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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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婦人倒退一步,眼波流轉,上下打量著薛靈韻,這女郎看衣著是個有錢人,織錦披風上的兔毛領油光水滑,不似常物。

她忽而一笑: “你來的正好,這瘸子將我女兒嚇到了,你不給點醫藥費怕是說不過去吧?”

旁邊的矮個子女人眼珠一轉,附和道: “沒錯,妞妞膽子小,叫她一嚇怕是要掉了魂。”

常春呆呆看向去而覆返的國師大人,嘴巴微張久久說不出話,突然想到自己還癱坐在地上,這實在不雅,她想站起來,但左腿使不上勁,還未起來便跌在地面。

她垂著頭,指甲深陷泥地,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然而一道溫柔但堅定的力道攙扶起她: “常嬤嬤,我來晚了。”

常春楞神,對上年輕國師的視線,她眼神清潤無害,眼裏沒有一絲鄙夷。

“念著嬤嬤的情況,我讓車夫將馬車趕進來。”

常春一瞧,幾丈開外的確有輛馬車,棕色的駿馬打著響鼻,車轅上坐著一位老漢。

她想,原來國師不是走了。

婦人自然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有錢雇馬車,這可得訛個大的!

“餵,我跟你說話呢,你聽了沒有。”

薛靈韻掀開眼皮: “我看你女兒好好的。”

蘋果臉女孩早就緩過來了,窩在阿娘懷裏好奇地張望,對著薛靈韻的方向道: “大姐姐,銅板,糖,糖。”

婦人瞪了妞妞一眼,借著衣物的遮擋狠狠掐了妞妞的大腿,妞妞登時哭鬧起來。

“哭成這樣是好好的?你快別廢話,這事沒有一兩銀子不行!”

“張吳氏,你好大的膽子啊。”

常春從薛靈韻身後走出,她身姿挺拔,頭顱高高揚起,整個人自信而從容,這一刻瘸腿也不影響她的風華。

薛靈韻暗暗點頭,這樣的人才是她要的。

張吳氏從沒見過這個架勢的常瘸子,以往她都是懨懨的,一臉陰郁,誰心情不好都可以朝她呸兩聲,反正她也不敢反駁。

就連孩童都可以欺負她,畢竟她是個瘸子,連小孩也跑不過。

但今日,她怎麽支棱起來了?

張吳氏是很精明的小女人,她把目光落在後方的貌美女郎身上,是她給了瘸子底氣,那麽問題來了,這個貌美女郎是誰?

常春沒有給她思考時間,一張口咄咄逼人: “張吳氏,你行己無恥,尖酸刻薄,此為無德。”

“謊話連篇,訛錢敲詐,此為無言。”

張吳氏面對一連串的罪責連連後退,她恍惚間發現原來常瘸子那麽高,她得仰視才能看見她的眼睛。

常春已至她面前,她低聲呢喃,宛如耳語: “你知道她是誰嗎?呵呵,她正是聖上親封的國師大人!”

“想不到是不是?你眼中的瘸子竟然能讓國師大人親自上門接。”

常春摸了摸妞妞的臉蛋,動作堪稱溫柔,但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宛如利刃: “張吳氏,如果張家有什麽不測,你記住,是被你拖累的!”

這可怎麽辦……

她只是一個平頭老百姓,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令老爺,在她看來,縣令老爺已是頂頂風光的了。

國師!

她想都不敢想,即便是她也聽聞過國師大人的名號,傳聞是天上下來的仙人。

這樣的人物,碾死她就如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而她,得罪了仙人。

張吳氏面色慘白,雙目失神,身體搖搖晃晃,將倒未倒。

矮個子女人見狀不對趕忙上前攙扶: “嫂子,瘸子跟你說的什麽?你怎麽嚇成這樣……”

常春冷笑一聲,轉身恢覆了神色: “國師大人,我們走吧。”

薛靈韻並無不可,點了點頭。

馬車直達梧桐巷,常嬤嬤的行李不多只一個包袱,兩人站在門前,薛靈韻推開門: “這處小院住著我兩個妹妹,年紀不小了,勞嬤嬤費心啟蒙。”

常嬤嬤跟在薛靈韻身後: “我一定盡心教導。”

聽見響動,周萃和曲意眠從廚房出來,手裏還拿著熱氣騰騰的藕夾。

周萃飛撲而來: “阿姊你來了!”

薛靈韻看著周萃手指上明汪汪的油,指尖抵住她的肩膀: “停,別過來了。”

周萃癟癟嘴,轉而看見一旁的常春: “阿姊,這位是?”

薛靈韻給她們介紹: “我為你們請的女夫子,常春,常嬤嬤,她可是個響當當的人物,不僅會識文斷字,品茗插花還會……”

後面的她忘了,反正王承稚把常嬤嬤誇得很厲害: “嗳,你們以後就知道了!”

曲意眠彎了彎眼睛,柔聲道: “嬤嬤隨我們一起用午膳吧?”

常春看著兩位明媚的少女,也彎了彎唇: “好。”

四人圍坐在朱漆方桌,一人一邊正正好,薛靈韻呷了口鮮美的魚羹: “嬤嬤你就住在我原來屋裏。”

她想了想: “暫且先這樣住著,等手頭寬裕了我們再換個大房子,最起碼是三進的!”

周萃歡呼一聲: “我想要個小花園!”

“必須安排。”薛靈韻夾起一個大蝦道。

曲意眠怯怯望了她一眼: “我想要個書房。”

“這個可以有。”

愛學習的好孩子的要求必須滿足。

“常嬤嬤呢?你想要什麽?”薛靈韻問。

常春擡起頭,沒想到國師大人會問她,她無意識摸了自己的瘸腿: “已經很好了,國師大人不必多費心。”

薛靈韻並不勉強,只道: “屆時嬤嬤有需要的只管提。”

在小院用完午膳薛靈韻回了薛府,春杏遞來一封信: “早上就送來了,火急火燎的。”

薛靈韻接過,是江滿金的。

她兀的緊張起來,這信肯定是‘奇變偶不變’的回覆,神經兮兮的江滿金到底是不是她的老鄉?

薛靈韻小心拆開信封,江滿金的字和她的人一樣張揚,鋒芒畢露,多看一眼就刺眼睛。

她看見第一句就皺起眉頭:

薛靈韻!你在嘲諷本公主?

她耐著性子往下看:

什麽畸變!本宮問你本宮哪裏畸變了!

還你不變,本宮告訴你,你大大的變了,你才是畸變!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這下幻想破滅了,江滿金不是穿越的,她正想將信收回,卻覷間信紙背面還有字,這面的字相較前面規矩了不少,端端正正的但小巧玲瓏。

她仔細辨別,上面寫道:

那日是本宮錯怪你了。

你別太得意了!

薛靈韻莞爾一笑,這個江滿金。

春杏見她笑了,掏出一個荷包: “姑娘,這也是公主送來的。”

薛靈韻接過花紋繁覆的荷包打開一瞧,裏面是一支釵。

這根釵很華美,黃金打底,釵頭層層黃金疊疊交錯形成靈動逼真的碩大牡丹,牡丹上是用紅藍寶石構建的兩只蝴蝶,栩栩如生。

江氏審美的典範。

薛靈韻掂了掂,這根釵子它不一定很雅,但它一定很貴。

想來這是江滿金的賠禮,薛靈韻收下了。

她轉念一想,不對勁。

薛靈韻又拿起信紙細細觀看,一字一句揣摩。

“本宮告訴你,你大大的變了,你才是畸變!”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這兩句看似沒什麽,但薛靈韻從中得知了很多信息。

首先,江滿金怎麽會覺得她變了,在來京城之前,她們從未有過交集,何談改變呢。

這讓她再次想起了火燒一事,分明是第一次見面,江滿金卻口口聲聲喊她‘妖女’

冬狩時,江滿金也來警告她。

還有近日的提起的雲避塵,她分明不認識,江滿金為何如此篤定呢。

這種種跡象,匯聚成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

江滿金是重生的。

所以她才會說‘說了你也不懂’重生一事正常人看來不可思議,但薛靈韻不是正常人,她自己就是穿越來的。

更不論她在現代看的小說沒有五百也有三百,穿越重生幾乎是標配了。

想通了這一點,還有更大的疑問。

一般來說,重生,是給一個重新翻盤的機會,那這就說明,她的人生是相當坎坷且失敗的。

那麽,江滿金做為金枝玉葉的公主經歷了什麽?

這個答案,得由薛靈韻自己去尋找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迎來臘月,一切都在走上正軌。

王克厄老老實實沒有搞什麽小動作,但時不時問問她王承稚與聖上如何了,薛靈韻就照實說皇後娘娘有點害怕,但已經開導過了,王克厄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賞了她點東西打發她。

王承武和徐崇一領兵去剿匪,聽聞一路順暢,不日凱旋。

私造甲胄一事,荊硯查出了點眉目,找到了麻子所待的黑心工廠,但大批人馬趕到時早已人去樓空。

聖上正為此事煩憂,薛靈韻也想著幫忙,試試能不能附在工廠的物品上,但沒有成功。

好在神降教有了質的飛躍,人員已經突破一百大關。

這得益於王承樂他們的大力宣傳,還有這段時間薛靈韻做的慈善。

國師大人的名號在京城來說總算是正向的了,薛靈韻覺得遠遠不夠,她得將神降教的名聲打到大江南北。

十五號在即,她得刷新一個十分硬核的金手指來配合自己才行。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聖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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