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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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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一月十三日,一個不同尋常的日子。

天未亮,一抹淡淡月色尚在天際,薛靈韻奉旨入宮,太後特意囑咐她與劉玄妙在迎接朝臣祝賀前呈上仙丹。

劉玄妙手捧碧玉匣子恭敬立在廊下,而薛靈韻呢,站在她後面偷偷補覺,頭一點一點的,小雞啄米似的。

“薛國師?”劉玄妙低聲叫了一聲。

薛靈韻迷迷糊糊,眼睛半睜未睜: “啊,太後娘娘宣我啦?”

“你口水要掉下來了。”

這下眼睛總算睜開了,她慌忙用袖子擦,低頭瞥了一眼,袖子上卻沒有水漬: “你騙我,我沒流口水。”

劉玄妙站得筆直,目光清明,直視前方: “我說的要掉下來了,又沒說掉下來了。”

薛靈韻翻了個白眼,看著她手上的匣子,悄聲問: “這仙丹真的有用?我觀太後娘娘的臉色好了不少。”

劉玄妙往旁邊挪了挪,薛國師的腦袋都要搭在她的肩上了,她很不習慣,聳了聳肩: “自然是有用的。”

“哇哦。”

薛靈韻不信,第一個金手指寫得明明白白,太後死於八月,她原來還不確定聖上和太後之間的關系是好是壞,但得知劉玄妙是聖上的人後,她斷定:母子不合。

恰在此時,一位老嬤嬤挑起厚重的門簾,笑語盈盈喊她們進去。

一進門,又香又暖如春風拂面。

薛靈韻看見了盛裝的太後,目露驚艷,太後容貌本就極盛,精心打扮下更是絕代風華,瞧著不像四十,倒像二十。

王承晞的手保養得宜,十指尖如筍,纖纖玉手一指,劉玄妙便呈上玉匣,打開蓋子露出鮮紅圓潤的仙丹。

薛靈韻遞上玉瓷瓶,裏面是梅花上的雪水。

王承晞順以雪水,咽下仙丹: “薛國師,你瞧哀家今日如何?”

薛靈韻飛快掃了一眼: “娘娘容光煥發,鳳儀萬千。”

王承晞對著銅鏡勾起唇角,扶了扶頭上的發簪,慢聲細語道: “還是得跪我。”

沒頭沒尾的,薛靈韻沒聽明白。

獻上仙丹後薛靈韻趕到崇政殿。

太後會在崇政殿接受百官及外國使節的朝賀,這還沒完,太後還要接受命婦進宮賀壽,並一一獻上壽禮。

總的來說這是個大工程,規矩重,時間長,所以薛靈韻很期待的大宴是在明天舉行。

站了一上午,也磕了一上午,薛靈韻頭腦昏脹,要不是偷偷在舌根下含了一小塊人參她得倒下了。

回薛府的路上行人如織,全因聖上下旨放假三天,民間唱戲,熱鬧非凡。

不過薛靈韻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覺。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次睜眼發覺窗外黑壓壓一片,想開口問問什麽時辰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熟悉的感覺,薛靈韻知道自己又又又附身了。

低頭看著自己,發現她成了床幔。

一名女子背對著她,青絲瀉了滿枕,發質極好,在黑夜裏也散發著光澤。

借著微弱的月光,薛靈韻繼續打量起房內的擺設,黃花梨木雕雲龍大櫃,桌上的金鏨花嵌珠杯盤,和不遠處的金彩宜春南漆方勝式香幾。

越看越眼熟……

薛靈韻想起來了,這分明是太後王承晞的寢殿!

她如今已經摸到一點規律,附身一是憑借自身的願力,有一個十分渴望的目標,小概率會成功,薛靈韻覺得成功與否還是跟收獲的信力掛鉤。

二是白日跟誰相處的時間久,晚上也會小概率出現在那人的周圍。

但最常見的就是隨機,這毫無規律,大半月裏薛靈韻都是附在不相幹的東西上,什麽路上的石墩子,店鋪的匾額,河邊的石頭,有時候一晚上連人影都沒見過,只能吹寒風。

想著想著,薛靈韻忽覺自己飄了起來,紗幔最末端已經親吻在銅鏡上。

裹挾著寒風,一道高大人影從夜色中緩緩走來。

應該是個郎君,他的功夫看來極好,獨身一人闖進重兵把守的後宮,半點聲響也無,連守衛都沒驚動。

薛靈韻心中一凜,守夜的宮女怕是兇多吉少!

她必須要看清這大膽賊人的樣貌,薛靈韻頂在銅鏡上,借助反力蕩回去。

紗幔層層疊疊越過王承晞,快了,快了,就差一點!

她馬上就能看見了......

薛靈韻努力控制但還是慢了一步,她被賊人捏在手裏動彈不得。

她眼睜睜看著大膽賊人到了太後的床榻邊,撩起覆在其身上的紗幔掛在床邊。

大膽賊人定定看了太後一會兒,似乎冷笑了一聲?

天太黑,薛靈韻只能看清賊人模糊的輪廓。

賊人似乎也覺得黑,他四下觀望,確定具體方位後點亮了油燈。

薛靈韻對他更好奇了,原本以為是王克厄派來的殺手,但殺手怎麽有閑情逸致點燈?

難道是來謀財的,點燈是因為太黑找不到財物?這倒有幾分可能。

賊人點亮油燈後轉身,在昏黃的光下,薛靈韻看清了他的樣貌,倒吸了一口涼氣。

腦中浮現一句話——濯濯如春月柳,軒軒如朝霞舉。

薛靈韻扼腕嘆息:卿本佳人,奈何從賊矣!

她被掛在鉤子上不能動彈,只能眼巴巴看著。

這位俊俏郎君站在離床榻一米開外的地方,狹長眼眸蒙著霧似的,他肆無忌憚打量著睡夢中的太後,忽地露出嘲諷,有些邪氣,喚了一聲: “陛下。”

這一聲不大不小,但足以驚動王承晞。

薛靈韻聽得熱血沸騰,這兩個人擺明了有故事!

久違的‘陛下’。

王承晞細眉微蹙,這是做夢了嗎?

自從她病重不問朝政後再無人這樣喚她。

她幽幽轉醒,又聽見了一聲清晰的“陛下。”

擡眸循聲望去,卻看見了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大聲道: “來人!快來人!”

但男人並不慌亂任由她喊。

王承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是有恃無恐,外面必然都是他的人,無論她怎麽喊都無濟於事了,遂鎮靜下來。

王承晞裹起被子,遮蓋住只穿了褻衣的身軀,兩兩相望,語氣冰涼: “你失了規矩。”

男人微微頷首,道: “微臣左遷嶺州,在不毛之地待了三載,京中的規矩早就忘了。”

“呵。”

王承晞臉上煥發出一種薛靈韻從未見過的神彩,她雖坐在床上,但她的氣勢,她的神態,恍若在金鑾殿,而她高坐龍椅,睥睨眾臣。

見到熟悉的神態,男人眼中的霧氣隨之消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裏似喜似怒,似不甘似臣服: “陛下,還沒結束。”

王承晞卻道: “哀家累了,退下吧。”

“哀家?”男人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不稱朕?”

王承晞沒有回答,反問道: “算算日子,你應該在路上,那麽早到了京城,莫非你早已接到消息……”

男人輕輕一笑,話語如情人呢喃: “微臣趕來賀壽,今日還未過。”

這話落在王承晞耳朵裏,只覺刺耳,她背上如爬過毒蛇一般,汗毛豎立,難得失語: “你……”

薛靈韻恨不得來二斤瓜子,這是什麽鬼熱鬧啊!

聽了那麽久她聽出來了一點眉目,這個俊俏郎君分明是聖上官覆原職的那一批裏的,沈昧知不知道他是引狼入室!

這個男的他有不臣之心!

他想當你爸爸啊!

薛靈韻還欲再聽,但熟悉的胸痛感襲來,她在心裏不斷哀嚎:讓我再聽一會兒吧!求求了……

但請求失敗,她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百爪撓心,翻來覆去,這無疑斷在了最精彩的部分,今晚她是睡不著了,腦裏只想著一件事: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轉念一想,明日設宴,文武百官都得去,他既然是起覆的官員,明日男人肯定現身,到時他的身份便天下大白了。

翌日。

薛靈韻有一搭沒一搭想著怎麽掙錢,做慈善是個燒錢的,她的俸祿遠遠大於她的開銷,雖說薛家有錢,但她也張不開嘴老要錢,最好的辦法還是自己掙。

想了半天沒想個所以然,她一心念著太後和俊俏郎君。

左盼右盼終於到了時辰,薛靈韻迫不及待趕到紫宸殿,這是宴請的地方,裏面來人不少,薛靈韻找到自己的座位,因為她頗受聖上重視,座位也靠前些。

這下可方便她了,只要微微擡頭就能掃視全場,但沒有見昨晚的俊俏郎君。

聖上駕到——

沈昧攙扶著太後款款而來,皇後王承稚在另一側,太後居中。

眾人跪地行禮,沈昧說了一會兒的場面話,忽然話鋒一轉,道: “眾卿只聞右相,還未見過罷。”

薛靈韻下意識看向王克厄,大雍丞相本就設的左右兩位,但這麽多年一直空虛,王克厄執掌大權,眼下突然冒出那麽一個人,他肯定會有意見吧。

王克厄卻很平靜,臉上一絲波瀾也無。

直到圖吉傳唱——丞相雲避塵覲見。

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聚焦在門口,就連王克厄也側目。

代表著尊貴的紫袍一角擦過朱紅宮門,視線上移,腰間玉帶鉤,佩金魚袋,再往上看胸前飾鳳池圖案。

男人的面容顯現在眾人面前。

薛靈韻瞪大了眼睛,右相雲避塵就是昨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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