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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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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薛靈韻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恍然驚醒,她與沈昧是涇渭分明的領導和下屬關系,更何況沈昧是皇上。

這不僅僅是身份上的鴻溝,更是思想上的天塹。

她是從現代穿越而來的,一夫一妻制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她不願跟別的女人共享一個丈夫。

而沈昧身為聖上是這天底下最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的人。

薛靈韻輕吐一口濁氣,前世的生存經驗讓她謹小慎微,對於沒有前景的事,她從來不去觸碰,以防遍體鱗傷。

跟往常一樣,薛靈韻像一只蝸牛,安心地躲在她的小小殼內。

而那剛萌發的嫩芽,薛靈韻要將它連根拔起!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一通,薛靈韻方才還躁動的心定了下來,這時,圖吉喚她覲見。

她整了整衣襟,昂首闊步踏入大殿。

還未行至聖上前,沈昧迎了上來,薛靈韻一驚匆忙行禮,沈昧伸手搭在她的腕下。

溫熱的指腹貼上微涼的袖口,不經意一瞥,沈昧隱隱窺見袖下白皙的皮膚,細膩潤澤,他錯看眼,但沒有放手: “愛卿不必多禮。”

這樣的熱情,薛靈韻心中的擔心少了一些,好在沈昧跟江滿金不同,他沒有將她看作妖物。

但兩人交疊的手......

薛靈韻覺得不妥,將手抽回來,規矩地垂在身側,語氣恭敬,態度溫和: “聖上可接到了?”

沈昧看著輕易就抽離的袖口,撚了撚指尖,默了一瞬。

聽著看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沈昧知道,簡短的‘嗯’了一聲,道: “已派荊硯去查了,你大可放心。”

薛靈韻一時沒話說了,想著要不走吧。

沈昧搶先道: “今日有琉球新供的寒瓜,愛卿嘗嘗。”

寒瓜?

薛靈韻記憶中沒有此物,好奇感頓生。

圖吉動作很快,將一盤切好的寒瓜端上來。

薛靈韻看這綠皮紅穰的寒瓜,恍然大悟,寒瓜原來是西瓜。

想不到大冬天的還有西瓜吃,面前的西瓜散發清甜味道,切的大小合宜,正好一口一塊,薛靈韻叉了一塊,嗯,沒有她在現代吃的甜,但也很難得了。

沈昧見她高興,也跟著笑起來: “愛卿跟我講講昨日的事罷?”

“唔。”薛靈韻掃視了屋內一圈,沒說話。

沈昧如她肚裏的蛔蟲,一語堪破: “朕這還算幹凈,愛卿盡管說。”

薛靈韻這才放心,將事情道來,說了好大一段話,口幹舌燥,她叉了塊西瓜,突然瞄到禦案,後知後覺,沈昧的桌前沒有西瓜。

拿著西瓜的手頓住,這瓜她是吃還是不吃啊?

想了想,薛靈韻放下叉子,擡頭卻見沈昧正幽幽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麽。

危險危險危險!這眼神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她立馬坐直了身子,將一盤西瓜呈上: “聖上可要來一塊?”

沈昧搖頭。

薛靈韻福至心靈,自覺應該當好領導的狗腿子,人嘛,不能兩頭都沒有啊。

沒了愛情,事業總得紅火吧?

她叉了一塊西瓜遞至聖上嘴前: “挺甜的,您嘗嘗。”

沈昧看了薛靈韻一眼,笑了一下,咬住西瓜,擡眼又看她。

這一眼,薛靈韻色心又要起來了——聖上秀色可餐。

沈昧吃完回味了一下: “是挺甜的。”

薛靈韻幹巴巴陪笑。

誰知沈昧話鋒一轉,緩緩開口: “薛卿大愛。”

‘大’字咬得極重。

薛靈韻一時沒聽懂: “聖上說什麽?”

“照薛卿所說,昨日你去施粥,建瓦舍,再往前,你施以麻子恩惠。”

“這樁樁件件不是說明薛卿心中有大愛?”

薛靈韻這才明白過來,心想,要不趁現在把神降教提一嘴,這個慈善組織在聖上面前過了明路,這樣何愁打不出名聲,集不到善款?

實在是裨益多多。

她揚起笑臉,謙遜道: “與聖上相比,臣實在是蚍蜉撼樹,不值一提。”

“為此,臣成立了一個組織,旨在減輕貧困與苦難,改善人們的生活狀況。”

“哦。”這聲不辨喜怒,甚是平淡。

薛靈韻見沈昧興致缺缺,也以防自己再被沈昧的美貌誘惑,拱手請退。

沈昧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垂下眼睫:原來神女不是獨獨屬於他的。

出宮後薛靈韻去找了王承稚所說的教養嬤嬤,她姓常名春,家住永安坊西林巷。

但薛靈韻到了地方卻沒見人,問了鄰居才知道早早搬走了,她費了一番口舌才打聽到現住址,但並不具體。

無法,薛靈韻只好再去尋,這地址頗有些偏僻,七拐八拐的越走越冷清,只寥寥幾家磚頭房,街口有一棵大槐樹,槐樹下三三兩兩幾個小孩在玩耍。

薛靈韻問: “你們可知道常嬤嬤住在哪一家?”

紮著沖天辮的小男孩儼然一幅小大人模樣,警惕地盯著她: “你是誰?”

“我姓薛,找常嬤嬤有事。”

小男孩後面的蘋果臉小姑娘很是熱情,指著一間破落磚房: “瘸子住在那。”

沖天辮怒氣沖天,扭過身,雙手叉腰: “誰讓你多嘴的!這下子哄不到糖吃了!”

薛靈韻從荷包裏摸出幾枚銅板,道: “我找常春,常嬤嬤,可不是瘸子,騙我的小孩沒有銅板哦。”

沖天辮盯著薛靈韻手上的銅板,用打著補丁的衣袖揩了揩鼻涕: “沒騙你,她是個瘸子!”

瘸子?

昔日教導王氏女的嬤嬤怎麽會是個瘸子,還是說後來發生了變故?

這一楞神,手上一疼,原是那沖天辮奪了銅板,一溜煙跑遠了,身後還墜著三四個小孩,嘴裏喊著: “買糖去嘍!”

薛靈韻搖搖頭,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走到常嬤嬤門前,叩了叩。

“滾!別來煩我!”裏面傳來粗暴的吼聲。

薛靈韻嚇了一跳,但沒走: “常嬤嬤,我是皇後娘娘推薦來的,想尋您教導舍妹。”

隔著薄薄的門板,她聽見一陣霹靂啪啦聲,聲音由遠及近。

‘吱扭’一聲,木門打開了一道細小的縫。

透過這條縫,薛靈韻對上一只飽經風霜的眼睛,雙眼皮是松垮的,懶懶耷拉著,眼神是黯淡的,帶著幾分驚疑。

而眼尾的每一道細紋都深深篆刻著歷經的風雨。

“你是何人?”這聲音比眼睛年輕些,但也沒有朝氣。

薛靈韻自報家門,未了還將自己的腰牌給她看,這腰牌上寫明了她的身份,聖上親封的國師,做不得假。

門縫裏的一只眼睛眨了眨,又定定看了看腰牌,隨即往後稍稍,咚咚兩聲,常春顫抖著打開門扉,並道: “大人見諒。”

屋外的陽光不要錢似的湧進昏暗的磚房,薛靈韻借此看清了常嬤嬤的容貌。

依稀能瞧出年輕時的風采,收拾的幹凈整潔,打著補丁的衣服漿洗得發白,鬢角也是一絲不亂。

薛靈韻心稍安: “嬤嬤可願隨我走?”

常春的一張嘴抿的死死的,幾乎快繃成一道直線,沒有遲疑點了點頭: “請您稍等片刻。”

薛靈韻站在門外,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窺探的目光。

人嘛,是最愛看熱鬧的,薛靈韻自己也愛看,所以也就沒管,但很快的一道細微但清晰的嘲諷傳進她的耳朵:

“呵,常瘸子真是記吃不記打,還眼巴巴上當呢,她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風光的教養嬤嬤呢!我呸,一個瘸子!”

“嫂子,這話說的不對,我看這女郎頗有姿色,常瘸子定是攀附上滿園春的妓子了,上趕著當老鴇呢。”說完捂住嘴撲撲笑。

“嗳,不對,常瘸子多清高的一個人,怎可能當老鴇。”

恰在此時,沖天辮領著一群小孩回來了,看見薛靈韻還在,呼啦啦圍上來: “大姐姐,你找瘸子什麽事?她瘸了不能做工的,這是虧本買賣,我阿爹說的。”

嘰嘰喳喳的童聲:

“我阿娘說了,瘸子沒有兒子也沒有女兒,是苦命,誰離她近誰倒黴,大姐姐我們去槐樹下玩。”

“對啊,大姐姐我們去那邊玩踢毽子!”

常春就站在門口無聲地流淚。

孩子是最純真的,天真無邪的話語化作利箭直刺常春的胸口,一顆心臟被傷得千瘡百孔。

是啊,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百家央求的教養嬤嬤了。

常春緊掐左腿,因為用力手指泛白但還是感覺不到疼痛,她緊咬嘴唇,再次認清現實

——她是個瘸子。

眼前年輕的國師會覺得她無用,會後悔來找她嗎?

常春淚眼模糊,她背過身,用手指擦去眼淚,待她再看,門前哪有國師大人的身影?

她一個跨步抓住還未走的孩子,身形狼狽,幾乎是厲聲了: “那個女郎呢?!”

蘋果臉女孩快要嚇哭了,這個常瘸子面目猙獰,眼睛裏的一泡眼淚嘩啦啦地流: “嗚嗚嗚,大姐姐走了,嚶嚶嚶,你別吃我,我不好吃的!”

婦人聽見自家閨女哭了,一個箭步沖過來,推搡著常春,常春倒在地上。

“瘸子!你要臉嗎,那麽大的人了怎麽欺負小孩!瞧給孩子嚇的!”

“嫂子,你叫她賠錢,這麽一下妞妞要生病的!”

癱坐在地上的常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婦人覺得她瘋了,抱著小女孩: “跟瘋子計較什麽,快回去了,就當便宜她了。”

薛靈韻從拐角出來攔住她: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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