱歷史上最年輕的狀元,他頗受先帝青睞,仕途順暢,離宰相之位僅一步之遙。

但先帝驟然駕崩,太子繼位短短數月後染病身亡,這時,王克厄和王承晞聯手推九歲的沈昧登上帝位,王氏崛起,而雲避塵連遭八貶,最後到一個又遠又窮的地方當縣令去了。

所以她才這樣震驚,太後和雲避塵簡直就是死對頭,怎麽會出現昨晚那麽暧昧的事?

還是說她是戀愛腦,其實雲避塵是故意來膈應太後的,向她宣戰:哈,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久不露面的鄔老現身,吸了吸鼻子: “丫頭,這是誰啊?”

靈魂受到震蕩的薛靈韻在腦內道: “一個相當勵志的男人。”

“嗯?有趣,有趣!”

鄔老虛影變幻不停,一眨眼的功夫閃到雲避塵身側: “老夫觀他不俗,丫頭,別的不說,這人身上的味道是老夫聞過最濃烈的。”

薛靈韻心生疑竇,這個味道是以什麽做為判斷標準的呢。

江滿金和謝之儀的她能理解,一個是重生,一個的名氣大,但雲避塵是為什麽。

如果說是按官職,王克厄的官位比他大,但是鄔老說過,王克厄身上的味道很淡。

薛靈韻想不明白,她腦殼痛。

鄔老又是一副猥瑣老頭的樣子,貼在雲避塵身上吸來吸去,薛靈韻不忍細看,移開視線轉到另一位當事人身上。

太後對雲避塵的出場眉毛都未動,雍容華麗的妝容,恰如其分的表情,就連眼神也與眾人一樣。

但薛靈韻直覺這是她的面具,昨晚她走後,兩人會說些什麽呢。

雲避塵一身的清正冷峻,威嚴凜然,他越過文武百官,頂著千百道不同意味的目光,泰然行至禦前: “恭賀太後聖誕,願娘娘福壽雙全,永保康寧。”

王承晞儀態高雅: “起來吧,右相快入座。”

很巧,雲避塵的座位和王克厄是面對面,而薛靈韻是坐在王克厄一側的,所以她在雲避塵的斜對面。

哇哇哇,薛靈韻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這兩人,也是對家啊。

她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打轉,還沒看出什麽名堂,雲避塵卻很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視線,薛靈韻心下尷尬,但露出一個友好的笑,點頭示好。

雲避塵道: “薛,國師?”

薛靈韻端莊回道: “區區不才,正是在下。”

王克厄整了整衣袖,他本就不願來這勞什子壽宴,一想到上面的這個毒婦害死自己的女兒心裏就憋著一團火,更何談掛著笑臉為她祝壽,她也配!

心裏有些煩躁,但想到王承武傳來的消息他克制住了。

然而糟心事一件接著一件,王克厄冷冷覷了薛靈韻一眼: “什麽人都能跟你說上話,你還真不挑。”

薛靈韻沒生氣,反倒覺得好笑,第一次見王克厄這個老狐貍情緒如此外露,這不正說明雲避塵對他來說是一個大麻煩。

她喜聞樂見,雲避塵肯定能為蕩平王氏助一臂之力。

“三載未見,丞相一如既往。”

“自是比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沈沈浮浮。”

沈昧笑看兩人互懟,覺得差不多了,朗聲道: “開宴吧。”

終於到了薛靈韻最喜歡的吃席環節,但在此之前,王克厄身為百官之首要帶領眾臣向太後稱壽。

王克厄轉了轉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且讓她得意一會兒。

王承晞身居高位俯視向她叩首的王克厄,笑得十分開懷,她想,這種場景百看不厭。

賀壽完,王克厄帶領眾人向聖上敬酒,宴席才算正式開始。

緊接著身材曼妙的舞女上場,樂師吹拉彈唱,開始樂舞表演。

薛靈韻以為她能享用禦膳了,但大錯特錯。

後面的流程就像現代的團建,一個部門一個部門要去給領導敬酒,三盞過後才開始上熱菜。

薛靈韻她不屬於任何一個部門,因此幹坐在席上吃水果,越吃越開胃,好在有幾盤下酒菜,她草草吃了兩口。

再一輪就是硬菜了,什麽烤羊排,炙牛肉,鴛鴦炸肚,鮮蝦蹄子膾……

她吃的異常滿足,禦膳就是不一樣啊。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火熱,薛靈韻也吃飽了,卻見王克厄端坐著: “丞相怎麽不動筷,這些菜式不合胃口嗎?”

王克厄看了她一眼,輕笑道: “大菜還在後面呢。”

薛靈韻立馬後悔了,她現在吃的忒飽。

王克厄看出了她的懊惱: “一會兒別吐了。”

話音剛落,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至圖吉身側,低聲耳語,圖吉神色凝重小跑著稟告聖上。

王克厄道: “大菜來了。”

不等薛靈韻反應,門口傳來金革之聲。

那聲音清脆而嘹亮,足以使在場眾人為之側目。

沈昧眸光一閃,捏緊了手中的琉璃酒盞,太後利劍一般的眼神緊盯王克厄,而王克厄回她一個嘲諷的微笑。

王承稚手拿荷花酥,目露疑惑: “聖上,什麽聲音?大家怎麽都不說話了?”

無人應答。

咚咚咚,是硬物撞擊地磚的聲音。

乒乒乓乓,是刀劍磕在鋼鐵上的聲音。

禁衛持刀守在紫宸殿前: “將軍,請您摘掉佩劍。”

徐崇一大著嗓門: “廢什麽話,事有輕重緩急,將軍取了山匪的首級,特來向太後賀壽!”

“將軍,禮不可廢,請您取下佩劍!”

“嘿,你這人。”

沈昧朗聲道: “放他們進來。”

殿內鴉雀無聲,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每個人都措手不及,除了王克厄,他甚至斟了杯酒,遙遙對著太後舉杯。

氣味比人先進來,濃重的血腥氣黏在每一個人的鼻腔,經久不散,迫使喉間艱澀,吐氣困難。

隨之而來的不是王承武也不是徐崇一,而是一個眼睛裏面充滿恐懼的,好似看見什麽魔物的血肉模糊的人頭。

人頭骨碌碌滾動,不偏不倚滑倒了禦座前。

薛靈韻登時明白了王克厄說的‘一會兒別吐了’是什麽意思。

短暫的寂靜後,一聲高昂刺耳的尖叫打破沈靜,是王承稚,她顫抖著身軀,瑟縮在嬤嬤懷裏。

文官也嚇了一跳,哆嗦著手指: “粗鄙武夫!膽大妄為!”

沈昧沈聲道: “帶皇後下去休息。”

王承晞眉心一跳,心裏明白這是在針對她,為什麽王克厄會忍受屈辱對她祝壽?

為什麽王承武偏偏在舉行壽宴時凱旋?

再往深處想,為什麽是在雲避塵回來的時候?

“聖上,臣不辱使命。”這道聲音嘶啞。

王承武搖晃著身子走了進來,銀色的鎧甲布滿血汙,右臂綁著繃帶,繃帶上滲出斑斑血跡。

他剛毅的臉上劃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傷口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滴血。

薛靈韻註意到他的腿腳也有問題,一瘸一拐的。

在他身側的徐崇一傷勢更重,鎧甲破裂,露出的內甲已經浸透了血跡,面色慘白,額間滲出冷汗。

兩人也不知道是誰攙扶著誰踏進大殿。

沈昧拾階而下,關切地問: “怎麽傷成這樣?快傳太醫。”

王承武固執而執拗地重覆了一遍: “聖上,臣不辱使命。”

沈昧拍掌稱讚: “好,朕今日當著眾愛卿的面宣布,封將軍你為平西王!”

王承武強撐著行禮: “謝聖上!”

席間私欲聲切切。

王承晞緊咬牙關,這場宴席不知是她的壽宴還是他的慶功宴。

薛靈韻知道,一般權臣想篡位必須師出有名,不然你就算登上了寶座,會有天下之師借著匡扶正統的名頭討伐,帝位是坐不穩當的。

那怎麽樣算是師出有名?

回想一下,王克厄為什麽著急讓王承稚生下孩子?

為什麽請旨封王承武為異姓王?

答案一目了然。

王氏步步為營,薛靈韻忍不住看向雲避塵,他是聖上請回來制衡王氏的幫手但也是昔日的手下敗將。

這場無形的硝煙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懷揣著覆雜的心緒,薛靈韻回到薛府,剛踏進大門,管家道: “二姑娘,大爺找你呢。”

薛靈韻略一思索,明白大伯父想清楚了。

急急忙趕至大房所在的疏英院,卻被大伯母拉到一旁: “你過來,大伯母給你看好東西。”

“大伯母,伯父找我呢,我一會兒過來行不行?”

鄭氏柳眉倒豎,拉著薛靈韻到了書房,一把推開書房的門,對著薛延誠道: “我先與二娘說話!”

正在看賬本的薛延誠嚇了一跳,趕忙道: “依夫人的,依夫人的,那個,二娘啊,不著急,待會再說一樣的啊。”

薛靈韻目瞪口呆,沒想到柔柔弱弱的大伯母還有這一面,更想不到大伯父是個紙老虎,被大伯母的威風一吹便倒地了。

她跟著大伯母進了房間。

“錢媽媽,把冊子都拿過來。”

“好叻。”

“大伯母你要給我看什麽東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錢媽媽捧著厚厚一沓冊子放至桌上,大伯母眼眸彎彎,手點著冊子: “二娘,這可是大伯母費盡了心思搜羅來的,京城的好兒郎都在這裏了。”

薛靈韻隨手拿了一本,打開一瞧肖像,姓名,家住哪裏,年方幾何,家裏有幾口人等等信息一清二楚。

她失色道: “讓我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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