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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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之內。

夜已深,街上的行人漸少,穿過幾個巷子,便只剩她一個人游蕩在路邊。

深夜總會勾起人內心的孤獨感,再無限放大,水謠是妖,自詡以獨來獨往為傲,可自從住進了蘇府,她就習慣了有人陪著,有家住著。

一想到蘇文彥,她忍不住低頭嘆息。視線所及之地出現了幾雙鞋子,她一擡頭,就看見幾個壯漢圍著她,就在這時,突然走來幾個壯漢,圍著她目光兇殘,“你是不是叫水謠?”

她不明所以地點頭,就被幾人架了起來,“有人出錢買你的命,別怪老子!”

她微微有些震驚,待刀子揮過來時,她已經跳脫開禁錮。

“娘們兒挺潑辣!”壯漢呸了口,一齊沖了上去。

興許是被酒沖得有點暈,水謠臉也熱了,手中燃起藍光打去,就把人撂倒了。

蘇文彥到底把她養得好,元氣也恢覆得極快。

又想起了那張俊秀的臉,她動作頓了頓,地上的幾個漢子忙爬起來跑路了,嘴裏不停喊著“妖怪”。

她垂下手來,目光松動,忽覺一股清風拂面,她眉毛擰了起來,朝屋頂看去,就見一個勁衣男子飛身而下,手中持著一方桃木劍。

這……就是傳說中的收妖人?水謠醒酒了。

顯然,男子也有些激動,看著她目光閃爍地道:“沒想到我畢東剛一出師,就遇到活的妖了,緣分啊!”

水謠聽到他的名字,顯然有些錯愕,她略微是明白壁咚的,那些女妖想勾引唐僧時經常如此,但大多沒有好下場。

畢東用劍指著她,挑眉道:“出招吧。”

“更深露重,大俠還是早些休息,有緣再見。”她拱手,笑眼瞇瞇地往後退。

“嘚,小妖,哪裏逃!”畢東盜了句孫悟空的臺詞,就朝她打去。

最終二人兩敗俱傷,紛紛捂著胸口撂下狠話,各自逃竄。

水謠沒想到她會在人間遇到收妖人,更沒想到對方沒有妖界長輩說得那般厲害,一出招就至魂飛魄散。但即便如此,她依舊沒討得好,腳步輕飄,悶至胸疼,又昏了過去。

這一昏,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她是個愛吃肉的刺猬精,卻遇到了一個收妖人,收妖人道行淺薄,瞧不出她是否是妖,只覺得若她還大量的吃肉,便是妖無疑,妖喜殺生,自古如此。為了掩人耳目,她吃了整整七日的素菜,最終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水謠掙紮著醒來,冷汗微滲。想來是她最近昏太勤了,連做夢都亂七八糟的。

突然有人走進她,道:“下次再亂跑,真的要把你拴起來了。”

水謠怔了怔,眼睛瞪得碩大,悟出她又被蘇文彥撿回來的事實,忙不疊要起身,卻因身子太小,滾下了床。

蘇文彥俯身抓住她的腳,將她倒立拎起,眼眸微微瞇起,“還想跑?”

她轉著圓溜溜的眼珠子,才發覺自己變回了刺猬,看來昨晚她真是傷得不輕。

見她面色有些發白,他饒是放過了她,將她抱回懷裏,見她瑟縮著肚子,他把臉湊近,眉毛輕蹙,“怎麽了?”

“噗”的一聲,她舒服了,他臉菜了。

“肉肉……”他一正經的喚她名字,她就知道自己闖禍了。

可是怨不得水謠,她是很想告訴他的,可惜語言不通,他又湊了過來,真不怪她。

頭上幾不可聞一聲嘆息,她擡頭,卻只能瞧見他的下顎。他動作和緩地將她放回床上,替她掖上被角,一雙眼眸深邃的看著她,“好好休息,再不聽話,把你關在籠子裏。”

水謠很想表忠心,她一點也不想呆在籠子裏,可是沒什麽力氣,只得四仰八叉的躺著。

許是鮮少見她這般睡姿,蘇文彥淡淡的眉毛皺了起來,“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水謠表情也是很擰巴,按理說,蘇文彥應該問她“這幾天發生了什麽”,而不是只疑惑“昨晚”。

面對他這詭異的思路,她詐睡。

床頭安靜了下來,片刻後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水謠這才睜開了眼,心跳跳得很快。她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沒道理被他發現的。可他是聰明的人,理當不會對一個刺猬犯傻。

若有人突然走進來,就會看到床上有只刺猬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最後前兩肢按住小胸脯,不住的輕拍著。

☆、啵一口人氣

被畢東打傷,水謠足足睡了三天才醒過來,而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蘇文彥這幾天似乎很忙,又或是她睡得很死,總之自那一天後,她沒再見過他。

蹬著四條腿,她就奔進了廚房,利索得爬進了菜籃子裏。

“聽說了麽,自從那日公子當眾拒絕了飛陽姑娘之後,公子就忙得不可開交。”

“可不是,誰叫飛陽姑娘的爹是公子的頂頭上司呢,這下可好,本來鎮國大將軍非公子莫屬,如今指不定誰呢。”

上回的丫鬟小甲和小乙又客串出場,停在廚房門口陣陣惋惜後,雙雙挽著手離去了。

啃菜葉的水謠頓住了。

她知道蘇文彥有武功,但沒想到他這麽厲害,竟能混上個大將軍的職位。還有那飛陽,無論她是刺猬還是人,都逃不開被她殺害的命運,如今又以得不到就毀掉的心態對待蘇文彥,這姑娘心理不健康,擱她們妖界的話,那就是長殘了。

“肉肉?肉肉?”

她聽力素來敏銳,回廊上響起蘇文彥的叫喚,她忙跑出去,順手抓了根菜葉。

“吱吱——”她見他面色焦急,蹭到他腳邊做乖狀,生怕一言不合就被他關進籠子。

見到水謠,蘇文彥的神情沒有松緩,而是將她抱起,目光停留在她雙手緊抱的菜葉上,眼眸漸瞇,“就為了根菜葉,你又亂跑?”

她忿忿然瞅了他一眼,把菜葉抱得更緊,死如歸道,“菜葉怎麽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你沒聽過嗎?”

蘇文彥見她吱吱亂叫,刺也豎了起來,一副“撒手我不要你抱”的神態,他什麽也沒說,把她帶回屋,然後把屋子鎖了起來。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出這屋子。”

這是蘇文彥離開時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她既憋屈又張狂,憋屈他為了根菜葉把她關起來,張狂一把鎖是關不住她的。

不過她的元氣尚未恢覆,也懶得出蘇府,就躺在床上休憩。

說也奇怪,自從她被蘇文彥關在屋子裏後,他頓頓都會親自給她送青菜,雖說煮熟的不如生菜,破壞了維生素,但她不是個挑剔的刺猬,隧津津有味的光盤了。

這一天,她同往日睡醒,就等著蘇文彥過來送菜吃,誰料卻等來了另外一個人。

“兔姐?”穿墻而入的,正是她在妖界的玩伴兔精。

兔精輕盈一躍,就跳到她跟前,繞著她嘖嘖地道:“行啊謠妹,一月未見,你就混成這樣?”

水謠惆悵的望著她,“遇到個收妖人。”

兔精張大了嘴,“那你還能活著,混得不錯啊!”

她別過頭,不予理睬。

兔精顯然來了興致,扒在床頭問:“你是不是打算吸這家的人氣?”

水謠搖頭,“我從不吸人氣。”

“你是不是傻啊?混人間不吸人氣,怎麽提高修為?何況如今還有個收妖人知道你的存在,哪天被他撞上,就你這半吊子妖力,哪裏能撐到回妖界!”

水謠沒再吭聲,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這話她很早就說過,她也應該這麽做,腦海中浮現的是蘇文彥那張臉,她就是再虛弱,也絕不會打他的主意。

“愛吃素,又不吸人氣,誰相信你是妖。”兔精見她如此,嘆了嘆氣,又穿墻離去了。

水謠心裏又想起在廚房聽到的對話,她不知道蘇文彥拒絕飛陽的理由是什麽,但是既然他沒有娶,她便是還有機會的,只要不遇見收妖人,就算她作為一只刺猬呆在他身邊,也是高興的。

不過誠然,兔精說的是實話,就算她每日睡得好吃得飽,但沒有吸食人氣,元氣終究是很難恢覆的。

所以蘇文彥來餵她的時候,她趴在他的懷裏昏昏欲睡,已沒有了其他的心思。

“肉肉,莫睡,陪我說會兒話。”

“吱。”她下巴抵著他手臂,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也不知是不是兔精方才的話起了副作用,如今在他的懷裏,水謠滿鼻子都是他散發出的人氣,甜香誘人。

“從前,我養過一只刺猬,它同你一樣可愛,調皮,愛跑……卻跑不快,我總能尋得的。”蘇文彥的聲音很輕很柔,可是水謠不大樂意聽他講其他刺猬的事,就像飛陽不樂意她出現在他臥房一個道理,於是縮成一團,克制自己不去聞他的氣息。

“可最後我還是把它弄丟了。”他沒再說話,靜靜地抱著她。

她能感受到他的悲傷,也因此更悲傷,她知道蘇文彥把她當作了替身,可還是忍不住呆在他身邊。

她伸出頭來看他,卻沒料胸腹間有一股氣往上沖,嘴裏一腥甜,血滴落在他的衣衫上。

啊……他的衣衫被她弄臟了。

她很是不好意思,笨手笨腳想給他擦一擦,卻又怕身上的刺把他紮痛,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被他抱在半空,與他平視。

她有氣無力地被他架著,漸漸垂下了眼臉。

其實就這樣被他抱著也挺好,何必再去管收妖人和妖界……

突然,一個濕潤溫軟的東西覆上她的唇,她陡然睜開了眼,嚇得不輕!

他他他,他竟然親了她!

☆、開一次葷

劇情的突飛猛進,讓水謠有種走了後門的感覺,然而她還沒嬌羞的從蘇文彥臉上看出什麽戲劇性的變化,自己就先戲劇性的變身了。

這一回,畫面被暫停了。停在了她赤身裸體地被蘇文彥抱在懷裏的那一幕。

正所謂不淡定成仙,就入定裝死,水謠越過他的肩頭,拿來被子裹身,一派超然道:“,抱歉,你啵的時候,人氣給多了。”

他力道沒控制好,還由她開口道歉,她覺得自己秀外慧中。

蘇文彥的面色如今可說是七彩霓虹,瞬息萬變,最終目光灼灼,猛地抱住她,來了個措手不及。

“那個……”水謠艱難動了動,“你壓到我腿了。”

蘇文彥依舊一動不動,好似一放手她就不見了一般,呢喃著:“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就知道是你。”

她微怔,覺得好像把他嚇傻了,同樣在他耳邊喃喃解釋:“我雖是妖,卻不害人性命,別怕別怕。”

“你真的忘了嗎?”他在她耳邊輕呢,“肉肉,是我,我是狗蛋。”

若非看在蘇文彥一臉深情,她一定會啐一口他“我還翠花呢”。

“十二年前的事,你當真記不清了嗎?”蘇文彥松開她,與她對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認真。

水謠望著那雙深邃的眸子,腦海中似有片段閃過,卻是當真記不清了。

“或許,你需要更多的人氣。”

還沒等水謠開口拒絕,她就又被蘇文彥強吻了,這一次,她實實在在吸了許多,也真切的想起了那些零碎的片段。

十二年前,她還是只□□的刺猬,懵懂來到人間玩耍,被才八歲的蘇文彥撿了回去,富家公子都有個特別俗的小名,蘇文彥的小名就叫狗蛋。那時她愛吃肉,又貪玩,每每把他折騰得夠嗆,又把蘇府鬧得天翻地覆。蘇母幾次忍不下去,想把水謠丟掉,都被蘇文彥堅持留了下來。許是感動於他對她的好,她爬上了他的床,偷走了他的初吻,結果沾了人氣,變成了少女。蘇文彥十分震驚,水謠念他待她真誠,一五一十告訴了他自己的事,並說她會離開的,誰料蘇文彥支支吾吾的,希望她可以留下。二人年輕氣盛,又剛剛情竇初開,可謂無話不談,相交甚歡。

蘇母實在受不住自己兒子同一只刺猬如此交好,心下不免生了疑惑,趁著蘇文彥同蘇父上京的這當口,請了個捉妖人前來看看水謠是不是妖怪。那捉妖人半吊子水平,只得從她的吃食上入手,認定她若多吃肉,便是妖無疑,嚇得她吃了一周的素菜,最終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幸好兔精把她救了回去,這才相安無事,只可惜那次昏迷後,水謠生了場大病,醒來時記不清去人間發生的事了,只知道自己不愛吃肉,還隱約記得自己答應過誰,不胡亂吸人氣。

“你怎的突然變成女子了?”

“……因為我親了你,不小心吸了點人氣。”

“那你以後答應我,不隨便吸別人的人氣,只許、只許……”

沒等少年說完後半句,她就笑著點頭,“好!”

午後的陽光,灑在二人身上,帶著童年的歡樂和無盡的美好。

蘇文彥的臉在她眼前逐漸放大,她能清晰的看清他的睫毛,還有如玉的肌膚,經不住紅透了脖子,忙松開了嘴。

“想起來了?”他小心翼翼的問,嘴唇有些發白,顯然被她吸得有些多。

“想起什麽?”見他失望的神色,她吧唧著嘴,笑臉盈盈,“小狗蛋兒。”

蘇文彥的眼漸瞇,嘴角上揚,可不等他再開口,大門就被“啪”的打開,飛入一個人來,“嘚,兔精,哪裏逃!”

蘇文彥沒見過畢東,但他見過收妖人,畢竟收妖人給他的童年蒙上了一層陰影,且嚴格來說,他初戀的第三者就是收妖人,所以他面色清冷,抽了墻上掛著的劍就指向畢東。

水謠則有些肺疼,他姥姥的,忘記了剛剛兔精來時毫不隱藏的妖氣,簡直比花樓的氣味還十裏飄香。

畢東見屋裏是打過一架的熟面孔,不禁有些失落,“怎麽又是你。”

這話,應該她說。

蘇文彥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上去就開打了,還不忘回頭對她喊“快跑”。

沒等她深情的說“生死相隨”,又一個不速之客飛了進來,一下子,屋裏有些擠。

“算賬得分先後,你先出去,等我退場了你再來。”畢東揮著桃木劍,對飛進來的白衣少年道。

因蘇文彥被她吸了不少人氣,在這場幹架中,他處於下風。

為了保住心上人的命,水謠忙湊到白衣少年身邊道:“別聽他瞎掰掰,你同他打,誰贏了我們歸誰,快上!”

白衣少年瞅了眼水謠,又瞟了眼混戰的二人,當真插足進去,只過了兩個來回,就把戰爭平息了。

白衣少年昂首道:“算賬是該分先後,按理我才是該先出場的角色。”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有些戒備。

“你就是水謠,那個放走我們師徒五人的刺猬精?”

水謠對著白衣少年擺擺手,“錯了錯了,是唐僧師徒四人。”

白衣少年有些隱忍,“我是白龍馬,師徒第五人!”

啊……原來是那匹被上的馬。

“此番西天取經取得善果,佛祖嘉獎有功之人,無論妖神。我是替佛祖來傳話的,可滿足你一個願望。”

水謠張大了嘴,這種既恐慌又驚恐不安的事出現在她身上……娘之,真是賺了!

“我想……”她看著一旁的蘇文彥,“成為人。”

“就這個?”白龍馬用一副“你有沒有出息機會就這一次啊蠢貨”的神情看著她。

她篤定的點頭,看著深深凝視她的蘇文彥和嚎啕大哭的畢東,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白龍馬雙手合十,一道白光自他手中發出,罩住了水謠,霎那發出刺眼的光芒,待驚動下人來到屋外時,屋內卻沒有一個人。

☆、尾聲

“你說孩子出生後該叫什麽小名?狗帶?”水謠撲閃著眼睛望了蘇文彥一眼,口中一個接一個塞著花生米。

蘇文彥呈著盤子,一副賢良乖巧的模樣,“不如叫狗肉的好,有你有我。”

“這會不會太直接了?”

蘇文彥只笑著,沒吭聲。

桃花三月,清風徐徐。府外,不時可以聽見一個聲音,忽遠忽近——嘚,妖怪,哪裏逃!

——完——

《公子我吃素》(別名《妖心蕩漾:刺猬娘子要上天》)於2016.08登於雜志《怦然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立志要成為大大!”的地雷~

☆、十八代單傳

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無奇不有,特別是黑風寨的第一百八十二代寨主如煙。

據說黑風寨到她這代,大不如前,還被對面山頭崛起的野豬寨欺淩,混得十分受氣。

又據說因某炎炎夏日知了在外嚎個不停,致使她下了砍樹的決心,不料反而發家致富,靠著砍樹伐木帶領黑風寨重回正軌。

而此時,據說中的主人公正仰頭睡在寨中大廳的虎皮石椅上。

因近日來了大姨媽,如煙血流成河,茍延殘喘。

偏偏素來無事的寨子外傳來一陣鬧騰,緊接著就有人進來,“稟寨主……”

“沒見爺困覺,有事自個兒解決。”如煙艱難地轉了個身,繼續睡。

“可是寨主……”

“爺平常是怎麽教你們的。”如煙擺擺手,“能幹架不啰嗦,能啰嗦就幹架。”

“這事兒還得寨主來……”

“沒瞧見爺正大出血麽。”如煙哀莫大於心死,強撐了眼皮起身,“還得爺親自出馬……”

待她看清廳中的光景,如煙很想同通報的小黑幹架。

只見大廳裏,站著一個五官俊朗,面色清秀,衣袂飄飄的綠衣公子。

寨子裏的人都清楚,如煙很早就有納寨主夫之意,奈何一次下山去搶親,那秀才竟寧死不屈,狠狠傷了如煙的心,至此滅了她這想法,並對這種帥得一塌糊塗的白面書生有了心理陰影。

“寨主,他說有終身大事要和你談,咱們怕,怕……”

“怕什麽?”如煙瞪著眼,過去就往小黑頭上敲了一記,“你當爺會在同樣的地方摔兩次麽!”

綠衣公子始終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面帶笑容,像在看戲。

這更刺激了如煙,她居高臨下瞟他,“你,妖言惑眾什麽?趁爺沒暴躁起來,快滾下山。”

“我不是妖,而且……”綠衣公子笑得燦爛,“你確實要對我負責。”

沒等如煙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小黑等一夥兒立馬見風使舵地退場了。

這梁子結大了。

她咬牙切齒道:“說話要摸良心。”

綠衣公子當真伸出修長的手指摸了摸胸膛,不恥下問:“你們說話都要摸這兒?”

這人,腦袋被對山的野豬踢了吧?

“這位公子,你到底要幹嘛?”

“我叫顧芳華,是個樹靈,家住黑風寨前坡八排六號……”

“你說你是啥玩意兒?”她有些頭疼,可能是貧血。

“樹靈,取日月之精華而生的樹靈,算不得妖,也稱不上仙。”顧芳華跟嘮家常似的靠近如煙,一臉無害地道:“姑娘已經砍了半坡的樹木了,我是我們家十八代單傳,實在不能被姑娘砍掉。”

說罷,還幻化了樹形,靈活的轉動身子,用枝幹指了指下身,“昨天要不是你們斧子斷了,我就成樹墩了。”

還別說,這幻影她給一百分!

如煙懵圈了。若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可大有來頭。

想了想,她又道:“你既說你是樹靈,哪來的十八代單傳?別想蒙爺。”

“姑娘有所不知,樹靈也會傳宗接代的,我確實是顧家獨苗。”

她生生斂眉,沈默了片刻,直視顧芳華,“那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你開枝散葉?”

顧芳華面紅耳赤,“姑娘真愛說笑。”

如煙白他一大眼瓜子,“我是說種樹!”

顧芳華當即抱拳躬身,“姑娘大恩……”

“哎——”她伸直胳膊制止,“你既是土生土生的寨子樹,想必很清楚我們寨中的情況。種樹浪費錢,砍樹才有錢,我們沒有錢,所以愛莫能助。”

顧芳華猶豫地蹙起了眉,“那姑娘可否答應不砍樹?”

如煙坐回虎皮石椅,“那對寨子有什麽好處?”

顧芳華沈默了,片刻之後,他一臉認真道:“我願幫姑娘振興寨子,打敗對山的野豬寨。”

她怔了怔,忙跳下椅,湊過來問:“此話當真?”

“如若食言,悉聽尊便。”

如煙大喜,臉上和善,禁不止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這鼻是鼻,眼是眼的,簡直越看越俊俏。

最終二人一錘定音,達成協議,只要她不砍樹一天,他就得幫忙打敗野豬寨。

只不過……夕陽西下,顧芳華仍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還有事?”

“沒,只是……”他支支吾吾半晌,方才道出實情:“現在啄木鳥只啄我了,有些疼。”

如煙:“……”

於是協議上又加了一條——

樹方可住下,但避免白吃白住給寨方帶來損失,以先生身份,給寨中老小上課。

☆、罵人也是技術活

其實如煙答應讓顧芳華住下,主要是她覺得寨子之所以打不過別人,不單是因為窮,還因大家都沒讀書,不懂用計。

三十六計中,只曉得最後一計。

隧以顧芳華的身份,該是有文化的人,若當真能打退野豬寨,恢覆生計,她也樂得不砍樹。

哪料沒過幾日,上至八十歲老婆子,下至六歲小孩童,都對這新來的教書先生十分崇拜,直逼她寨主之位。

這就不在如煙的計劃之內了,於是千思萬慮之下,她喊來了小黑。

“聽說這些日子,顧先生講課挺不錯的。”她說得漫不經心,眼睛緊盯小黑。

“有勞寨主找了先生,我等感激涕零,先生更是不辭辛勞,真是於心不忍……”

“啊?”如煙的眼睛睜得極圓,十分難以置信。

顯然,小黑未曾留意如煙的神情,就連他回答時都有些心不在焉,那視線一直膠在外頭,見她沒吭聲,又拱手道:“若寨主無叮囑,我先告退了。”

如煙擰巴著眉,才一擺手,小黑就飛快地離廳而去。

她愈想愈不對勁,自上次匆忙協議後,她也沒再見過顧芳華,更沒留什麽心思,如今看來,說不定他是野豬寨派來的奸細,要搞垮她寨中的人心,於是蹙起小秀眉,擼起袖子,十分謹慎地跟在小黑後面,若她撞見顧芳華蠱惑人心,定以力拔山兮氣蓋世之勢叫他絕後。

誰知一路而來的,竟還有許多寨中的老少,紛紛搬著小板凳,一個個嗷嗷待哺地坐在下面,等著顧芳華開講。

如煙尋了最後的位置坐下,遮遮掩掩。

顧芳華依舊一身綠衫,站在上頭一派溫文爾雅,笑眼聰聰,開場就引起了座下的歡呼,“今天我們要學的是罵人。”

如煙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面微露不恥之笑。

這還要學?這可是黑風寨,誰不是打娘胎出來就會罵人的。

忽的想著有些好笑,她竟會來聽一棵樹上課,搖頭垂笑,就要起身離去。

這時,前撥也有人嗆聲了:“先生,咱們罵人不僅狠,還上不來臺面,恐怕先生都接受不了”

顧芳華一點不惱,反而點頭道:“那就勞你做個示範。”

那人也不含蓄,張口道:“你個孬種,你全家都是孬種。”

座下哄堂大笑,連顧芳華也笑了起來。

“挺好,只不過有些不妥。”他笑得如沐春風。

到底嫩著啊,如煙頷首在心裏說著,人已要起身。

“以後記著,上自高祖下至玄孫的九代直系親屬都得算進去。”

眾人恍悟她恍惚。

再看向顧芳華,陽光淡淡灑在他頭發上,看起來就是那種家教很好,讀萬卷書清雅出脫的美公子,卻不想是如此秉性,是她瞎了眼。

一堂課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結束了,眾人紛紛散去,她本正欲偷偷離去,就聽登場掃地的阿婆喃喃自語:“怎麽每次上完課地上都有樹葉,明明方圓的樹都被寨主砍得差不多了,飄也不至於此啊?”

“咳,”她佯作路過,阿婆擡頭望她,忙不疊招呼,她拍拍阿婆的肩,說起渾話來一派逼真,“定是哪家猴孩子頑皮,回頭我就替您說去。”

打發了阿婆,她就匆匆上臺,逮住一只綠衣少年。

顧芳華見是如煙,笑得滿臉是牙,“姑娘好。”

“好個屁。”她拉他衣領,迫使他低頭,“能不能看緊你身上的毛發。”

顧芳華修長的睫毛眨巴著,肌膚勝雪,他望著她,困惑不解,“我沒脫發。”

說話間,獨特的氣息噴灑在如煙鼻翼,叫她驀地臉紅,忙松開他,別過臉去,“我,我是說你的葉子,別叫人瞧出你是樹靈。”

不明所以的人兒又湊過去問:“為什麽?”

“哪這麽多問題。”她轉頭就對上他放大的臉,薄唇微張,明眸皓齒。

如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瞧瞧,她這幾年抑郁寡歡到什麽地步了,竟對一棵樹有了絲非分之想。

轉念,她故意扯開話題,“你不是說可以打敗野豬寨嗎?怎麽沒聽你提出計劃。”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說人話。”剛剛才被小黑折騰過,再整這套虛的她牙都快酸掉了。

顧芳華也不介意,揚著笑道:“簡單說,就是先去摸個底,再做打算。”

☆、寨主都有怪癖

因為顧芳華的話,如煙帶了把刀就同他貓身去了對面的野豬寨。

當二人抵達野豬寨的寨門前時,如煙就覺得自己十分沖動。

眼看著對方數十名壯漢守寨,數百名壯丁巡邏,她就覺得自己被美色沖昏了頭。

但身後的人沒打退堂鼓,她一寨之主,更不能輕言放棄,便咬牙帶著顧芳華繞到後頭,鉆了狗洞,才得以混進野豬寨。

然而走動的人太多,二人匍匐在草地中,不敢亂動。

“其實……”顧芳華伸手點了點她的胳膊,“我們可以回去從長計議,好漢不吃眼前虧。”

她一臉菜色看向他,“你怎麽不早說?”

“我以為你有更好的計謀。”

如煙:“……”

顧芳華見她把臉轉過去不理他,鍥而不舍戳她。

如煙忍無可忍,猛地轉頭,正對上一個濕潤潤的東西,驚得不輕。

顯然,被她親上的顧芳華也嚇得花容失色。

二人迅速分開,又怕引來巡邏人,忙不疊低頭,紛紛面紅耳赤。

“我……誰讓你沒事瞎戳我。”

“我想跟你說,這野豬寨方圓百裏也沒樹……”

被他怎麽一說,如煙擡頭一看,倒是真話。

嘿,奇了怪了,以野豬寨專幹強盜勾當的生計,不該貧困潦倒到砍樹啊?

好不容易等巡邏的人走了,二人拍著雜草起身,就聽顧芳華低聲問她:“你們當寨主的,怎麽都有砍樹的怪癖?”

“窮字當空照,樹兒對我笑,小鳥說,砍砍砍,你為什麽不挑大的砍。”

顧芳華還欲同她辯解,突然又走來一撥人,二人趕忙往前跑去,趁著無人,鉆進了大廳地面下的空板中。

“……豈有此理,黑風寨竟然不砍樹了?”

“稟寨主,確實如此,也不知是何緣由……”

頭頂上,恰巧傳來野豬寨寨主和一幹門眾的對話。

顧芳華又點點她的肩膀,“我怎麽覺得有些怪怪的?”

“噓——”如煙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別說話。

他立刻乖乖抿唇,只是眼珠四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既然如此,我命你們即刻攻□□風寨,不得有誤!”

“是!”

等等、等等,嘛玩意兒?!如煙在底下萬分淩亂……

野豬寨的寨主因為她不砍樹而要攻寨?

現在的一寨之主做決定怎都如此草率!

這架的名頭委實隨意,她無法接受。但是看到眾人紛紛磨刀霍霍向她寨,她還是拎著顧芳華準備跑路,保家衛寨。

途經野豬營,勾起了二人的歹念。

“要不要劫豬?”

他長而漂亮的眸子微瞇起,目光中夾雜著興奮,就像是乖寶寶初嘗禁果,搗頭如蒜。

為了掩人耳目,如煙決定放火。

就算不能連鍋端,殺殺他們的銳氣也好。

顧芳華牽著四頭豬站得遠遠的,不忘叮囑道:“小心行事。”

當野豬寨發現走水的時候,如煙已經帶著顧芳華和豬,安全回到了黑風寨。

當夜,他們就做了全豬宴,慶祝首戰告捷。

夜色微醺,人也微醉。

眾人沈浸在難得的葷宴之中無法自拔,又聽得對面的野豬寨被自家寨主燒得精光,甚為開懷,歡慶氣氛不亞於過年。

夜幕中,一個綠衫身影獨立於坡前,寨中熱鬧的景象,反襯托出他有些落寞。

這在如煙看來,有種說不出的孤寂感。

所以當她提著酒壺出來透氣時見到顧芳華如此,就出聲打破了這氛圍,“想家了?”

話一脫口,她就覺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明擺著,顧芳華全家都被她砍光了,他不來尋仇已是大恩。

顧芳華卻沒說什麽,只見是她,笑了笑。

她走近他,沈默片刻,道:“其實我也沒有家人,我阿爹阿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那年發大水,他們下山想救濟村民,卻被當作強盜被官府捉了,死得特冤。”

他低頭望她,“這就是姑娘不願搶劫的原因?”

“誰願意搶劫。”她苦笑,“有雙勞動的手,幹什麽都好。”

語畢,如煙又頓住了,她突然轉頭看向顧芳華,鄭重其事道:“對不起,我為之前的砍樹感到抱歉。”

他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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